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同,灵境之中已然三四天过去,外界的光阴流逝不过半天罢了。

因此,羌天峰上交战的师兄弟二人还未停手,战况还越发激烈了。

「怪不得你有底气接下我三招,」周昊轩语气中有些古怪:「你什么时候升入金丹中期的?」

「咳!」曲行川带着苦笑,他手中的法器不复当初的流光溢彩,变得有些死气沉沉起来:「师兄还说闭关没什么所得,你这剑招的威力,第一招就让我如此狼狈,如果以此威势不断叠加,威势怕是元婴也要暂避锋芒。」

「那倒不可能。」周昊轩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直接说到:「其实我原本是悟出了七招的,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叠到第五剑,而且实话实说,第五剑使出,我就将精疲力尽,第六剑的威能我已经不能把握了,可以说两败俱伤,第七剑我怕是还没使出来,自己就要被反噬震死了。」

将自己的剑招和盘托出,甚至把不足和弱点一一道来,这在任何修士面前都是大忌,但是周昊轩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曲行川点点头,记在心里,重新伸出手:「师兄,继续吧。」

周昊轩也不留情,再次运用灵力,原本刚刚有些黯淡的剑身气势大增,果然比起之前更加强势三分。

曲行川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周身灵力涌动,疯狂注入法器之中。

金丹比起筑基修士,对于天地法则感悟更加透彻,对于灵力的吸纳运用远超出筑基修士,因此除非封闭空间,否则金丹修士可以从世间游离的灵气中吸纳大量灵气补充自身。因此金丹修士很少力竭。越是高阶的修士,越很少有人愿意缠斗,一招制敌,不能就算。

「师弟,我动手了。」周昊轩提醒了一声,随后一剑斩下。

剑光略带些刺目,隐隐透出赤色。剑光还未至身前,曲行川已经有了些压迫感,感到灵气不继。

他赶紧集中精神,法器应心而动,涨至一个与人等高的圆球,将他紧紧包裹,下一刻,剑光与蓝色圆球相撞了。

只是一瞬间的僵硬,然而下一刻,剑光就撞破了蓝色圆球。

可是令人意外的,圆球中心那人并没有施展任何防护手段,似乎是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曲老七!你不要命了,快躲开!」周昊轩也愣住,他深知自己这一招的威力,随后反应过来,飞速冲上去,想要将师弟救出来。

被周昊轩这一嗓子喊的回过神来,曲行川终于像是反应过来,急忙出手抵御。然而剑光威力强大,一往无前,早已经不是他仓促之间可以抵御的,只能躲到一边,勉强挣出一条命来。

「曲行川!你干什么?!」周昊轩此时堪称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反应在慢一些,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你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吗?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躲!」

周昊轩是真的急了,刚才他险些失手杀掉了自己师弟的性命!

可谁知,曲行川此时却比他更着急:「遭了!周师兄,师妹遇到危险了!」

周昊轩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曲行川叹气:「我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才让师妹出门的。我在她身上留下了我「逆川珠」的一道残影,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三击,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留的后手。可是刚才被触发了!」

「你疯了不成?这一道烙印起码要损耗你这法宝二十年的底蕴。你就为了给师妹留个后手?」周昊轩又是担心又是好笑:「怪不得逆川珠今日如此萎靡不振。按我的猜想,就算是与我战斗了,也不应当这样垂头丧气。」

调侃归调侃,但是见师弟一幅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周昊轩还是劝慰道:「说不定就是不小心遇见了什么妖兽,不小心触发了而已。瞧你惊慌成这个样子。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我束缚师妹,你都恨不得把自己绑到师妹身上。我一早就说过了,她不适合外出,不仅是他不适合,你也不适合。一点风吹草动就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都不丢人?」

曲行川皱起眉头:「我没有开玩笑,我的手段很隐蔽,师妹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绝对不会触发的,怕是真的出事了!」

周昊轩闻言也皱起眉头:「照你这么说,事情是有些麻烦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师尊在师妹身上留下的保护比起你的只多不少,她不会出意外的,区区一个灵境,说破大天去,最多只是有几个炼气期修士,你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不是你为了师妹抗我三招的时候了?」

曲行川想起之前,天马群暴乱,师妹被吓晕之后在那群二阶妖兽之中依然毫发无伤的样子,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现在还在不在我跟前叫唤,怪我不让你的师妹出去了?」周昊轩拍了拍他的脑袋:「才四十来岁的人在我面前装的老气横秋的。告诉你,听我的。你现在把手头上的事物都交接一下,然后跟我一起去灵境,把那小丫头带回来。还有以后不要再让她去做这种事了。」

见曲行川还有些不忿,周昊轩打断他:「师妹……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总之以后你就清楚了。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这次的平安回来之后,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想要什么都满足她。」

曲行川心中一惊,只因为周昊轩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带着些许哀伤和愧疚。他一直以为师尊是怜惜师妹幼年失孤,举目无亲,又因为师尊年幼受到过沐家老祖栽培,这才对师妹极度偏爱。可是这些年他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师尊并不怎么关心师妹的生活,只是不计后果的给她喂食各种丹药灵草,不断为她准备大量资源,不像是在培养一个弟子,更像是……曲行川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接下来的想法是他不敢说出口的。

不会的。

曲行川告诉自己,师尊是何等人物,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磨蹭什么呢?赶紧的。」周昊轩已经飞一半了,回过头一看,自己那个师弟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不知道在干嘛。「赶紧跟上,难道还要我抱着你飞?」

「哦哦,来了。」曲行川这才如梦初醒,站起身扫了一下身上的草,跟了上去。

正如曲行川预料的那样,沐曦仁此时有着生命危险。

可是真的要说她危在旦夕,似乎又有些不恰当。

沐曦仁托腮,看着隔着一道水墙的男人:「实在不行,你就放弃吧,你这样死死盯着我,又不能把这个防护罩盯出一个洞来。」

司骁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当时他那一掌,原本是抱着直接杀掉沐曦仁的心下的手,也看准了这个若不经风的女人根本无力反抗。

谁想到还没碰到她,她身前就浮现出了一道透明水墙,将他的攻击全数反弹了去。

他可是筑基后期,哪怕这一掌只用了不足一成灵力,也足以让炼气期后期修士喝一壶的,而这个丫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挡住了?

沐曦仁叹口气,她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还有机会劫后余生,可是她心中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眼前这个男人名字来历都报给她听了 要是他能放她走,那才是见了鬼了。

司骁不死心的用力一掌,这一掌,足用了五成灵力,是人皮蛊限制下他能运用的最大灵力。

然而防护罩微微晃了晃,纹丝不动。这至少是金丹期才能布置的手段。

司骁不是见识短浅之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法宝虚影。

所谓法宝虚影,也被称为伪法宝,就是指将法宝中的一部分作为烙印,印制成为伪法宝,必要之时,对敌时可以损耗自身。

这种法宝烙印是家中十分受疼爱的小辈外出游历时,长辈为了保护小辈,才会为其打上烙印,以防不测。

但是这种情况万中无一,就算是叶不言这种叶家的天之骄子也没有。

为什么?因为代价太大了。

法宝烙印损耗的是法宝的本源灵力,而且往往损耗达到十分之二三,特别是防御性的法宝,损耗可以达到惊人的三层。而法宝烙印的威能能有法宝本体的十分之一都算罕见。

而法宝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一个修士往往只有一件本命法宝,与修士是性命相关的,耗费的本源灵力往往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但是法宝烙印,它不能长久留存,一旦作为烙印留存在修士身上,没有特殊手段,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间,而且就算有特殊手环保存,一旦遇敌,伪法宝发动,就会开始消亡,敌人哪怕不动手,它也会自己消失,堪称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是要死的金丹修士,往往也会选择将法宝完整的留下传给后代而不是制作伪法宝。因此这种情况大部分都只有一种,那就是一个金丹修士要死了,但是他笃定他的子孙里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能成为金丹,所以为了惠泽后人,将法宝解体,化作几道法宝虚影,烙印在符纸上,留给子孙后代防身。

但凡后辈里有一个能成为金丹,TM谁会吃饱了撑的把法宝的本源剥离成为烙印印在修士身上啊!

司骁不可置信的看着躲在防护罩里面的女人,眼神想杀人。

沐曦仁叹气:「我也不想呀,谁知道我身上这个防护罩哪儿来的?」

「哼。」司骁冷笑:「你也别得意,你不要以为你躲在这里面,我就奈何不了你。修士的手段我还是知道一二的。法宝烙印一旦触发,就会开始加速逸散,我就算不动手,它自己很快就会消失,我只需要在旁边等候就好了,你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沐曦仁对这种知识并不了解,见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是七上八下。她现在表面淡定,其实腿肚子直打颤。

司骁并不再去管他,自顾自的开始收集地上的灵兽内丹。

「师兄,你在干嘛?」沐曦仁主动询问。

「哼。」司骁并不搭理她。

开启灵境第二殿的办法是献祭十二种不同的妖兽内丹,越强大越好。而且必须是死亡三天之内的灵境妖兽,因此,他不得不到处寻找强大的妖兽来作为猎物。

此时的金晶狮虎已经是最后一只,原本他是打算顺手把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灭口,正好也能收集到最后一只妖兽内丹,开启第二殿,结果现在出现了这个变故,他不得不停下献祭的脚步,等待着防护罩消失,把这个女人也杀掉,然后才能离开。

沐曦仁就算对修仙世界不了解,她也清楚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态。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这个坑爹的防护罩是哪儿来的,怎么操作。

如果真的如这个男人刚才所说防护罩自己会消失。那么她现在就是在笼子里待着,等待着死刑的囚犯。

沐曦仁决定再搏一把:「师兄,我是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动我。」

司骁挑眉:「怎么?你动不得?」

沐曦仁清清嗓子:「我师尊是道宗的许忆安。」

司骁直接嗤笑出声:「你开什么玩笑?化神之下第一人是你师尊?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是他女儿?」

很好,这家伙知道许忆安。沐曦仁握拳,这样一来,她只要爆出家门,这家伙应该没有胆量动她。

沐曦仁拿出自己最诚恳的姿态:「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他最小的弟子,我叫沐曦仁。」

「你这种资质?」司骁打断她,正要继续嘲讽两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好像是有这么一说。这么说刚才那个把你丢下的就是另一个天灵根?」

如此说来,那家伙随身带着那么多法宝,倒也说得通了。毕竟他的师傅是化神。

「既然这样,那就更留你不得。」司骁冷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难道你觉得我会放你出去,让你找到你师傅?最后再找到我?」

「你以为你把他搬出来我就会害怕,你也太小看我了。你知不知道修仙界中有多少背景过人的修士?今日别说你是他的弟子,就算你是他的女儿又如何,我在这里把你杀了,他只要不入灵境,又如何知晓事情的经过?只要你死了,找不到我身上,谁知道是我把你杀了。」

沐曦仁傻眼,她原本以为还能有讲条件的机会,结果这家伙是真的狠。

就在此时,她周身的蓝色水球墙壁逐渐变薄,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看来,你死期到了。」

「等等!」沐曦仁想要再次拦住他。

司骁根本懒得听,一掌攻向心脉。

沐曦仁绝望的闭上眼睛,没想到,先帝创业未半,死于瞎折腾。早知道就不违背剧情,还能多过几年好日子。

「噗——」然而下一刻,司骁却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嗯?」沐曦仁看着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防护罩不禁吃惊的睁大眼睛。这……这又是怎么了?

司骁将嘴里的血吐掉,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憎恶:「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防护手段!」

司骁脑中开始盘旋思索,现在杀了这丫头值不值得呢?想要灭口的话,看她这浑身上下都是其他人给他留的防护手段。还不知道有多少层关卡要他一一攻破,可是不灭口……

「当然不能灭口,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沐曦仁脱口而出。

司骁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因为他发现,刚才那一击之后,他似乎被人种上了某种术法,这个女人居然可以知悉他的想法。

这种被迫与人心有灵犀的感觉,让他如同吃了苍蝇一样,说不上来的恶心。

沐曦仁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司骁感到的恶心,她也感觉到了,一个人的恶心加上另一个人的恶心,每个人感觉到都是双倍的恶心。

「这种效果会持续多久?」司骁对,这女人真的是恨得牙都痒痒,可偏偏又奈何不得。

沐曦仁摸了摸鼻尖:「不知道。」

司骁此时与她心意相通,立刻就能感受到她不是说谎,这下心里更加恨意滔天。

此时,人皮蛊越发脆弱。因为这个女人他不得不多次破例出手,导致这张皮囊的损坏比起计划中要快许多。他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如何面对叔叔为他出手瞒天过海的多种努力?

「大哥,你要是真着急的话,你就走吧,放我一条生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沐曦仁感觉到他心中的急促,赶紧求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我出去就把嘴巴缝死。」

司骁却根本不相信她:「你,跟我一起走。」

既然不知道她身上的各种手段什么时候能消失?那就干脆带着她。反正灵境第二殿中有无数机关磨难,正好利用一下她身上的各种防护措施,让她去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