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嵯峨,殿高万丈。后宫庭前,瑶草布满。
萧彻安与南篱一路往皇后宫中而来,正巧遇见了孟舒然。
有上次相见,两人关系和缓不少。南篱扶起孟舒然,“孟姑娘这是要出宫去?”
方才那一番明暗贬低叫孟舒然神色不大好,此刻只勉力勾了下唇角,淡淡应了一声便与南篱等人擦身而过。
南篱抬头瞧着天色,不再停留跟着萧彻安进去。
“娘娘万福。”
“平身。”
周皇后端坐在上,揉着额角瞧着下面两人。
“新婚燕尔,景王与景王妃瞧着恩爱异常,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对玉如意也是本宫对你的期许,收下吧。”
南篱接过,“谢皇后娘娘。”
南篱不着痕迹抬眼,瞧着周皇后神色似乎亦不大好。
“对了,听霖王说昨晚景王府上出了些事?”
萧彻安这个冷邦邦的脾气,还能时不时气崇帝几句,周皇后自不是指望他回答的,她看向南篱。
南篱:“都已经解决了,娘娘不必忧心。”
不知是不是一早便不如意,如今听这着似乎堵她话的回答,周皇后满心躁意。
拧眉便道,“你如此敷衍不尽心,我如何不忧心?你方嫁过去府中便出事,身为景王正妃那是要——”
“娘娘。”
一旁男子冷不丁开口。
周皇后侧目看去,对上那目光似是寒月之下被泼了盆冷水。
“娘娘若想知前因后果,去问问霖王便是。”
“今日还有要事,便不叨扰娘娘了。”
说罢,他起身行礼,便携着南篱往外去。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此刻周皇后终于不用顾及什么皇后仪态,愤而起身,“现在真是越发目无尊长!”
宫婢连忙安抚,“娘娘犯不着与景王置气,官家如今都不在意……”
说起官家,皇后狠狠转脸看向她。那宫婢到底是跟随周皇后多年,瞧她正气头上,不妨说错话,连忙跪下讨饶。
“奴婢情急但心是向着娘娘的啊,娘娘恕罪!”
周皇后胸口起伏不定,缓缓靠在身后冰冷的座椅上。
“官家那哪叫不在意。”只是换了种方式。
起先她要将这季家的许给景王做正妃,官家表面应了让她决定,实则其实转眼便去问景王自个的意思。
今再看,她这婚事指的,怕不是正正遂了他们的愿。
她冷笑一声,扶着额头。
一下陷入寂静,跪着的宫婢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开口,外面却忽而传来声音。
“母后……”
萧祁走进殿内,一眼瞧见了地上跪着的平娘,“这是怎么了?”
他说话时,脚步放慢了些。
“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周皇后缓了口气,坐直身。
“起来吧。”看萧祁眸光有异,周皇后抬手屏退了众人。
宫人如潮水退去,殿中暖绒,此刻独留母子二人。
“您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萧祁上前。
看着已经成人的儿子,周皇后眼底流出一丝疲倦。萧彻安的话她听进耳,本想开口询问,可瞧见如此关切自己的儿子此刻她又不想问了。
她叹息一声,“你的婚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萧祁面色一顿,“您如此说,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周皇后:“我是在问你。”
“儿臣都听母后的。”萧祁定定道。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周皇后只道,“瞧来瞧去,也就孟家的还算不错。”
这个不错当然不止是落在孟舒然,更在整个孟家。
“孟家庶长女求来给你做侧妃算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周皇后想到今日孟家女言之凿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侧妃之位怕是满足不了孟家。”
萧祁冷哼一声:“一个庶出罢了,孟家未免太心高气傲了些。”
“也罢,孟家虽炙手可热,但是否会灼伤我们自个还有待商榷。”周皇后道,“来日我再去探探官家口风。”
“你来是有什么事?”
抛开婚事,萧祁想起来今日目的。
“儿臣知晓了一件趣事……”
萧祁笑看着皇后,“这位景王妃可不一般呢……”
——
这一趟进宫比想象中顺利。
离开慈元殿后去拜见崇帝,几句简短交谈后,倒是萧彻安被留下了。
回时的马车只余南篱一人。
了夏坐在一旁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瞧着一路景色。
冷钝的风溜进来,南篱面上一寒,转过脸看去。
一排排商铺,挂着幌子的酒楼摊贩已然开市营业,人来人往,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倒也生出些热闹烟火气。
也不知道林绫他们怎么样了。
“姑娘想什么呢?”
一声轻唤将南篱拉回来,“没什么……”
现如今在景王府出入身后随行都不少,得小心行事。
用过午膳,南篱嘱咐素秋了夏自己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内室静谧,南篱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吹响一枚巴掌长的骨笛。
清越似鸟鸣的声音悠悠传出,不消片刻,窗外传来落地风声。
“王妃有何吩咐。”
“我要出府。”
……
上次飞鸢阁受创,又赶上赈灾募捐。南篱与林绫商议后与商会合计提出捐赠,如今剩下的财产资源供几家商铺运转。
飞鸢阁需转移的已经挪到了南记名下的一处宅院安置。
昨夜太乱,都没来得及与林绫招呼。南篱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偏僻宅院内,此时气氛凝重。
“阁主……飞鸢不能散!”
“是啊,您又要走吗?”
南篱站在门后,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门发出轻声,打断了里面的谈话。
“谁?!”
一息间,几道杀气逼近。
“自己人!”
瞧见是南篱,林绫连声阻止。
南篱那时长用男相办事,是以飞鸢中有些人没见过她真实面容。瞧着林绫亲去将人引进来,阁主也并未排斥也便没说什么。
只是看向南宫厉时,神色更加悲切。
“阁主,飞鸢好不容易重聚,也终于等到您回来,为什么……”
短短数日,南宫厉面色沧桑而疲惫。
“或许若不是这次唤你们回来,你们此刻都在家中伴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也该回去陪陪你们的亲人……”南宫厉长久地看过去,目光在在场的每一个鸢使脸上看去。
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不少染上了岁月风霜,更有些位置永远的空了下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些话不必多说了。”他背过身去,不再看任何人。
“阁主!”
南篱拉紧林绫的手,“是不是阿愿她……”
林绫摇摇头,“多亏景王殿下送来的医书,阿愿眼下没事,只是……以毒攻毒十分凶险,加上她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再毒发一次,只怕是神仙难救。”
她目光深深地,却又不敢太沉重,落在前方男子那日益被压弯的肩背上。
南篱沉下声:“他们父女才相见,就要生死相隔……”
“生死相隔的也不只是阁主,上次飞鸢损失惨重,好几名老鸢使都……”林绫嘴角泛苦,没能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