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两全，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此刻，他坦然地承认即便自己再强大，也无法做到两全，既然如此，他会选择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最珍贵呢？
是对仇人的单打独斗，坚持自己的选择，大仇得报的同时最终自己也很有可能与其同归于尽？还是放下执念，与所爱之人携手，以最小的伤害共同面对过往的仇恨？
他一开始没看明白自己的心，可如今，却终于明白了。
他想起了儿时和爹的对话。
“素儿，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爹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爹啊，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大，不求你日后名扬万里，只愿你在困顿时能够自醒，在落魄时能够坚定，不畏世事险，更不要被执念束缚一生，只要你活得自在，无愧于所亲所爱，无悔于所舍所得，这便足够了。”
“无愧于所亲所爱，无悔于所舍所得……爹，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啊，总会有明白的那一日。”
他想，他如今终于明白了。
柳铭跃有些纳闷儿，他二人出门的时候一个怒气冲天，一个垂头丧气，回来的时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其乐融融。
“凌音，你没事啦？”他试着问了一句。
凌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随手扔给他一个瓷瓶：“这里面是痒痒药，送给你了，以后看谁不顺眼，痒死他。”
他抬手接住，呆呆地看着凌音的背影，她看起来似乎十分开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拉住了路过的萧素：“姐夫，你们这是和好了？”
萧素淡淡一笑，若有其事道：“我们何时闹过别扭？”
说罢，随着凌音进了屋子，只留柳铭跃一人呆愣在原地。
二人刚进屋子准备商议之后的事，屁股还没坐热，便有苍华楼的人来找萧素了。
“楼主，不知是谁放出去的消息，说凌姑娘又回了咱们楼，那些江湖人士又全都聚到咱们的门口了，这回不同以往，还来了许多门派的长老，非要您给个说法，要我们将人交出来。叶长老现在在那里顶着，怕是也顶不了多久了。”
凌音微微皱眉，她刚到浮州不久就有人去找苍华楼的麻烦，她回想了一下，这几日她出门都是避着人的，也带着帷帽，不会有人认出她的。那些人也不知是真的而为了抓她，还是借此想对苍华楼做什么。
她拉住萧素的手：“苍华楼东山再起，保不准有人眼红，不想你们威胁到自己门派的地位，这波人应该和上一次闹事的不同，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只是打着寻我的旗号打苍华楼的主意罢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凌音的想法和萧素不谋而合，他也隐约察觉到这一层。
“那你呢？”
“安全起见，我就不与你一同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素点了点头：“也好，我会让青玄过来。”
他轻轻抱了抱她，下了台阶，大步走去。
“萧容尘。”凌音叫住了他。
萧素回头，她就站在门口，阳光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见他看来，她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她提着裙摆跑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子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去吧。”
萧素绽出一个同样灿烂的笑，捏了捏她的脸，随即飘然而去。
待他离开，凌音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院中大树上的嫩芽，春天的阳光，照得人心里都是温暖的。
柳铭跃突然从房顶露出个脑袋：“凌音，去骑马吗？”
她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拾起地上的石子就往上扔：“你吓死我呀！”
“我一直在这里晒太阳，是你没注意。”他笑着跳了下来，拉起她就走，“看起来你这几日也无事了，陪我去骑马。”
“我不能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危险。”
他却不以为意：“谁说骑马就得出去，在家里照样有马骑。”
凌音有些好奇，难道家里新置了马场？可家里这么大点儿地方也不够啊。
直到看到了后院里所谓的“马”，她才明白柳铭跃口中的骑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生无可恋地看了眼院子里那几个木马，无语地瞪了柳铭跃一眼：“这就是你说的马？”
“是啊。”他看起来还挺开心，拉着她走到跟前，“别看他是木马，这也是我找了全城最好的木匠定制的呢，很好玩儿的，你上来试试。”
行吧，试试就试试，总归在家也闲来无事，有柳铭跃一起玩，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除了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其他什么也不用忧心的时候。
她恍惚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持续了三天后，叶青玄的到来打破了一切美好的泡沫。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他还有心思打趣，凌音瞪着他：“我要两个一起听。”
“可是我只有一张嘴，罢了，那就让我选吧。”他缓缓道：“苍华楼前那些闹事的人是沈怀峰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这不算好消息，既然沈怀峰对苍华楼出手了，那他势必要搞些其他动作，这对萧容尘很不利。
“不过那些人已经都走了，苍华楼相安无事。”
凌音暗自舒了口气，这就说明萧容尘把这事解决了，算是个好消息。
难道只是这样？她疑惑地看向叶青玄，这点小事还值得他这么郑重地来告诉她？
叶青玄挠了挠额头，声音低了许多：“萧素不见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凌音眯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又制止他，“你不用说了，我听清了。”
“他怎么会失踪？”此刻凌音心中疑惑大于担心，萧容尘既然已经承诺过不会贸然去寻仇那便不会出尔反尔，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明白这个失踪是怎么回事。
叶青玄正了脸色：“其实苍华楼的事昨日就解决了，他在楼里多待了一日，说是自己未来有一段时间不在，要把楼里的事务安排给相应的人，都处理妥当了才与我一同来找你，只是半路我们碰到了沈怀峰。”
凌音心里一咯噔，顿时觉得事情要向不妙的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