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已经有人察觉些危机。此经过后,靖玄怕是要变天了。
此前还有些忿忿的朝臣噤声了,禁军闻声而动,向上围去。
南篱回头望了眼还未苏醒的帝王。
“你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写话本子还真是可惜了。”女子唇边噙着一抹奚落的嘲笑。
打是打不过的,南篱知晓自己一旦暴露便不好逃了。
见她束手就擒,凌怀序的眉心微皱。
“不太对……”
南篱被反剪着手臂,抓到殿中。
目光在二人之前游弋,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凌怀序,随后落在萧祁身上。
“你与他合谋这一出,想没想过为到头来,是他人做了嫁衣?”
“玉珏之事他早就知情,且与外族勾结。与你合作不过是下策,不过你蠢,稍微推一把就生了夺位的念头。借你手除了萧彻安,接下来再笼络人心……”
萧祁示意凌怀序莫要阻止,他一步步上前,眸中强压着愈烧愈旺的火。
“否则你以为他为何将他弟弟藏起来不沾染这些事端……其实他们早就想改朝换代,让这靖玄姓凌了。”
萧祁似是魔怔一般,听得绷紧齿线,胸口起伏不定。
“殿下!”凌怀序声音陡然提高,攥紧的手爆出些青筋,“别被她的话蛊惑,臣永远是臣。”
“急了?”南篱,“我一无所有,也无所畏惧。”
萧祁满脸阴鸷,他手中微动,刀已然出鞘。
两人的心随着那冷寒的刀锋移动而移动,偏向凌怀序几分,又指向南篱。
南篱定定看着。
平静的双眸中不露出悲喜,被绑紧的手腕一抖,袖口掩藏下利器小心割裂着绳子。
萧祁注视着二人神色,刀悬停在凌怀序颈侧,迟迟不曾反应,随即他猛地抬手刀在空中变换方向。
刀尖指向南篱。
他承认她说的有些道理,可惜,既然她一无所有,那于他也没有利用的价值。
银光斩落,电光火石之间,南篱束缚的双臂一松。
殿外传来打斗之声。
“砰——”
门被一具身体狠狠撞开滚入殿中,他呕了口血立时晕了过去。
萧祁望去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不是你安排的人么?”
更多禁军被逼退入殿中,朝臣四散而逃。
萧祁手中的刀指向一旁的凌怀序,目眦欲裂。
“御龙诸直?”凌怀序神色有异。
萧祁眉头紧锁,扫视一番做下决断,“景王谋反!随本王勤王护——”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皆有所顾忌。随着这一声高呵,被推出去的禁军止不住往后撤。
御龙诸直属殿前司是皇帝亲卫,戏班刺杀后有所调动,怎么突然出现。
凌怀序则注意到先前还在这的人不见,只剩下一团断绳。
御龙诸直这身金甲官员并不陌生,自诩清流一派,经此哪还看不清萧祁这狼子野心。有人试图向另一方靠近,却被萧祁挑明。
“陈大人,自食其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挥刀一掷,那迟迟未落的冷刃,到底是叫人断送了性命。
南篱藏在人群中,瞳孔骤缩。她拖延时间等御龙诸直赶来,不想还是有人白白送命。
压迫到了极点,总会爆发。
曾经皇子们的太傅董老亲眼见这残暴之举,发指眦裂,痛心疾首,“如此逼迫行径,与贼寇无异,简直令人发指!!”
萧祁不以为然,信号已经发出支援随后就到,便是御龙诸直又如何,史书由胜者书写。
至于这迂腐古板的老学究,早就该死了。
他反手取刀,直冲而去。率先破局两方兵马挥刀搏斗,登时血气与刀剑碰撞声响彻殿中。
董老被惊退在地,南篱道声不好,现身赶去。
她侧方拦截,劈手将萧祁手中兵刃卸下。那人发了狠,没了退路,招招狠辣。
南篱注意全然集中,不曾注意远处,何况还是个腿脚不便之人。
凌怀序也自知鲜少有人对他设防,目光锁定,自盖毯之下,取出缩小些改装后的一把袖箭。
虽看着不大,但强劲有余。
紧绷的弓箭找准目标,破空而去。
两人斗的是拳脚,但男子力量女子到底难敌,南篱被招招锁住,压根没有精力,或是说即便发现了也无法躲避那难防暗箭。
待到临近时,背后发寒,南篱条件反射选择不足以致命之处受这一箭。
流光瞬息间,痛感未至,耳边嗡嗡。
“铛——”
寒光闪过,拦截暗箭被劈为两半。箭头挑飞出去,定死暗处轮椅的木轮令起无法挪动。
剑尖不休逼来,萧祁下意识退避一掌却紧随其后。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来人。
“!”
男子着御龙诸直的金色甲胄,招式熟悉,萧祁心中隐隐有答案要破土而出。
送到父皇手中的密保做不得假,但距离尚远萧彻安便是赶回来也要有两日,怎么会!
南篱喘着气,视线紧随着追过去。
男子摘下兜鍪,漆色的眼眸转过来,在女子身上流连片刻,复望向萧祁。
看见这张熟悉的脸萧祁滞在原地,外面传来齐整地脚步声,他晦暗的眸光悬着希冀望去。
“让皇兄失望了,不是你的援军。”萧彻安悠悠将那希冀碾碎。
萧祁颓然地跌了一步,数把兵刃架上其脖颈。大势已去,其余禁军也都丢下兵器。
“南篱!你没事吧?”
场面被制住,一人从外而来。
南篱摇摇头,眸中凝笑和林绫相拥,“跟你们计划的一样。”
“对了,快先去看看官家如何了!”
……
崇帝被搀扶出,坐在龙椅之上。
殿中血气已被清扫,御龙诸直把持着两侧,朝臣们还有些神色惶惶。
萧祁被押解在殿中,同党一干人等也被拿下。
此时他也约莫想明白了些,若密报是假那便还有一种可能。
他低低笑出声来,有种莫名的悲凉,“父皇,原来这其中也有您出的一份力……”
“您不是最忌讳私豢亲兵?!他这般所作所为您都能忍?为何对我偏偏如此苛责!”萧祁气声愈大,脖颈充血面色涨得通红,声线绷得发颤。
崇帝提防着他却没想周皇后也涉入其中,在酒中下药,此刻苏醒过来也大致知晓了一切。
他闭上眼,不知是无奈还是无力。
“私豢亲兵,你是说季家军?什么召兵玉珏,那都是当年威慑北辽人的幌子罢了。”
“不可能!”
萧祁还未开口,不可置信嗓音自他身后传出,凌怀序双目微红,“为了那枚玉珏,我父亲客死异乡,凌家至此没落,怎会有假!”
“我靖玄都为此争斗,这般北辽才会深信不疑。朕自知对你们凌家有亏欠,所以承诺只要萧氏皇族存在一天,凌家未犯大罪,虽为异姓也可世代承爵。”其中之意,同拥有一块免死金牌无异。
看他们如此执念,南篱垂眼觉得有些可悲。上次入宫崇帝与她谈话,便是将这玉珏事实说与了她。
后来,她便接到林绫用木鸢传信,说他们到了沧州。
“不对!那萧彻安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萧祁这声太过笃定,其中却有一点算是不打自招。
“许你同辽人勾结,我就不能与他们谈个合作了么?”
萧祁将兵马调动消息传递给北辽皇帝耶律俐,在内拦截粮草,用三座城池与其同谋想借此除掉萧彻安,坐上皇位。
萧彻安则借着此前辽人在临安所建的地下暗桩中安插的眼线,连上了耶律俐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耶律启烈,换掩人耳目的佯攻。设下陷阱斩杀他哥哥的身边大将,让统兵之权落入他手,让他有足够助力夺取皇位。
“……其间及时的粮草支援还得感谢南老板。”
迎上男子深长的目光,南篱微怔,继而笑了。
犹如困兽,萧祁也知此事不成功便成仁,他无退路,知晓了一切也并无好说的了。
只是望着上首,他忽然感觉到记忆中如雄鹰般不可仰望的父亲,如今竟垂垂老矣地如此快。
他挣扎着跪起,沐在忌惮的目光中,试图想要靠近些。
崇帝眸光垂落,周遭警惕却并没有阻止。
无人在意,离了轮椅,近乎匐在地上的凌怀序,胸口起伏,溢出口满是苍凉的笑声。
“呵呵呵原来一直都错了……都错了……”
他猛然直起身,目光骤然锐利,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根箭矢安上弩,动作利落抬起,朝龙椅上的那个身影射去。
!
众人皆没料到这意外,呼喊着“护驾”。
在那一刹,射出的箭矢似承载了他这些年无尽的执念,如电般疾驰。凌怀序有些释然地闭上眼,被兵刃架住按向冰冷的地面。
噗嗤——
有温热溅在他面上。
他看到一个同样被束缚的身影,绽开血色,狠狠倒下。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