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楚翎烨,他才幡然醒悟,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他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面下去见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殿下。”

楚翎烨登上城门,伫立在人群中,身上的王者气息毫不收敛,仿佛他就是这个临世的神明一般。

“都起来吧。”

众人缓缓起身,唯有李长青还跪在地上。

“殿下,末将想面见皇上一面。”

此战唯有皇上出面,或许能有一丝转机,他不愿成为叛国的罪人,更不愿成为背弃兄弟的小人。

“李将军,护城守国是你的责任,皇上不会见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他心底的幻想。

李长青缓缓起身,身上的铠甲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仿佛刀剑碰撞。

“是,末将明白。”

鼓声轰鸣,战争打响,铺天盖地的箭雨直冲他们而来。

城门上的士兵快速做出反应,高高举起盾牌抵挡,李长青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挡住楚翎烨,但是却被楚翎烨拦住,与他并排而立。

破空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城门上的士兵不断倒地再被抬下去,然后又有新的人补上,循环往复。

片刻后,箭雨终于停下,城下喊杀声一片,他们攻城了。

“住手。”

远处,一匹白马狂奔而来,马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刚才那声喝声就是从这里传出。

红色身影飞身而起,直奔魏简而去。

楚翎烨站在城门之上,眼神直直的盯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别人认不出来,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魏澜。

魏澜单手擒住魏简,闪着寒光的匕首,直抵在他颈间。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给你们将军放放血。”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魏简单手被她反剪在身后,身子动弹不得,面上的惊讶之色却一点都没消失。

“你是谁?”

魏澜手上微微用力,身子压低,轻声道:“我是你祖宗,给我老老实实的退兵。”

李长青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他原本还想问问楚翎烨,这丫头去哪了,但是一想楚翎烨是个办事周全的人,定会考虑好魏澜的后路。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微辣只身闯进敌营,还抓了他魏家的人。

李长青无奈扶额,飞身下了城楼,直接到了二人面前。

“澜儿啊,你想把人放开。”

魏澜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长青。

“李将军,我可是帮你擒住了地方首领,你刚才说让我放了他?”

“对,快松手。”

趁两人说话之际,魏简手上一用力,身形一转随即脱身而出,手上长剑一挥,直奔魏澜的脖颈而去。

李长青看得目眦尽裂,大喝一声:“孙子,你敢动她,我跟你拼命。”

嘴上动作显然是比手上快很多,长刀呼啸而出却砍了个空。

还好此时楚翎烨及时出手,不知道从哪夺来的短剑,正好打偏了魏简挥剑的位置,剑锋擦着魏澜头上的发冠而过。

墨发飞扬,魏澜随即转身想动手,便被李长青拦下。

“澜儿,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动手。”

“他想杀我,还等什么?”

楚翎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把拦住了魏澜,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澜澜,他是你魏家人。”

魏澜手上力道一松,匕首应声落地。

魏家人?

她魏家还有人吗?不是都被杀尽了嘛。

同时呆愣的还有魏简,执剑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直直的盯着魏澜的脸,原本愤怒的神情,逐渐转变为欣喜,最后是狂喜。

“你是兄长的女儿,你是澜儿,你还活着。”

一时间气氛凝滞,欣喜过后,仿佛又笼罩了一层说不尽的哀伤。

魏简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是你简叔啊,十年了,澜儿也长成大姑娘了,连简叔都打不过你了,好样的,好样的。”

魏澜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呆愣,似乎是在回忆以前的事。

脑中不断闪过,小时候她常常骑在一个人的脖颈上玩耍,会甜甜地叫他简叔叔,跟他说在高点。

眼眶逐渐泛红,回忆像潮水般袭来。

魏简并非他亲叔叔,而是父亲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后来被父亲认作弟弟取名魏简。

可是瞬间的亲情并没有冲散脑中的理智,魏家军大旗就屹立在上方,那么刺眼夺目。

“魏简,你竟然被奸人蛊惑,带着魏家军造反,父亲一生之志,难道要毁在你手上吗?”

魏简无力的丢下手中的长剑,刚才李长青说这话的时候,他可以当是他不顾念兄弟情谊,不想为兄长报仇,不想为魏家讨回公道。

但是现在这句话在魏澜口中说出,却是另一番滋味。

对呀,兄长一生之志就是守护大周疆土,守百姓安宁,他心中守的是黎民百姓,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

“澜儿,你父亲不能白死,刘裕怀给我的银子,我沿路都给了受灾的百姓,一分都没拿,但是这个公道我一定要讨回来,我就想问问楚炎峰,他凭什么说兄长私通外敌,试图谋反。”

魏澜双拳紧握,骨节微微作响,她何尝不想问呢,但是魏家铁骑绝不能踏向大周半步。

空中黑色的大旗迎风而动,那上面都是魏家征战沙场的英魂,父亲以前还玩笑说,日后他若是战死沙场一定要军旗裹身下葬,省的去了下面找不到那帮兄弟们。

但是他最终却被人毒杀在狱中,蒙冤而死。

魏澜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奋力一挥手臂粗的旗杆应声而断,而后飞身而起一把接住,将旗杆紧紧握在手里,旗面迎风舞动,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魏澜从怀中掏出家传玉佩,高举在手中。

“我乃魏远山次女魏澜,魏家军听令。”

“魏家军在。”

声音一出,魏家军众将士皆丢下手中武器,齐齐跪在地上,呼喊声响彻云霄。

“我父魏远山当年蒙冤下狱,全家五十三口人皆被屠杀,我侥幸逃过一劫,曾指天发誓,定要还我魏家清白,但是我父一生之志就是永守大周百姓安宁,魏家铁骑绝不会踏进国境半步。”

“我现在以魏远山之名,令全军撤退,永守边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