她敏锐地感受到,有些事情可能要早做打算了。

沈君闻已经很多天没有来看过石薇了,听东宫的下人说,太子殿下这两天一直在书房里和军师商议政事。

石薇也知道这几日皇帝病得非常严重,她感觉,沈君闻或许已经在为了皇位筹谋了。

他虽然是太子,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觊觎皇位的人还有很多,要想顺利地登上皇位,他可能还要扫清很多的障碍。

廖影则更是可怜,自从和沈君闻成亲之后,她就像是东宫的摆件一样,空有一个太子妃的头衔。沈君闻从未睁眼瞧过她,每日等待着她的只有无尽的苦涩。

耐心在被一次次耗尽的时候,她也曾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可等待了两年,好不容易等来这样一个结果,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总是想着,日子还长。只要她愿意坚持,总有一天可以看见光明。只要沈君闻能顺利地登上皇位,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即使真的一直得不到沈君闻的心,她也要永远占着他正妻的头衔。她要让沈君闻即便是死,也永远无法摆脱她。

梁帝觉得非常奇怪,今天不但没有妃嫔来伺候,连李忠祥都不见了人影。整个勤政殿都静悄悄的,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拖着虚弱的身体起身,梁帝瞬间觉得头痛欲裂。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床,便看到沈君闻从门外走了进来。

“君闻,你来的正好。朕今日都还未用膳,这李忠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叫他给朕传膳。”

别说是吃药了,今日的梁帝连饭都没有吃上,他觉得自己都快要饿死了。看见沈君闻的那一刻,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可当他吩咐沈君闻去为自己办事的时候,等待了很长时间,沈君闻都没有一点反应。甚至,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君闻,你没有听到父皇说的话吗?怎么,父皇现在都使唤不动你了吗?”梁帝抬起头,因为气息不匀而剧烈地咳嗽着。

他有些奇怪,沈君闻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又或者是听到了,但并不想按照他的话来行事。

“父皇,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您年纪大了,身体又这么不好,该退下来。这是传位诏书,你只要在上面盖个章。我就让李忠祥回来服侍你,到时候你就可以颐养天年,安心做你的太上皇了。”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沈君闻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将野心隐藏。他将袖中的诏书掏出,意思已经很明确。

只要梁帝在诏书上盖上象征皇权的玉玺,沈君闻就能让他立马吃饭,得到太医的救治。否则,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被病魔吞噬。

而他沈君闻,已经联合皇后和太后,还有太后一党的官员,再加上禁军统领蒙奇控制了整个皇宫。只待梁帝在诏书上盖章之后,他就可以马上登基为帝,成为大梁新的君主。

看着自己面前咄咄逼人的沈君闻,梁帝迟疑了几秒钟。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章盖也得盖,不盖也得盖了。

而他如果不盖的话,他的生命或许到今天也就结束了。剧烈的咳嗽声再次从房间内回**开来,梁帝因为急火攻心开始口吐鲜血。

可就在他犹豫到底该不该拿出玉玺盖章的时候,门外却忽然跑出来了一个侍从。俯身在沈君闻的耳旁说了些什么,梁帝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沈君闻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孱弱的梁帝,随后便跟着侍从出去了。梁帝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令沈君闻意想不到的事情。

的确,侍从告诉沈君闻,沈君延带着燕安军包围了整座皇城。而他本人,正带着几名燕安军的将领朝勤政殿走来。

沈君闻不敢相信,沈君延不是已经向梁帝交出了燕安军的兵权吗?而且,据他所知,沈君延最近依旧病得很严重。旧伤一直反反复复,根本就没有好。

那他,是怎么能够率领燕安军包围皇城的?沈君闻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走到勤政殿的大殿时,沈君延刚好也领着一众将士从大殿外走了进来。看到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一丝颓势的沈君延,沈君闻知道自己中计了。

但现在才明白,显然为时已晚。

“沈君延,你这是干什么?你想逼宫篡位吗?你不要忘了,我才是太子,才是这大梁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沈君闻明显紧张了,说话的音节中也不自觉地加入了颤音。他以为他已经为自己登上皇位扫清了所有的障碍,可谁知道沈君延居然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我逼宫篡位,皇兄,你可不要贼喊捉贼。想必父皇现在还在后殿吧?要不让他来评评理,到底是谁想逼宫篡位。”

沈君延用轻佻的眼神瞥了一眼沈君闻,如果不是沈君闻欺人太甚,连沈婉莹那小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沈君延根本就不想赶尽杀绝。

沈婉莹在一个月前死了,因为她偷听到了皇后和沈君闻的篡位计划。为了避免计划泄露,而导致自己无法顺利行事。

沈君闻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妹妹。那天沈婉莹一夜都没有回到王府,沈君延担心坏了,找了她整整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沈君延才在御花园的林子里,发现了沈婉莹的尸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愣愣地抱着沈婉莹早已冰冷的尸体,痛苦地哀嚎着。

完全都不用分析判断,沈君延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沈君闻做的。沈君闻为了皇位,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早已失去了人性。

那一刻,对他来说,沈婉莹不是妹妹,而是阻碍自己登上皇位的绊脚石。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沈君延坚定了自己复仇的决心。即便是为了沈婉莹,他也一定要杀了沈君闻,坐上这象征着大梁最高权力的皇位。

“沈君延,你带着这么多的人算什么本事?有种我们两个人单挑。”即便知道自己今天一定是躲不过了,知道自己一定会成为沈君延的手下败将。

但沈君闻还是觉得自己在气势上一定不能输,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体体面面地死去。

“好,我就和你单挑。今天,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为莹莹报仇。”

听到沈君闻说要单挑的时候,沈君延没有任何犹豫地便答应了。今天,他就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杀了沈君闻,为沈婉莹报仇。

拔剑的那一刻,沈君闻的心里其实很没底。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沈君延同样拔剑迎战,两个人打得火热,一招一式之间不分伯仲。

沈君闻很清楚,论武功,他很本就不是沈君延的对手。从小他也有跟着梁帝身边的侍卫学习武功,但近些年因为身边的随从越来越多,他也就疏于练习了。

但沈君延不同,他一直在镇守大梁边境。只要一有空闲,他便开始练习武功。可明的不行,他可以来暗的。

忽然,他趁沈君延不注意的时候,从袖口中飞出一枚飞镖。眼看着飞镖就要朝沈君延刺去,飞镖上有毒,只要能够刺到沈君延,他就一定必死无疑。

在飞镖上抹上毒药,也算是沈君闻的一个先见之明。

可飞镖并没有落到沈君延的身上,因为有一个挡在了沈君延的身前。千钧一发之际,姜卿尘用自己的身体替沈君延挡住了飞镖,沈君延眼睁睁地看着飞镖就那样插入了姜卿尘的后背。

沈君延愣住了,想要置沈君延于死地的沈君闻也愣住了。而就在沈君闻愣住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从他的背后用剑插入了他的心脏。

沈君闻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发现他的背后站着的人正是石薇。

“卿儿,卿儿你怎么样了?”看到姜卿尘受伤的那一刻,沈君延赶紧扔下自己手中的剑。跑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然后开始查看起了她的伤势。

“卿儿,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枚飞镖?”沈君延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是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所爱之人倒在自己面前,而他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姜卿尘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

“别难过,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要记得,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姜卿尘觉得自己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小,她想抬手摸一摸爱人的脸庞。可还没触摸到沈君延,她的手便垂了下去。

至此,姜卿尘在沈君延的怀里再没了气息。

“卿儿,卿儿。”任凭沈君延再怎么呼喊,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叫姜卿尘的人回应他。她最爱的两个女人,他的妹妹和妻子,就这样离开了他。

沈君闻回过头,发现拿剑杀他的人居然是石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沈君闻,你还记得被你杀害的中书侍郎郑璟吗?那是我的父亲,我是郑璟的女儿郑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石薇。难以相信吧,沈君闻?”

大仇得报的快感,此刻在郑慧的脸上体现得凌淋尽致。在沈君闻倒下的那一刻,郑慧知道,她解脱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隐忍和妥协,终究没有白费。

她想她终于可以告慰她父亲的在天之灵了,带着她母亲远离京城,远离这一切的纷争。寻一出农家小院,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景梁八年,皇帝驾崩。皇次子沈君延继承皇位,改国号为燕临,封亡妻为孝怡皇后。为悼念亡妻,燕临帝终生未娶。燕临二十五年,四十三岁的燕临帝沈君延驾崩,与孝怡皇后同陵合葬。

膝下无子,由其弟沈君安继承皇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