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榛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她只是安静吃个饭,忽然就被团团围住了。
周溯和小顾原本就坐这儿,许枳风和乔如烟也过来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裴启辰, 在丢下一句爆炸性的话之后, 就吹着口哨离开了。
面对三双眼睛和一张冷淡的侧脸,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我、我真的, 不认识他。”
乔如烟理性分析:“喊你学姐, 东川大的?枳风没听说过的人, 可能是新生?”
曲榛仔细回想, 迟钝地“啊”了声。
班长说有个新生想请她吃饭, 会不会是他?
她隐去“想取而代之”的部分把事说了, 又磕磕巴巴地补了句:“我不、不确定。”
乔如烟轻挑了下眉:“大概率是他。东川大的学生,范围又缩小了,更好查了。”
她瞥了眼许枳风, 他正低头发短信。
小顾没吱声, 斜眼瞧周溯。
他哥难得在外面没戴帽子, 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露出棱角分明的容颜,冷白的侧脸染上刺眼的光晕。
这张脸本就因瘦削显得疏冷,此时看起来更冷。
果然……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倏地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许枳风收到回复, 嗓音轻淡:“是Stellan, 裴启辰是他的中文名。他应该是冲车队或者阿溯来的。”
他在两者之间选了曲榛当突破口, 很聪明的做法。
“曲榛。”许枳风看向她, 温润的眼神中带着强势,“和他保持距离。”
乔如烟和许枳风很快离开了, 看两人交谈的模样应该是在讨论裴启辰,没再关注她。
曲榛松了口气,想继续吃东西,始终没看她的男生静静看过来,瞳孔里浓郁的黑在阳光下变得有点淡,攻击性却没减少。
她一顿,小声问:“怎、怎么了?”
周溯:“有话没说?”
曲榛:“……”
这是怎么被发现的?
她想了想,周溯只是在车队挂名,几乎不会去车队基地,双方也没什么牵扯,和他没有利益冲突。
“他可、可能,要进车队。”她老实道,“老秦,不、不许我参与。”
周溯静了两秒,“他不会进车队。”
小顾也解释道:“有传言Stellan下个赛季会进F1,不会进一个大学生车队。他应该是最近休息才回国,不会在东川多留。如果他是裴启辰,许哥或者会有兴趣,但他是Stellan,大家都知道没可能。”
“那他搞这一出……”小顾瞥了眼周溯,话却是对曲榛说的,“Stellan是我哥的粉丝,很早就在采访中说过他的目标就是溯神。哥,弄了半天,是冲着你来的。”
“哥,你多久没上社交平台了?”
周溯的社交账号在他小时候开卡丁车的时候就创立了,大多数内容都是由经纪人发送的官方信息。
自从他宣布退役,那个账号便再也没有更新过。
也是从那时候起,车迷们失去了他的音讯。
曲榛看向周溯,“是来,找、找你的?”
周溯垂眼,神色很冷,“或许。混球下午跟着你。”
他丢下一句话,忽然起身,上房车又拿了顶帽子,戴上后压下帽檐,独自离开了。
曲榛茫然一瞬,“他,生气了?”
小顾感叹道:“应该是因为Stellan。其实我哥脾气挺好的,就是看着冷了点,难得看他这么生气。”
是为了曲榛吧,他猜想。
小顾一副了然的表情,想着想着还笑了一下,笑容挺甜。
曲榛:“……”
小顾笑得好吓人。
海岸线边,周溯在礁石边站定,声音沉沉地落在海风里,“离她远一点,Stellan。”
“看来我中大奖了。”裴启辰笑眯眯道,“其实是临时改变主意去找学姐的,恰好发现她戴着你的帽子。”
“溯神,什么时候回F1?”
周溯淡声道:“与你无关。”
裴启辰叹气:“可是没有你F1好无聊啊,我一点儿兴致都没有。对了,如果回去能不能换个车队?那个车队完全配不上你。”
周溯没理会裴启辰的自说自话,冷然地看着他:“离她远一点。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裴启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我答应你离学姐远一点,所以你能不能告诉你什么时候回F1?”
周溯只给留给他一个背影。
裴启辰大喊:“喂——谈恋爱重要还是F1重要啊?我可是在和你说F1诶,喂——”
海边回**着男生的一声声喊,无人应答。
-
夜晚,营地篝火燃烧。
这样的夜晚通常都是热火朝天的,但今晚车队气氛尴尬,这一片静悄悄的,木料持续燃烧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曲榛悄悄溜到了车行的营地,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逃出来。
小顾瞧了眼,人群中就属柳宽和梁文汉脸色最难看,两位车手心情不好,气氛当然活络不起来。
他八卦道:“真以为许哥想让裴启辰进车队?”
曲榛点头,许枳风和乔如烟瞒下了裴启辰的身份,想给两位车手一点危机感,毕竟上次赛车测试的效果不如人意。
小顾叭叭:“这样也好。许哥的车队在大学生车队里本来就是一流的,他们俩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他乐得看车队的热闹。
曲榛吹了会儿海风,吃饱喝足的混球从房车上跳下来,熟练地往她腿上一跃,扭头看跟在它身后的男生。
周溯淡淡瞥了眼恨不得钻女孩子怀里的猫,没什么反应,拎着餐盒在小桌边坐下。
混球往曲榛怀里一滚,轻轻喵了声,像在试探周溯的反应。
结果人都没看它一眼。
小顾洞悉一切,摸了一把小猫头,“待着吧没事,不会被丢的。但要是换个人就不一定了哦?”
混球水蓝色的瞳孔写满无辜,毛茸茸的尾巴卷住女孩子的手腕。
曲榛没听懂这一人一猫在说什么,熟练地给小猫咪挠下巴、拍肚子。
他们在说今天的趣事,时间缓慢过去。
近十一点,曲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小顾看过来,“榛姐困了?我们也差不多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去睡吧。”
“哥,榛姐困了。”
曲榛眼带惺忪地去看周溯,眼里的水雾让面前的男生变得模糊,隐约只见到他看了她一眼。
她有点困惑,困了为什么喊周溯?
周溯暂停比赛回放,起身往房车走,小顾跟了上去。
曲榛抱着猫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房车前,没上房车,听到周围一阵响动。
她抬起头,发现房车顶部升起了一个小露台。
稍许,周溯出现在房车顶部,他放下手里的包裹,动作利落地搭好了一个帐篷。
随后两人从房车上下来。
小顾道:“榛姐你先去睡吧,明早喊你看日出。晚上我哥睡帐篷,我就睡房车边上,有事随时喊我们。”
“我哥从车后面上去,不影响你。”
曲榛很快意识到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在陌生的营地,即便是她一个人睡在房车上也有风险。
他们在帮她降低风险。
“谢谢。”她小声说。
小顾嘿然一笑。
周溯的视线看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低声道:“混球跟你睡,太闹就开天窗把它丢上来。”
曲榛低头,对上混球蓝色的眼睛,抿唇一笑:“它、它很乖的。”
周溯看着女孩子耐心又温柔地摸着怀里的猫,眸光凉凉地扫过混球,轻啧一声。
小顾汗毛直立,催着曲榛上车。
不远处,许枳风抱臂倚在车边,静静地望向Pole Position车行的营地,房车前的三人映入眼帘。
房车里的光照下来,照亮女孩子清丽的容颜。
她抱着周溯的猫,仰着头和男生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长至腰间的黑发在海风里飞舞。
而向来冷漠的周溯,神情竟也算得上温柔。
乔如烟说错了。
她不只是和小顾关系好而已。
许枳风在夜风里想起初见曲榛那晚,忽然想知道,她那天去俱乐部是去见谁,又是在找谁。
-
曲榛睡不着,她臂弯里的混球已经睡得打起小呼噜,又乖又软,一点儿都不闹人。
她盯着车顶出神。
周溯就睡在上面,和她的距离不足两米。她能听到他从车外攀至露台,脚步轻轻走过,再进入帐篷的声音。
这是他的房车,他却睡在帐篷里。
她移开混球,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移开天窗的挡板,月光清亮,柔柔地洒进来,照亮小小的一隅。
抱膝发了会儿呆,她摸出手机。
曲榛上次搜到过周溯在国外的社交账号,只是粗粗扫了一眼,这次点进去,她仔细翻看。
他的关注不少,多是车队和赞助商。
内容更是,官方的赛车讯息或是车队赞助商的广告。
这个账号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痕迹,除了一条。
四年前,他十七岁。那年他签约了F1车队,发了唯一一张自拍——
黑发黑眸的男生偏着头,唇角轻扬,望着近处的赛道,大片阳光洒落,画面满是属于少年的肆意和张扬。
曲榛微怔,她从没见过周溯这样的笑容。
再往下翻,都是别人拍的周溯。时间最早的照片,小周溯才六七岁,他抱着头盔,冲着眼前的女人笑。
女人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伸出手像是要去抱他。
她慢慢翻,发现女人模糊的身影只出现了三年,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陈豫昊频频
出现。
小少年越长大,笑容越少,眼神越冷漠。
这样一个不善于经营社交账号的人,粉丝数量却超过千万,悄无声息的两年过去,数量只增不减。
原来有那么多人在等他 。
曲榛握着手机,眼皮渐渐沉下去,再醒来是被车顶的叩窗声叫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光微弱,早起的男生垂眼从天窗看下来。
“……”
她睁着朦胧的眼和他对视几秒,忽然清醒了。
糟糕,昨晚忘记拉挡板了!
好在周溯没有多看她,见她醒来身影便消失在了天窗前。
曲榛立即起床,简单洗漱了下,便爬上床打开天窗,探出头,入眼是灰白色的海,天色尚浅,云层未散。
夏日海风吹过来,不冷。
她转头,看到露台上的黑色帐篷。
周溯搬了把椅子坐在帐篷前,白T黑裤,都是宽松的款式,让他看起来更为清瘦。
他没穿袜子,赤脚踩在露台上。
脚踝瘦削,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她注视他太久,他望过来,平静地问:“要帮忙?”
曲榛回过神,忙摇摇头,撑着露台钻出天窗,走到挨着周溯的另一把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早、早上好。”她小声打招呼。
周溯嗯了声,嗓音微沙:“早上好,小顾一会儿送早饭来。”
曲榛这才想起来往下看,高处视野开阔,营地一览无余。四点的营地静悄悄一片,也有零零散散的人起来看日出。
一晃眼,她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男生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扬起朝气的笑,冲她挥挥手,又往她边上指了一下,做出无奈的表情。
“Stellan。”她对周溯说。
周溯侧头看了裴启辰一眼,两人的视线无声撞上,也不知道交流了什么,裴启辰耸耸肩,转身走了。
许是因为裴启辰的出现,又或许是因为翻了一晚上他的社交平台,曲榛不知道哪儿的冲动,忽然问:“周溯,你会,回、回F1吗?”
周溯偏头,海风吹乱他的额发,冷淡的眸情绪很浅,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她两秒,声音很低:“会。”
他会回F1。
曲榛睁圆眼,不知道是惊讶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她没头没尾地说:“他们,会、会等到你。”
周溯微顿,尚未开口,就见女孩子紧张地解释起来,说昨晚一直在看他的社交账号,看到了车迷们的留言,每天都有新增的留言,但却始终没有等来想等的那个人。
“抱歉。”她沮丧地耷拉下脑袋,“我、我不知道,你发生的事。不应该,乱、乱说话。”
曲榛有些懊恼,她一点都不清楚周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冲动地说了一堆胡话。
他明明比谁都想回到F1赛场上去。
沉寂的气氛中,灰暗的云层里透出浅金色的光。
曲榛抬起头,阵阵海潮声中,一道明亮的光穿透云层,海面碎金跃动,天际仿若燃起一场大火。
两三艘渔船驶过,海风清朗,日出瑰丽。
曲榛静静看了很久,直至天光明亮。
在只有海潮声的寂静中,手机响起嗡嗡的震动声,社交平台跳出推送,昨晚她新关注的车手时隔两年更新了内容。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日出了。
你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