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小顾在周溯的房门前来回踱步,手指都放在门铃上了,始终按不下去。
路过两次的陈豫昊受不了了, 抓着他的手摁下去。
“靠!”小顾像炸了毛的猫跳得半天高, 惊慌失措道, “昊哥你干什么?!打扰到我哥怎么办?!”
“打扰个屁, 昨晚曲榛就回去了。”
“啊?我哥这么没用啊?他就这么让人回去了?”
“好像把小姑娘惹不高兴了, 好歹把猫留下了, 还有救。”
小顾顿时松弛下来, 嘟嘟囔囔道:“弄了半天人没留下来, 也没跟着回去, 我白紧张了。算啦算啦,好歹还有‘人质’。”
“哥!起床了。”
曲榛不在,小顾毫无负担地喊人。
稍许, 门从里面打开。
小顾冷不丁对上一双冷淡的黑色瞳孔, 一个激灵, 没来得及跑, 怀里忽然被塞了一只猫。
混球一声惨叫,忙不迭从他怀里跳下去,去蹭周溯的腿。
“……”
他哥这副表情, 吃炸|药了?
陈豫昊回来看了一眼,朝屋里喊:“周溯, 今天回去剪头发!再不剪媒体就要说你是流浪汉了!”
“不剪。”
“我告诉曲榛了啊?”
“……”
最后陈豫昊心满意足地走了, 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心情好。
小顾闷声笑, 挤进浴室里看他哥洗漱。
周溯俯下身,泼冷水上脸, 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
他盯着镜子里苍白病态的男人看了两秒,移开了眼,随手扯了条毛巾擦干,不再看镜子。
小顾瞧他两眼,嘀咕道:“昨晚又失眠了?”
“嗯。”
“哥,你和榛姐说了吗?”
“没说。”
小顾一脸纠结,犹豫道:“哥,不然还是和榛姐说一声吧?总是吃药也不是办法。”
“不用。她在我就会好。”
小顾看着周溯清瘦的模样,心疼又拿他没办法,这三年周溯并不比曲榛好多少,甚至过得更狼狈。
但他能理解周溯。
三年前是周溯做出的选择,曲榛没怪他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不想用这样的事去求得她的原谅。
小顾叹了口气,希望是真的会好。
他看着周溯刷完牙,又问:“昊哥说昨天你把榛姐气走了?你怎么惹的啊,居然能把榛姐弄生气,她脾气那么好。”
周溯随手抹去唇边的水渍,单手脱下上衣丢在一边,露出紧实宽阔的上身,窄腰上的黑色文身若隐若现。
他伸手解开腰带,淡声道:“她说进展太快,让我别那么粘人。我没觉得快。”
小顾:“……”
三年没见,第一晚就跑人家屋里待了一夜,没被赶出去已经要偷着乐了好吗?怎么好意思说出“我没觉得快”这种话。
小顾诚恳劝道:“哥,你好自为之。”
浴室响起水声,小顾回头偷瞄了一眼,忍不住羡慕,他什么时候能长出这样的肌肉?
他哥真是哪儿哪儿都强,一点儿虚的都没有。
私人飞机上,裴启辰哈气连天,翘着脚坐在位置上玩手机,刷了一会儿,眼尖地瞥见舱门口进来的人,顿时清醒了。
“学姐!”裴启辰朝曲榛挥了下手,摘下墨镜朝她挤眉弄眼,“我还以为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了。”
曲榛瞧他一眼,含糊道:“太困了,别找我聊天。”
“我就随便问问。诶,学姐你猫呢?”
“送人了。”
“嗯???”
裴启辰还想多打听点儿八卦,曲榛已经躺下戴上眼罩不理人了,他咂了两下嘴,意犹未尽。昨天周溯跑他们车间找女孩儿的事已经传遍了,连媒体都听到了风声,找他们车队的人打听那女孩儿是谁。
等再传两天,消息估计就满天飞了。
裴启辰正想去群里吃吃瓜,余光忽然瞄到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他呆了两秒,愣愣地看着来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半湿不干,碎发微微遮住漆黑的眼睛,侧脸冷峭,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他背了个猫包,就算长成这样小姑娘们也会退避三舍。
“溯神,你、你怎么来了?”裴启辰磕磕巴巴地问,纳闷道,“你坐我飞机回去啊?我还想坐你那辆私定的,早知道我跟着榛姐过去。”
周溯瞥了眼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装死的女孩子,放下猫包,随口道:“她不知道。我问你们领队要的位置。”
裴启辰:“我的飞机,你不问我,问我们领队?”
“有用就行。”
“……”
猫包上的拉链被拉开,混球甩了甩脑袋,喵呜一声喊,灵活地蹿上座椅,往装睡的女孩子身上拱,嗲声叫个不停。
曲榛装不下去了,掀开毯子去抱小猫咪。
混球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阵哀嚎,可怜巴巴地抱着她的脖子,她又亲又哄,一抬眼,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抿唇:“你欺负它了?”
周溯轻轻嗤了声,把手背给曲榛看,上面三道鲜明的抓痕,在冷色的肌肤上红得刺眼。
“谁欺负谁?”
曲榛低头看猫,猫甩甩尾巴,蓝眼睛水汪汪的,无辜极了。
她捏捏小猫咪的耳朵,小声训话:“他下周还要上班开车,下回不许挠手了,听见没?”
“喵~”
周溯不爽地啧了声,在曲榛边上坐下了,侧身支着脑袋盯着她,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裴启辰看得牙酸,但又想看。
刚刚还想着看八卦,现在八卦本人不就送到他面前来了吗?
周溯看了眼曲榛的脸,“昨晚没睡好?”
“嗯,做噩梦了。”曲榛随便找了个理由,困倦道,“我睡会儿,你和混球别吵架。”
周溯眸光冷淡地看了眼猫,伸手捏住它的脖子拎了过来。
小猫咪还没来得及撒娇耍横,他便直接把手指伸进它张大的嘴里,平静道:“再吵你就和Stellan待着。”
混球讨好地舔舔他的指尖,老实了。
裴启辰:“?”
一路相安无事飞到伦敦,已是隔天伦敦晚上时间七点。
飞机落地时周溯还没醒,混球在他肚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曲榛醒得早,顺便处理了工作邮件。离下次大奖赛还有十二天,她们有三天假期,她收完尾就不再回复工作问题。
下了飞机,困倦的男人背着猫包,推着曲榛的行李,一路跟着她上出租车,直到被拦住。
“?”
又不高兴了。
曲榛看着他显而易见有点焦躁的模样,无奈道:“周溯,我要回家了。我妈也在家,你要跟着去吗?”
周溯微顿,盯着她问:“那去我家?”
曲榛:“……”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她又不傻。
“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曲榛退让一步,免得他真的要跟她回去,“混球跟着你。你知道的,我不会不要它,所以我一定会去找你。”
周溯垂眼,神色黯淡,低声道:“不会不要猫,所以会不要我?”
曲榛呆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就往这方面想了,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我回去了。到了给我打个电话,不想打就发个信息。”
他低低地说了句话,给她关上门,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车后座,曲榛回头看。
周溯孤身站在夜色下,融进黑沉沉的背景里,暖黄的路灯如流星闪过,随着他一同远去。
画面越来越小,彻底没了他的身影。
曲榛按住胸口,刚刚有一个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把猫丢了,把他留在街上不要他了。
失落和不舍涌上来,让她坐立不安。
三年不见,猫怎么这么会扮可怜?
曲榛呜咽一声,用手捧住头,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怎么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街上了。
她默念三遍,他是成年人了。
这样的情绪一直到到家才缓和下来。
曲榛拿钥匙打开门,熟悉的香味传来,她眼睛一亮,喊道:“老秦?!你回来啦?”
“厨房里!”老秦扭头应她,还往她身上瞄了眼。
曲榛匆匆换了鞋,放下包就往厨房跑。
前阵子老秦去老朋友的庄园玩儿去了,玩着玩着又给人家改起收水果的工具车来,两个月没回来了。
老秦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样子已经做了两个菜了,一见她就递了双筷子过来,“饿就先吃点,小心烫。”
曲榛拿着筷子去夹晶莹剔透的红烧肉,入口的瞬间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连吃了两块才想起来找曲敏。
“我妈呢?”她含糊地问。
老秦:你妈新找了个合作厂家,和朋友一块儿考察去了。她到哪儿都想着赚钱。”
曲榛笑笑:“她一直都这样,以前开厂都是她的主意。”
老秦掀开盖子看了眼汤,“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吃饭。”
曲榛上楼洗了个脸换了套衣服才觉得精神点儿,长途旅行和倒时差挺折磨人的,她还没习惯这样的生活。
再下楼,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曲榛的幸福感直线上升,坐下后对老秦道:“老秦,你真是个大好人,对我不离不弃。”
老秦瞥她一眼,“那你和我这个大好人说说,你和周溯怎么样了?”
曲榛:“……”
曲榛干巴巴道:“你都听说啦?”
老秦轻哼一声:“昨天就传遍了,说周溯的性向之谜终于有了答案,女孩儿们都高兴疯了。”
“……因为他喜欢女生?”
“不然呢?”
“……”
老秦:“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曲榛默默扒了口饭咽下去,小声道:“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我们需要很多时间来熟悉彼此,来缩短这三年带来的距离感。但他好像……没什么距离感?”
周溯表现得像他们从没分离过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比以前直白的多,直接得让她三番几次接不了话。
老秦幽幽道:“他今天没跟你回家,我其实挺吃惊的。我猜是害怕见到你妈,不好收场。”
曲榛:“……”
居然全部猜对了。
老秦一看曲榛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爽道:“你别总真当他跟只猫似的,他身边那么多人围着,少你一个能怎么样?这三年不照样好好过来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你自己怎么想最重要,你要觉得太快就和他说。”
老秦了解周溯,他再怎么不愿意还是会选择尊重曲榛。
在周溯那儿,曲榛的意愿比他自己的意愿更重要。
曲榛:“先吃饭,吃完再烦。”
曲榛和老秦没再提周溯,反而聊了会儿QY车队这赛季赛车,聊完两人一致认为QY赛车性能不稳定并不是空穴来风,不知道在后面的大奖赛能不能调校好。
吃完饭,曲榛整理完行李去洗了个澡,直到和老秦坐在一起看电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啊!”她忽然喊了声。
老秦看她一眼:“怎么了?”
曲榛慌乱道:“忘记给周溯打电话了!我答应他到家给他打个电话的,结果吃了红烧肉什么都忘了……”
老秦闷笑两声,继续看电视,不管她。
曲榛郁闷地拿着手机往安静的角落跑,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周溯的电话,只响了一声,电话被接起。
他没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
她莫名有点儿紧张。
曲榛小声道:“对不起啊周溯,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老秦回来了,我和他一说话就忙忘了。”
绝对不承认是因为吃了红烧肉,先推到老秦头上。
半晌,低低的男声响起:“我知道你到家了。”
曲榛:“嗯?”
周溯的嗓音微沙:“你太久没联系我,我不放心,过来看了一眼。我不进去,你别怕。”
曲榛怔怔地问:“你还在外面?”
“嗯,想再待会儿。一会儿就走。”
曲榛心下一酸,觉得自己就是个大恶人,被她丢在街上的猫又回来找她了,怕她不要他,他坐在门口不敢进门,连打个电话或是敲个门都不敢。
她没挂电话,匆匆往外跑。
她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墙上的周溯。
他独自站在暗处,影子被拉得很长,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下,单手拿着手机,孤寂感和颓丧感扑面而来。
“周溯……”她喃喃出声。
周溯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垂眼看她两秒,说的第一句话是:“混球让小顾带回去了,别担心。”
曲榛眼眶微热,忽然抬手抱住他,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她又气又急:“你是不是傻?一个人站在外面干什么?我不打电话你打算站一整夜吗?”
周溯缓缓搂住她纤瘦的身体,收紧手,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又不是没站过。”
这栋小楼外的春夏秋冬,日升月落。
他都见过。
你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