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侯爷狠狠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皇上还在，小九就不会吃亏。
秦公公仍旧与往常一样神气地站在皇帝身后，习贵妃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知道皇上的计划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申国公，跟朕好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沈五爷一张虎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可申国公却能读出来他的极怒。
奸诈如他，在官场上沉浮几十余年，如何就看不出来此时的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上？
今日，任他再如何巧言令色，皇上都不会相信他了，而唯一能走通的路就是造反，杀了在场所有的人。
冯初霁带着禁军一言不发地围了进来，跟申国公的人分庭抗礼。
付将军带的兵不甘示弱，散发出更强势叛逆的气息。
底下一众不明就里的臣子和嫔妃刚因为皇上的复活松口气，此刻心又跟着提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申国公横眉一竖，素日伪装的笑面反转，换上了一副乖张狠戾的面孔。
“是如何一回事？皇上您自己明明清楚，又何必多嘴再问一句微臣呢？”
是他逼自己反的！
沈五爷冷笑，“申国公如今是装都不愿意再朕面前装了吗？你如此轻狂作态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谋逆了吗！”
跪在地上的沈长琉慌张地看了一眼自己外祖父，事情还是发展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步。
“习贵妃，同床共枕二十来年，你早就等待这一刻了吧？权力，金钱，至高无上的地位，这就是沾有你们申国公府肮脏血液的人所追求的信仰！”
适才还有些心虚的习贵妃听了这句阴阳怪气的质问，一咬牙直接站到了申国公的身侧。
“肮脏？陛下说的这些东西，哪一个人不想要？您也知道臣妾在您的身侧陪伴了二十来年，可这二十来年，您可有一刻，哪怕是一刻是正眼瞧过臣妾，信任过臣妾，臣妾在你眼里，一直都只是个势力，不择手段的女人，您又何必在此刻假惺惺地提起这二十年。”
沈五爷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冷漠的眼神转向跪在地上的沈长琉，“康王，你呢？都到这种关头了，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沈长琉看着他的目光，浑身如同被扔进蚁群里啃噬一般难受，后背传来细小的针刺感，他在心中权衡片刻，眼神突然恢复以往的野心。
“父皇！儿臣的心自然是永远向着您的，可如今您耽溺于旧日的记忆，正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和选择，儿臣不能看着您继续错下去！”
“好！很好！不愧是朕最‘好’的儿子！”
平心而论，自己虽然对申国公和习云翳有诸多不喜，可沈长琉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么些年的悉心教养，细心栽培不是假的，否则他今日也不会有如此优秀。
“来人！将申国公极其同党抓起来，申国公府内的东西，尽数充公！申国公府中众人，不论男女，九岁以上一律处斩，九岁以下流放北境，永世不得入京！”
付将军带着呼啦啦的一圈人挡在前面，申国公表情蔑视，“皇上就这么确定能动微臣，您凭什么呢？就凭那冯初霁带领的一帮子禁军？您未免也小瞧微臣了，您可知道，这些年来付将军培养了多少势力？微臣又养了多少人？”
“邪不压正，对付你防布在宫中的人，冯初霁就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申国公突然仰天大笑，“您该不会是认为，微臣以为您醒不过来就准备了宫里这么些人吧？狡兔还有三窟，如此大的事情，微臣怎会想不到要做两手准备？”
沈五爷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
“距离京城不到十里的地方，有臣的近十万兵马，早在刚刚臣就传了消息出去，现在，估摸着就要到皇宫了，臣为了今日，准备了数十年，您又拿什么跟我做对抗呢？您费尽心思培养的小苏将军死了，您心爱的惠仪皇后也死了，您可怜就可怜在这些年都是孤军奋战，手下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谁说陛下这么些年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啊，爷爷我第一个不同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勤政殿的门口传来，众人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地跟着往门口看。
这一看，差点儿没把他们的魂儿给吓出来。
尤其是申国公，脸色霎时间变得卡白。
“戚……戚继昂？”
青天白日的，真是见了鬼了。
死去的皇帝复活了也就算了，死了两三年的戚老将军还能重新站在他们面前，这些人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申国公，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爷爷我还会杀回来吧？”
这一遭来得太过，申国公甚至来不及思考要作何反应，“你居然没死？”
“爷爷我活得好好的呢，啧，早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不属于你的别肖想，看来你没能听进去，这三年还在积极钻营，如今连头发都斑白了不少。”
申国公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白鬓，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数年不见，你居然还较从前年轻不少，精神也更甚了，人的际遇真是各不相同……”
“爷爷我变年轻是因为我心态年轻，爷没做什么亏心事，比不得你手上沾满人命，夜不能寐，因而忧思以至苍老！”
戚继昂说完转身对着勤政殿里的众人，“你们一个个儿的，有几条命敢跟着申国公这个阴险老贼做事？想当年爷爷我对他掏心掏肺，衷心是出了名的，可他呢？狠狠往我背后插了一刀，将我推下山崖，害我性命！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们追随吗！”
此话一出，无论是申国公的人，还是勤政殿里暂时中立的大人和妃嫔都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戚老将军当年“身亡”的内幕竟然是如此？他竟然不是为敌人暗杀，而是被申国公所害！
当年谁也不知谁人不晓，申国公对戚老将军有救命之恩，因此戚老将军如忠犬一般追随着他，申国公也待戚老将军极好。
两人当年的交情，可以说不是手足甚似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