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濮赵(上)

“非常感谢王玥的表演,43分,相当高的分数。下面我们有请07号——”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

主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现场已经沸腾了。阳光濮照的灯牌打得亮眼,“赵濮阳普照,向日葵向阳”的横幅杀尽眼球,而后来被很多人指责为天雷的“阳光万丈,濮度众声”的千人签名横幅依然是每一场必备的风景。主持人不得不扬手要大家稍微保持安静,重新报幕,“《山市》,欢迎07号——”

全场金色翻腾,呼声震耳欲聋,“赵——濮——阳!”

“濮阳濮阳,舞台之王!”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濮阳!濮阳!”

金色小旗卷起向日葵全部的热情,可赵濮阳一站上舞台,大家的呐喊一瞬间静下来。所有的向日葵都有这样的默契,音乐未起,他们是疯狂的粉丝,音乐一起,他们是艺术的聆听者。

赵濮阳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晚礼服,领口处有金色的装饰亮片,明明是shine到俗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却将那种惟我独尊的气质托到极致。

《山市》的前奏响起,婉转的旋律低回。

“你望西隅的那一眼,夕阳西下的那一天。青冥孤塔间,碧瓦旧禅院,相思惊破了高垣,许愿幻化了流年,红颜白眼,沧海——桑田。”

赵濮阳静静站在台上,他的声音条件太好。将南寄贤曲中那种高邈无迹之意用完全的气声滑出来,不止是对《山市》本身的颠覆,更是将技巧玩到了巅峰。这一届选秀,赵濮阳形象一流,唱功一流,台风超一流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如果说他每一次的亮相都是惊喜的话,这一次的发挥就是惊艳。他将自身对音乐的掌控力诠释到极致,吐气似青鸾掠雾,发声如鹤望停云。

唱到髙潮处,“一重重四面峰围尘上庵,复重重五点不灭楼外天,再重重千波冉冉水化烟,更重重万乘钟鼓歌如仙——死生轮转的殿、几息不灭的怨、似真非假的幻、如梦还露的电,饮不尽佯痴作狂的盼,偷不完乍暖复寒的愿,谁将姹紫嫣红都开遍,转眼见山市天上人间。”

他的高音清亮,不似很多歌手的歇斯底里,更不是假嗓子吼上去的干裂的爆发力,而是自然的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洒脱。他的翻唱比南寄贤还高了两个调,原本就一重一重海浪样的高音更是被他飞上了九重宫阙,就像是看不到头的塔,直通天阙再高一层。赵濮阳的歌声似是乘着无翼的云,冯虚而转,逐风扶抟,就连插上翅膀也怕失了风流。

一曲歌罢,全场惊叫连连。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濮阳濮阳你最棒!向日葵爱你不一样!”

“濮阳濮阳!舞台之王!”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

赵濮阳用类似于双手合十的动作举起了话筒,向日葵们默契得安静下来。

主持人程双毅站在赵濮阳身边,“阳光濮赵,万丈光芒。我现在要说,阳光濮赵,余音绕梁。刚才那首《山市》真是听得我耳朵都快发芽了。”

“濮阳歌声赢天下,谢谢毅哥支持他!濮阳濮阳,万丈光芒!”向日葵们一齐向台上鞠躬。

程双毅继续道,“下面我们来听听评委老师怎么说。有请著名音乐人、曲作者,王忠老师。”

“当初看你选了这首歌,我心里特别担心。因为《山市》是非常非常难唱的一首歌,除了南寄贤,我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唱出这样与众不同又让我们叹为观止的《山市》。如果说,南寄贤的《山市》让我觉得像是一片月光,你的《山市》就是,日出东方,万丈光芒!”王忠举起手中记分板,“十分!”他用手势止住了欢呼,正色道,“这是我参加明日之星以来,给出的第一个十分。赵濮阳,中国歌坛的未来在你身上!”

“濮阳歌声赢天下,谢谢王老师支持他!”向日葵们一起鞠躬,“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主持人道,“的确,王老师一向是以冷面判官的角色出现在我们评审席上,每一次他点评我都为我们的选手捏着一把汗,这次居然能够给出满分来,可见濮阳绝对是不一般!恭喜濮阳!何老师。”

卡狄市场部副总监何玲扶正了话筒,这个有气场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有的人,站在这个舞台上一辈子,也只是个歌手;可有的人,只握住了那一分钟,就是明星!赵濮阳,你就是明星!十分!”

主持人激动了,“又一次十分了,何老师也给出了十分。下面有请中国移动的谈锋老师。”

谈锋亮起记分板,“壹佰伍拾萬。”

莫名其妙的数字,舞台上的赵濮阳依然淡定。每一位老师的点评他都听得很认真,每一次也有足够尊重的谢谢。无论溢美或者批评,他永远保持着风度。他谦逊却又骄傲,懂礼貌又有自己的准则。在这个舞台上,绝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主持人问道,“谈老师一百五十万的意思是?我们的满分可只有十分。不过,如果一定要让我给濮阳的这段演唱打一个分数,那就是:一千五百万!”

“濮阳濮阳,万丈光芒!”

谈锋用典型的公事公办腔调道,“我代表中国移动正式向赵濮阳提出邀约,我们将以一年一百五十万的价格邀请赵濮阳成为中国移动XX品牌的代言人,从此之后,中国移动五大巨星,多了一个你。”

现场被点燃了。一百五十万,就算移动公司历来是日进斗金,也震惊了广告界。这只是一场七进五的比赛而已。就算这一届的明日之星收视率破十,赵濮阳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可是每个人都明白,对于选秀明星而言,他们商业价值的顶点就只是选秀时和选秀后的那一两个月。移动的代言人向来都是天王天后级的人物,这一次居然会请赵濮阳,实在是太令人咋舌了。

谈锋声音干净,“十分。”

程双毅压下如潮的尖叫继续主持,“本期的媒体评审是来自著名门户网站XX网的胡旭东老师。赵濮阳现在已经得到了明日之星选秀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三个十分,不知道胡老师有什么意见呢?”

胡旭东低头,“众望所归。根据本周的搜索量和浏览量,以及热词的频度,赵濮阳当之无愧,满分。”

“天哪!四个满分了!下面我们来看特别嘉宾评审席,欢迎刘天王!”

卡狄的赛制,总决赛每一场都会请一位乐坛重量级的人物。这次邀请的是香港天王刘朝明,刘朝明绝对是歌坛常青树,每一个失恋的男人都唱过他的情歌,每一个怀春的少女都梦想着能有一天被他娶进门。

“首先还是感谢明日之星给我这个欣赏这场音乐盛宴的机会。赵濮阳,你的风采,你的气度,你的神韵,你不是明日之星,你就是明星!”刘朝明打开计分板,十分。

“濮阳歌声赢天下,谢谢大家支持他!濮阳濮阳,万丈光芒!濮阳濮阳,音乐帝皇!”向日葵们疯狂了。

“太不可思议了!明日之星历史上唯一一个在所有评委那里都得到满分的选手。这是奇迹,绝对的奇迹!我们的人气王,我们的歌神,我们的舞皇,恭喜濮阳!”

当时的赵濮阳,只是礼貌地鞠了一个三十度的躬。在这个舞台,他是睥睨天下的神,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评判者,可神对众生,只有带着尊重的恩赐。他尊重每一位评委,他爱每一个粉丝,他有他最真诚的感激,但他永远是自己的造物。

那一场比赛,赵濮阳第一个晋级五强,以绝对优势横扫千军,笑傲秀场,风头一时无两。所有的报纸,只要有赵濮阳三个字必然是头条,只要有赵濮阳三个字,必然冲破销量。

适逢南寄贤出席某著名品牌三十周年纪念会,记者提问时间,有好事者问道,“新近因为选秀而暴红的人气王赵濮阳在上一场比赛因为唱你的《山市》而得到满分,您怎么看?”

南寄贤口气一贯的疏淡,“他根本不懂这首歌在唱什么。”

南寄贤隔空喊话 赵濮阳不懂我的歌

南天王不满赵濮阳暴红称“他不懂我在唱什么”

南天王呛声赵濮阳他不配唱我的歌

赵濮阳《山市》满分南寄贤自称不屑

新闻放出来的那一天,向日葵爆了南寄贤的贴吧,破了南寄贤的论坛,甚至还有激进的粉丝烧南寄贤的海报和CD,双方的歌迷闹得不可开交。X度管理为南寄贤吧开了大无敌,向日葵们居然要爆投诉吧。又传X度负责人出来放话,如果向日葵继续扰乱贴吧秩序,X度方面将放弃支持赵濮阳。虽然这一言论后来被证明了是COS,但是在向日葵里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向日葵们认定,卡狄是要黑掉赵濮阳,甚至有粉丝出来分析,头头是道。什么南寄贤放话是前兆,目的就是要借粉丝炒作,继而造成粉丝害了赵濮阳的假象,来掩盖他要捧另外一个选手夺冠的事实。好在向日葵的管理非常有能力,爆吧爆论坛只是个别激进小粉丝们的个人行为,经过整顿基本已经被遏制。但毕竟因为赵濮阳是选秀风口浪尖的人物,嗅觉极为敏锐的记者们怎么能放过他。

是以,一直在训练馆封闭训练的赵濮阳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出卡狄大门被三十多个记者围住的时候,他还对一切一无所知。

“对近期的向日葵哄战事件有什么看法?”

“南寄贤说你不懂他的歌,你觉得呢?”

“百度官方说了要封杀你,你打算怎么应对?”

“就你的粉丝烧南寄贤海报和专辑的事件,你有什么回应?”

……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丢过来,赵濮阳完全莫名其妙。工作人员老母鸡似的挡在赵濮阳身前,卡狄大楼里立刻有保安跑出来护住赵濮阳要上车,赵濮阳口中不断抱歉,“我一直在封闭训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对不起。”他绝不失礼,但大步流星,走的比任何人都快。他不是卡狄科班出身的艺人,没有人教导过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但他的选择却绝对有属于明星的范儿和理智,他想,他现在不需要开口。

汽车疾驰而去,一大批记者长枪短炮地追在后面,赵濮阳挺拔的脊背若即若离地贴在椅背上,“小厉姐,是什么事?”

严小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好好比赛就行了。”

“南哥他说我什么?”赵濮阳问。

严小厉看着他的表情很认真,“濮阳,让徒总监知道你不叫师兄,他会不高兴的。”

赵濮阳沉默。

车一直开,直到徒千墨楼下。

赵濮阳被三个工作人员一个司机簇拥着上楼去,替他按开了门铃。

“师兄。”开门的是刘颉,赵濮阳向他打招呼。

刘颉轻轻点头,赵濮阳进了门,回过头对送他上来的工作人员道谢,自从一个月前签约给徒千墨,他每周都会上来跟老师学东西。

赵濮阳打开鞋柜换拖鞋,手才放在自己的淡蓝色拖鞋上就被一阵梦一般的旋律镇住了,“《水妖》。”

《水妖》,来自法国著名印象派作曲家拉威尔,号称史上最难演奏的十首钢琴曲之一。这首曲子相当讲究技巧,很多人会将它作为炫技的一项花样来练,赵濮阳自己也能弹,可是,现在耳边听到的却绝对不一样,他一向被媒体盛赞对音乐有一种天生的感应能力,却不能用任何溢美之辞去称赞刚刚听到的旋律。哀婉、缠绵、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甚至更直接的灵魂之音,越多的形容词去阐述就越显得苍白。事实上,现在的赵濮阳什么都没有想,他的手就放在拖鞋上,甚至忘了拿下来。

“濮阳,怎么还不过来?你二师兄回来了。”徒千墨从房里走出来。

赵濮阳被惊了魂似的,拖鞋也被他从架子上打下来,他蹲下来收拾好,“老师。”

徒千墨笑道,“听呆了?”

赵濮阳去洗了手出来,转头问刘颉,“师兄,现在在弹琴的,就是二师兄吗?”

徒千墨道,“这有什么可问的,跟我进来。”

那是赵濮阳第一次见孟曈曚,午后的阳光耀地房间亮堂堂的,他坐在钢琴前,赤躶着光洁的后背,连赵濮阳气势这么足的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不敢看他背上那些美丽的伤痕,而是低下头,盯着他垂坠感很好的白色长裤。

徒千墨将手搭在赵濮阳肩上,孟曈曚的琴声帖服着时间流淌,旋律渐渐缓下去,声音也慢慢低下来。很多年后的赵濮阳依然记得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时间慢慢被他的琴声释放出来一样。他原是游走在时空中的神,和转动的分针浑然一体,他渐渐熄了旋律,这一天的二十四小时才是你的。那是赵濮阳第一次去想,原来音乐真的会有一种境界,天人合一。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你一眼,可是,那种优雅的气息却自然的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味道。两千多年前,那个絮说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鼓瑟稀,铿尔,舍瑟而作。既不急躁,也不轻慢。

徒千墨献宝一般推了赵濮阳一下,向孟曈曚炫耀道,“濮阳。我跟你说过的,我新收的小弟子,很厉害。”

赵濮阳低下了头,他被很多人称赞过,甚至已经习惯了媒体夸张的溢美,他是舞台上的王,惟我独尊的王,可不知道为什么,徒千墨这一次的很厉害三个字却让他抬不起头来,就像是烧刀子被灌进了属于竹叶青的玉壶,还要被黑心老板夸耀着卖给偶尔流连人间的贵公子。赵濮阳的头太低,声音闷闷的,就像从鼻腔里倒着嗡出来,“二师兄。”

孟曈曚修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微微偏过头,折光的角度将他整个轮廓耀出不同的光华,半边身子却被笼罩在阴影里,疯狂的毁灭和令人崇拜的圣洁在同一个身体上打出不同的光晕,他的语声有一种令人不自觉膜拜的疏落的清冷,“我知道你,你很出众,只是还不明白怎么唱歌。”

他站了起来,于是,落地窗外的大片阳光全部投在他身上,刚才那种充满神秘感的和谐的矛盾被完全的风华所倾覆,而被评价为不明白怎么唱歌的赵濮阳却真的像个羞愧的小男生一样手足无措的站着,为自己的卑微,更为自己无知的骄傲。

“师兄的《水妖》弹得真好。”赵濮阳赞叹着。

孟曈曚口气淡淡的,“我刚才是弹得《水妖》吗,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赵濮阳问。他稚拙得像个小学生。

孟曈曚点头,“旋律就是随着心走,何必拘泥是什么。”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骄傲和做作,可是他这么说,却不禁让人膜拜,原来,天才竟真是这样的。

赵濮阳不由得向往,“要是我哪一天也能不记得就好了。”

孟曈曚没有答他的话,却是对门口道,“小颉,还不进来。”

刘颉端着一只托盘,“二师兄还没上药。”

孟曈曚轻轻点头,这时候才看赵濮阳,“你去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吧。”他说罢就不再理赵濮阳,而是坐在小沙发上,将后背转过来给刘颉。

赵濮阳没有丝毫犹豫,手放在键盘上就是《拉三》。

赵濮阳弹得**澎湃,徒千墨也是连连点头,孟曈曚却是在刘颉单膝跪地的时候淡淡一句,“起来。父母生你,不是让你随随便便跪别人的。”

“小颉知错了。”刘颉站起来,用棉签小心地替他后背鞭痕处擦药粉。

“回回认错,回回都要跪。是要我给你膝盖上绑两块熊皮才能挡着吗?”明明这么揶揄的口气不该从他这样的人口里说出来,可他偏偏说得如此自然,让人听得也非常舒服。

赵濮阳一慌,弹错了一个音。他突然就那么羡慕刘颉,不知什么时候,这位二师兄也能用这样亲昵的口气训自己一句呢。

Rachmaninov piano concerto No.3,被称为世界上最难演奏的作品,即使是拉赫马尼诺夫本人,也将这首曲子称为“大象之作”,那些肥大的和谐,笨重的十指交错,很容易让演奏的人弹得口齿狰狞,歇斯底里。赵濮阳的气度很好,不会像有些钢琴家一样有自以为沉醉的摇头晃脑,他的演奏充满**,但绝不会有前仰后合的大动作,即便是十年的练琴生涯,仅仅弹了十几分钟,赵濮阳也累得一身汗了。他弹得很卖力,他不希望这个神一样的师兄会看不起他,那种姿态就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孩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老师要求家长签字一样。徒千墨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他弹的本就是相当耗体力的第三乐章,自然当得起这样的称赞,“非常棒,上帝的音乐!”

赵濮阳低下头,“我打算五进三的时候弹。”

徒千墨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弟子足够聪明,选秀要的就是爆点,人气王赵濮阳演奏拉赫玛尼诺第三协奏曲这一个话题就已经够了,就只这一首曲子,再加上稳定发挥,绝对可以保证他进三强。有人气有专业,他要是不进就是黑幕。

赵濮阳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等着师兄的点评。可是等刘颉涂好了药,孟曈曚也只是淡淡一句,“弹完了?”

赵濮阳小小声,“嗯。”

孟曈曚随意点了下头,问刘颉道,“今天的字,临了不曾?”

刘颉傻傻回头看徒千墨,徒千墨脸色发青,赵濮阳羞得脸都埋到胸膛里去。对于骄傲的人,最难接受的不是批评,而是无视。

孟曈曚望着刘颉,“嗯?”

刘颉低声道,“只临了一页。”

“拿来我看看。”孟曈曚口气淡淡的。好像赵濮阳刚才并没有弹过那曲惊天地泣鬼神的《拉三》第三乐章,他也完全感觉不到曲中热血澎湃的震撼。赵濮阳本就是一身汗,如今连汗水都变冷了,贴在后脊背上的衣衫冰得他全身发寒。

刘颉带了自己临的《神策军碑》,孟曈曚细细看了,“今天的这个‘武’字写得不错,不过‘追’和‘太’还是有些瘦了,你要知道,《神策军碑》虽然是以骨力取胜,但是刚柔并济,瘦硬通神,你临的时候也不要太柴了。”

“小颉一直记着二师兄的话,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所以每临一篇帖子,都一定要先读、先背,将字体印在脑子里,写的时候也觉得好像这里和原帖不对,但自己总觉得应该要如此写才更有神韵,就算想改,也改不成了。”刘颉道。

孟曈曚微微点头,“这也是难免的,笔墨、笔性,皆以性为本。我们临帖子,固然要揣摩学习,但也不可拘泥了自己。不过,既然是临帖,除了考虑自己的心性,更重要的是把握气韵。不过你才刚开始学柳字,不必操之过急。先写几百遍去琢磨,这个月出去还不懂的话再来问我。”

“是。”刘颉答应了。

赵濮阳暗暗咋舌,《神策军碑》仅字口清晰的就有四百多个,他从小被父母逼着练书法,知道临这种帖子最是辛苦。通常一篇写下来都累得手脚发麻,这个月还剩二十天,要练几百遍。那每天基本就不用做别的,只写字算了。

正想到这里,却听到敲门声,刘颉回头看徒千墨,“应该是大师兄来了。”

打开了门,果然是南寄贤。南寄贤跟徒千墨打了招呼就看到沙发上的字,“是小仨儿的字吧。”说着就拿起细细看。

刘颉低下头,“写得不好。”

南寄贤笑道,“进步多了。小孟,你也别逼得他太紧,我看就不错。”

孟曈曚还未答话,徒千墨道,“人家是不食人间烟火,什么好东西都入不了孟二师兄的法眼。”

孟曈曚不答,南寄贤轻轻拍拍刘颉的肩,“长横、短横,竖、衲都比从前好多了,尤其是长横,可知你最近在腕力上是下了功夫。不过,点还是要好好练。点是字的眉目,尤其是《神策军碑》的点,方圆有别,映带生姿,没事的时候多想想,练字和学习是一个道理,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演戏恐怕也是这样,这个你最懂,师兄不多说了。”

“谢谢师兄。”刘颉重重点头。

南寄贤知道刘颉心里一直自卑的很,孟曈曚又是性子冷傲,他那样的人物本来就容易让人自惭形秽,又懒怠说话。平时教刘颉习字演戏,口气都是淡淡的。做得不好,也谈不上循循善诱,最多就是指点一两句便让他自己去琢磨。从前孟曈曚教刘颉作诗,连着十天,刘颉晚上都是裹着毯子在影音室睡的。适逢南寄贤回来住,刘颉又去熬夜,到第三天南寄贤实在忍不住便去看,刘颉竟然在影音室里抄《广韵》,宋本广韵那么厚地一本,他已经快抄完了。

南寄贤愣住,旧时科举的时候官方都是允许带韵书进去查的,抄这个干什么,“为什么抄这个?”

“我觉得自己总是记不清楚怎么用韵,师兄说,多抄几遍就好了。”刘颉道。

南寄贤当时是真的生气了,拉着刘颉带着他抄的厚厚一摞纸三更半夜地敲门把孟曈曚吼起来,“你知不知道小仨儿多少天没挨床睡了?”

孟曈曚当时挨着南寄贤跪了,“师兄若是觉得小孟不对尽可责罚,小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南寄贤气他不顾刘颉的身体,孟曈曚虽是跪着,头却扬得高高的,“一点东西这么多天还学不会,难道不该罚吗?”

刘颉早都跪下来,“是阿颉太笨了。”其实刘颉进境极快,领悟力也相当强。可孟曈曚惊才绝艳,又过目不忘,实在是不世出的奇才,他对自己要求高,对刘颉自然也管得极严。再加上他觉得简单的事在别人看来实在是挟泰山超北海,所以,面对普通人的境况他实在有些摸不到边。如今见刘颉跪了还很不高兴,“起来,与你无干。”刘颉开始怕他怕得要死,可后来明白了,就和孟曈曚日渐亲厚。

如今孟曈曚不睬赵濮阳,并不是因为他要故意给赵濮阳脸色看,而是赵濮阳那种炫技式的表演方法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像一个人对不欣赏的东西没有兴趣,他也毫无要点评的兴致。更何况,孟曈曚极为敏锐,一双眼睛很轻易就能看穿人心。赵濮阳现在的状态,就算你告诉他,你这种华丽的耍帅风格是不对的他也听不进去,那又何必说。

徒千墨见南寄贤也来了就出去,师徒几人一起去客厅坐。徒千墨随意坐在沙发上,拉着赵濮阳站在自己身边。茶几上摊开放着好几份报纸,最上面一张,很大幅的版面写着,“南天王开火人气王,他不配唱我的歌”,旁边还配上大图。

这是赵濮阳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报导,他轻轻舔了下嘴唇,刘颉连忙去收报纸,南寄贤却按住了刘颉的手,“放着吧,不必动。”

刘颉讪笑一下,“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南寄贤不语。

徒千墨道,“你是怎么说的。”

南寄贤看了一眼赵濮阳,赵濮阳的眼神有一种年轻的倔强。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大师兄,第一次的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赵濮阳其实是非常喜欢南寄贤的,南寄贤的每一张专辑都会买来听,甚至还偷偷跑去看他的演唱会。刚参加明日之星的时候,每个人问他偶像是谁,他都会说是南寄贤。徒千墨要收他的时候,他听说可以做偶像的师弟,真的兴奋了好一阵子。可惜,见到这位大师兄却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的见面是在饭店里,赵濮阳先到,坐在那里等徒千墨和南寄贤。小孩开着笔记本上自己的贴吧,看大家怎么评价自己的表现。

本来就是刚成名,十几岁的小孩喜欢看别人夸自己有什么错,可南寄贤一进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合上了他的笔记本,“你上一场的《踩过线》发音那么烂,十六岁不知道好好学习,把时间浪费在看这些溢美之辞上有什么意义?”

赵濮阳愣住了,就算是大师兄,也不用第一次见面就教训吧,更何况,自己还那么喜欢他。

结果,第一顿饭小孩吃得相当不是滋味儿。就算后来表示了喜欢他的《窗前明月无光》和《彼岸流年》,他也只是淡淡地一句,“我不喜欢。这两首歌太商业了。”而且又因为自己垮着脸被训一顿。明明连着几个月的比赛和高强度训练已经很累了,现在又没有粉丝在,谁还能每时每刻都笑出来呢。

第一天,小孩就觉得南大师兄不喜欢自己。现在看到他说自己不配唱他的歌,毕竟是年轻人,不由得就有些逆反心理了,同时还有自己不愿承认的小小自卑。

南寄贤看着赵濮阳,“我再当面告诉你一遍,你根本不懂《山市》在唱什么。”

孟曈曚轻轻点头,“的确。”

赵濮阳别过了脑袋,这两个人,谁也不理了。

“你的高音很漂亮,可没完没了的炫耀只会让人觉得疲倦。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想知道一个人缺少什么,就看他在拼命炫耀什么。你的唱功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有时间就低下头多练习。我还是那句话,十六岁不知道好好学习,只顾着眼前风光,早晚有后悔的时候。”南寄贤的话有些重了。

赵濮阳狠狠咬住嘴唇,半天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

“濮阳!”徒千墨叱了一句。

赵濮阳道,“难道不是吗?我自己的前途我自己负责。”

徒千墨坐直了身子,也有些生气了,“就这么和师兄说话?”

赵濮阳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刘颉小声劝道,“濮阳,和大师兄认个错吧。”

赵濮阳道,“凭什么!”

徒千墨一下就站起来,顺手绞住赵濮阳胳膊将他按在沙发上,“你还有没有规矩!”

赵濮阳才不怕,“我早就听说卡狄内部体罚新人是常事,有本事你就打我啊。我敢进这个门,就不怕你们动我!”

徒千墨扫了一眼刘颉,“还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他说话!拿家法!”

刘颉回头看孟曈曚,孟曈曚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南寄贤,南寄贤依然端坐在沙发上。刘颉无法,只得去徒千墨的游戏室找了一根桦条,因为赵濮阳还没有正式行拜师礼,他的家法也没有定下来。

刘颉双手捧着桦条过来,却还是劝一句,“老师,师弟还要比赛的。濮阳,你也少犟两句,跟老师和师兄认个错吧。”

赵濮阳手肘向后一推,“不用按着我,不就是棍子,打啊!”

刘颉早知道这个小师弟是没吃过苦头的,如今见他连桦条都不认识也不觉得奇怪,徒千墨倒是看到是桦条还不高兴了,“谁让你拿这个!我昨天才浸过水的藤杖,拿过来!”

刘颉的心抽了一下。藤杖小师弟肯定受不了的,更何况那一只还在水里泡了一整天,徒千墨吼道,“还不去!你现在也听不懂话吗!”

“是。”刘颉只好去拿。

他小心地将藤杖从徒千墨专门的藤制品保养槽中拿出来,细细擦干净。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蘸满水的藤杖分量非常惊人,刘颉捧过来的时候心都在颤,双手高举过头顶交给徒千墨,徒千墨顺手就拿过来,命令赵濮阳道,“脱裤子!”

“凭什么!”赵濮阳道。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所有的惩罚都要打在肉上。”徒千墨口气很冷。

赵濮阳死死咬着牙,站在那里不动。

徒千墨道,“我给你三秒钟考虑。自己脱,或者我帮你脱。”

赵濮**本不动。

“二、一。”徒千墨站起身,仅凭一只左手就箍住了赵濮阳右臂,赵濮阳依靠身体的力量向另一边躲,徒千墨伸脚踢向他小腿,一下就踢到他关节,将他踢得跪在地上,握着藤杖的右手立刻按住了他的左肩,将他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用藤杖按住他直接压在沙发上,伸脚踩住他小腿,直接就扒掉了裤子,不知怎么的,就又换了手压住他,藤杖重新握在左手上,吸水吸得饱饱的藤杖发出恐怖而沉闷的呼啸,徒千墨没有丝毫留情,第一下就拍在了赵濮阳臀峰上。

从来没有挨过打的全优生赵濮阳第一次被人扒光了裤子揍屁股,骄傲的少年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耻辱,“你凭什么打我!我只是和你签约,又不是卖给你!”

徒千墨根本不理会,藤杖一下一下地落,根本没有任何停手的余地,从腰臀的连接处一直打到臀腿的连接处,赵濮阳不停挣扎,两只手八字一样地撇在沙发上,可却怎么也动不了。徒千墨打了十来藤,疼痛排山倒海地压下来,每一下都疼到肉里去。赵濮阳死死咬着唇,将嘴唇咬破了。他能够很明显得感觉到口中血腥的气息,嘴上的叫骂也越来越不靠谱,“你居然打!打——!你这个变态!我要找媒体曝光你!我要解约!”

徒千墨根本不理他叫什么,只是落藤杖,“啪!啪!”的声音非常沉重,就像是拍打着海面的浪,赵濮阳白皙光洁的臀经过了超过二十下非常沉重的击打已经肿了起来,每一处重叠的伤痕连接处都起了紫色的斑,甚至臀面上还结了好几处硬块。

赵濮阳起先还能骂,后来只是被打地趴在沙发上,根本没有动的力气,冷汗像是喷了干冰的人工降雨一般不住地向下落,顺着他略有些坚硬的发丝一股一股地冲下来,脖子上的汗水流到后背里,贴着皮肤,八月天,却生生地被逼出了喷嚏。

徒千墨没有停手,将他因为惯性而滑下沙发的身体提上来,他松开脚的时候,赵濮阳小腿上都是鲜红的被踩过的痕迹,不服软的小孩在徒千墨松开脚的一瞬间蹬腿去踢,可才抬起脚来,身后的伤就痛得他不得不把脚缩回去,“碰!”地一下,徒千墨狠狠的一藤直直击在他臀上,然后对刘颉道,“皮拍子。”

刘颉有些不忍心,却又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他知道,只要他不快点拿皮拍子过来老师就会用藤杖继续打,他赶紧加快了脚步,皮拍子总是比藤杖好挨的。

徒千墨接过最趁手的皮拍子,一下下去,就拍到了赵濮阳全部的臀,赵濮阳的屁股被打得发青发紫,哪里还能承受这样的疼痛,更何况,皮拍子打下来的声音非常大,他又是疼痛又是羞耻,不自觉地就骂,“变态,你放开我!我不认你做老师了!变态!”

徒千墨根本不理他,用皮拍子打了十下,而后道,“藤条。”

刘颉实在是不敢看了,赵濮阳如今的臀已经变成一种诡异的接近透明的红色,但是红色下面又埋伏着各种青紫硬块。薄薄的皮肤下充血非常严重,这会儿再上藤条,真的打坏了可怎么办。

刘颉看大师兄,南寄贤依然是渊渟岳峙地坐在沙发上,很淡定,看二师兄,孟曈曚长身玉立,清清朗朗地站在一边,很淡然,他咬牙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赵濮阳,壮着胆子,“老师——”

“小颉,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孟曈曚的声音云淡风轻,哪怕是责备,也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可是有时候,这样的万事不萦怀是不是也太过凉薄。

刘颉知道二师兄是不让自己触老师的逆鳞,可是就看着小师弟被打成这样吗?明显是从来没挨过打的孩子啊。

孟曈曚自己起身去拿了藤条过来,还一并拿了一条一看就相当犀利的短鞭。

徒千墨接过藤条,“二十。”

他不知是在和赵濮阳说还是在和自己说,只是这个数字让赵濮阳明显地打了个寒战。他是真的经不起了。

藤条锐利的疼痛呼啸着咬下来,赵濮阳已经痛得没办法挣扎的身子在每一下的击打下都像是一条没有被拍昏的鱼,打一下,就昂一次头。如今他的臀根本不能接受太过残忍的抽打,于是徒千墨换了一种手法,用藤条的尖端直接划下来,就像是锋利的刀片画过丝绵的布料一般。这样的抽打非常残忍,藤条一来一回就像是在已经撕裂的伤口上再绞一道口子,徒千墨打到第十七下的时候,赵濮阳的臀已经根本不能看了,他微微停了手,等赵濮阳压抑的呻吟撞出牙齿才缓缓问道,“还有几下?”他的语声很定,很远,带着一种极为蛊惑的力量。

赵濮阳一时不防,“三、三下。”

“嗖!啪!”徒千墨的藤条毫不怜惜地抽下去,语声冰冷,“报数。”

赵濮阳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回答是示弱,自己居然默认了他定下的二十下的数字,他开始恨这个人的无耻,又恨自己上了这样一个大当,“我不会报数的!我不会屈服的!我要解约!”

徒千墨没有任何表情,“很好,翻倍。”

翻倍这两个字对于旁观者而言仅仅是乘以二而已,但是对已经挨了数十下,屁股上的皮肤都像是一张被烙地卷起皮来的饼的赵濮阳而言,实在是太过残酷的决定。本来就像是钩子一般的藤条再一次划下去,连声音都是刺刺拉拉的,咻咻的一下一下,赵濮阳从被打地挣扎到不动再到蠕动,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刘颉在旁边站着,根本都不敢侧过脸来看。

南寄贤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悠悠闲闲的,还读起了报纸,报上从他批赵濮阳说开去,一直到选秀艺人对传统偶像的冲击,徒千墨这里报纸杂志极多,他随便翻看着关于这一条的新闻,耳边是赵濮阳的呻吟,偶尔有压抑不住的痛呼声裂出来,南寄贤就微微皱下眉继续向下看。

“大师兄。”刘颉小声叫他。

“有事?”南寄贤问。

“小颉,不许多嘴。”孟曈曚呵斥。

“可是——”刘颉的眼睛瞟向赵濮阳,他的臀上一道一道全是藤条艳丽又清晰的印子,藤条的鞭痕极细,挨的次数多了,每一条痕迹都连在一起,就像是小搓板似的,看着可怜极了。

南寄贤微抬起头,“听你二师兄的。”

“是。”刘颉答应了。

“啊!”赵濮阳一声惨叫。徒千墨的手太狠了,臀上已经像是烧得滚烫的辣椒油烫上去,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倏!”地一下,一藤条就捋在手背上。

徒千墨没停,接着再打,赵濮阳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了。

孟曈曚招了招手,刘颉听话过来他身边,孟曈曚握住他手,“这有什么不敢看的,谁不是这样过来。”

刘颉嘴唇都在颤抖,孟曈曚见赵濮阳两手乱抓,淡淡道,“我劝你省些力气,后面的鞭子还没来呢。”

果然,话才说完,徒千墨又换了鞭子。

短鞭的声音迅捷有力,徒千墨也压根没想着留情,第一下下去就带起了血。

“啊!不要!”赵濮阳叫了出来,嗓子破了音。

孟曈曚顺手抽了几张抽纸卷成一团,徒千墨的第二下鞭子打下去,居然是真的抽在已经破了皮的地方,赵濮阳的嗓子完全破了。

孟曈曚走过去,顺手捏开他下颌就将纸团塞到他嘴里去,“别瞪着我,后天还要比赛,叫哑了嗓子你还唱什么。”

第三下,总算换了一个地方,可赵濮阳如今的皮肤这么脆弱,又哪里经得起打,再一次抽破了皮。

再往后,就只能听到被堵住嘴的赵濮阳在喉间喘不出的声音。

徒千墨倒也真不是要打坏他,如此打破了三下,剩下的鞭子便没有再抽破皮,可第一次挨打的赵濮阳哪里经过这样的阵势,再挨打时,连眼睛都开始发直了。

徒千墨一气抽下来,又一次空出了右手,“长鞭。”

刘颉的脚被僵在了地上,孟曈曚远远望了一眼赵濮阳伤势,“您收着点吧,再打下去,就没徒弟了。”

“小孟,不许放肆!”南寄贤叱他。

孟曈曚不说话,南寄贤站起身道,“老师,我看他也经不起了,不如先上药吧。”

徒千墨一下就倒着扳起了赵濮阳肩膀,将他的头向后拉,赵濮阳的眼睛瞪得非常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急着要说话,却无奈嘴被堵住,“呜呜”的发不出声音。

南寄贤用手指替他取出了嘴里的纸团,赵濮阳对着徒千墨的地砖就是一通吐,吐出粘在舌头上的、口腔里的纸屑,吐了好久,每每一动,身后的伤就扯地发出惨叫来。这样一来,每一次的惨呼都是断断续续,听着更可怜了。

“吐完了吗?”徒千墨冷声问。

赵濮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用手撑在沙发上,“你这个变态,你们全部都是变态!放我走!有种的就放我走!”

“咻!”又是一道鞭子抡圆了就抽到他臀上,鞭梢带起了一串血珠子,“你是打不服了是吧。”

“打不服,就算打死也不服,难道就能打死吗?”孟曈曚又戳了一句过来。

“掌嘴。”南寄贤的声音像是从天上扩出来。

孟曈曚咬住了唇,南寄贤也不看他,继续低头看报纸。孟曈曚终究是不敢放肆,自己跪在地上,左右两颊各打了一巴掌。

南寄贤始终没抬头,听他两声打完了,道,“起来吧。”

“变态!变态!”赵濮阳接着骂。

刘颉忍不住,“濮阳,进了家里就要有规矩,没什么变态的。”

赵濮阳跪着死命拉裤子,他的**被他毫不顾忌伤口的提上来,血滴就贴在裤子上,看着凄厉的很。他扶着沙发扶手,先用一条腿试探着下地,就这样一个动作,冷汗就吧嗒吧嗒地打在沙发上,他压抑着齿间的呻吟,用双臂的力量支撑着站好,再拿另外一条腿去站,手上一滑,半个身子摔在地上。

徒千墨伸手想去扶,赵濮阳一把推开,不知怎么的居然又有了力量,两只胳膊扒着沙发站起来了,他回过头望着一边垂手立着的孟曈曚、刘颉,“你们是人啊,难道就由另外的人要打就打,要罚就罚吗?”

孟曈曚脸上还带着指印,“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服,就算是跪在他面前自己抡圆了巴掌,又能怎么样。”

赵濮阳的眼睛掠过孟曈曚,追光灯一样的追到刘颉脸上,刘颉点头,“二师兄说的没错,老师和大师兄看重我们才会教我们罚我们的。”

赵濮阳向后退了一步,一个不稳重新跌回沙发上,正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屁股上,“疯了!你们全都疯了!”说着就狠狠抓住沙发垫,转过头瞪着徒千墨,“我不是疯子!你放我走!放我走!”

刘颉快步走过去扶起赵濮阳,赵濮阳却是使尽了力气狠狠推了刘颉一把,刘颉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来这样一下,被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正撞在孟曈曚怀里。孟曈曚平素冷惯了,可心中最疼爱的就是刘颉,他刚被南寄贤罚了掌嘴本来不欲再开口的,如今扶稳了刘颉却上来了脾气,顺手就将赵濮阳刚才被扒拉裤子掉出来的手机扔给他,“不识好歹。你走吧。”

赵濮阳连忙握住手机藏好,这才重新扶着床站起来,回头看徒千墨,“我要解约。”

徒千墨不说话。

赵濮阳再看南寄贤,“我要解约。”

南寄贤一直在看报纸,赵濮阳冲着孟曈曚喊,“合约给我!我要解约!”

刘颉小声道,“不觉得可惜吗?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们——”

赵濮阳连连摇头,“我要解约。就算是你们要我退赛也好,我一定要解约!”他说到这里就看着徒千墨,“徒总监,我要解约!”

徒千墨就两个字,“不行。”

赵濮阳拿出了手机,“不答应我就报警。我会告你的!”

南寄贤这时放下了报纸,冲他走过来,赵濮阳连忙藏手机,南寄贤望着他,等他将手机收好了才道,“你也长点脑子想一想,你报警之后要怎么说。”

赵濮阳被问住了,说自己被虐待吗?那怎么虐待法?被打屁股?全国人民都知道自己被打屁股,那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南寄贤看他犹豫,一把将他抱起来,赵濮阳一阵惊惧,“你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你还要软禁我吗?我后天要比赛,如果我不出场的话,你们以为你们瞒得住吗?你放开我!变态!亏你还是大明星,我还那么崇拜你,放开我!”

南寄贤任由他骂,却是将他像抱小孩子一样的直接抱到了自己房里,赵濮阳听见他关门更怕了,“你要干什么!我要出去!我不在这里!我要出去!”

南寄贤就说了三个字,“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也没有那种恶狠狠的语气,可赵濮阳却不由得闭了嘴,虽然在愣了几秒之后又开始骂,“你放我出去!”

南寄贤直接将他放在自己**,拉开了床头抽屉,顺手就拿出了一双袜子,“要么闭嘴,要么,我堵住你的嘴。”他没有任何威胁的样子,可赵濮阳衡量了一下,却知道这个男人说一不二,也明白现在大叫没有任何用处,不说话了。

南寄贤将袜子放回去,关上抽屉,却是拉开了另一个抽屉,提出了一只药箱,“本来不至于打成这样,后天有比赛,还能跳舞吗?”

赵濮阳呆住了,这个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可是想一想,对方毕竟是名震歌坛的南寄贤,却也想不出还要怎样,只是在心中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南寄贤用很娴熟的手势开药瓶,“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到小孟。”

赵濮阳的脑子乱了,看他用一根棉签蘸了明显是酒精的东西,突然脑子像是转过弯来了,“我要给我家人打电话。”

南寄贤点头,“可以。你还可以打110,我随时都可以让你出这个门,不过,我希望你暂时留到后天。”

“我要走!”赵濮阳很着急。

南寄贤道,“你怕留得久了,就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变态?”

他说着就靠床坐下,“裤子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我要走!”他这话一说,赵濮阳更激动了,双手死死按着裤腰。

南寄贤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挨了差不多一百下,虽然老师出手有分寸,但你毕竟不是挨惯打的奴,要是哪里伤了碰了,以后都跳不了舞了怎么办?就算不会这么严重,哪一道伤留下个永远的印子,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小赵濮阳可是很有些臭美的,犹豫了,但却还是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南寄贤将手中棉签放下,拿出自己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一番拨出去,赵濮阳可是紧张了,生怕他把自己卖给哪个人贩子。没想到南寄贤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赵叔叔吗?我是南寄贤。”

“是的,是我。”

“对,濮阳现在在我这里。”

“不麻烦,应该的。”

赵濮阳在心里嗤了好一会儿。

南寄贤把手机递给他,自己去了盥洗室。

“喂?”小濮阳还不敢确定这个电话是打给自己老爸的,尽管听清了声音,还要老爸再等等。非常小心眼地翻了通话记录的详情,确认是自己老爸的手机,可这样一来,小家伙要说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说被新签约的经纪人抓到家里来打屁股,那不是要爸妈担心吗?于是小孩长了个心眼,“爸,我在嗯——徒老师,就是卡狄娱乐的资源制作部总监,徒千墨这里。爸,你记下地址:XX区XX路XXX号的XX号楼的第二十九或者三十层,嗯,我后天的比赛您和我妈一定要看,看完了来后台找我。”

“嗯?没事。没什么事。”

“放心吧。不会给老师和南哥添麻烦的。”

“我会努力,功课不会落下的。”

又依依不舍的说了好几句,尽可能多的透露了自己的信息,赵濮阳才不甘心地挂了电话。然后将南寄贤的手机拨去声讯台,假装若无其事地趴在**想退路。

南寄贤从洗手间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发出类似“男人的苦恼,时间太短怎么办”之类的广告,狠狠瞪了赵濮阳一眼,赵濮阳佯作不知。

南寄贤挂断,“能恶作剧了就说明也放下心了。上药吧。”

“我自己来。”赵濮阳道。

南寄贤看他,“你够得到?够得到就知道每一样用多少?挨打的时候该看的就已经看了,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赵濮阳脸又红了,“你们是变态!我可不是!”开玩笑,屁股也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南寄贤道,“这药是有些痛,就算是怕痛也可以叫出来,又没人会笑你。”

“我才不怕痛!”赵濮阳受不得激。

南寄贤口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怕痛又为什么不敢让我帮你。上个药而已,怕什么?”

赵濮阳拧过了头,“我不怕!”

南寄贤笑了,过来伏下腰轻轻替他褪裤子。

“我自己来!”赵濮阳还是脸皮薄。

南寄贤点头,将棉签交给他,“你自己来吧,就知道你怕。”

赵濮阳一下子就上了火,伸手把棉签甩出去,“你来就你来!我才不怕!”

南寄贤起身将被他扔出去的棉签捡起来放进垃圾桶,这才重新蘸了一枝坐过来,顺手一巴掌拍在他臀上,虽然不重,可赵濮阳如今的屁股哪禁得起这样打,痛得就是一哆嗦,南寄贤小心地用棉签替他消毒,“随手扔东西,这个毛病不改,这里还是要吃苦的。”

赵濮阳哼了一声。

南寄贤的手势很温柔,他虽是著名的调敎师,但是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奴隶能享受到他超出规则的温柔,惟有对孟曈曚,上药也好,照顾也罢,带着师兄的情义,如今对赵濮阳,更是有多一分的怜惜。这个小孩是喜欢他的崇拜他的,他比谁都知道,但事实上,他也这么喜欢这个小孩,哪怕他骄傲、任性,甚至还有一点点浮躁。他是那么欣赏他的性格,爱惜他的才气,才会对他有一种额外的严厉,可是当老师将他压在沙发上教训时,明知道是入门必不可少的杀威棒,但在这个孩子坚决说出解约的时候,他也有些舍不得放手的感觉,他太理解当时的徒千墨说出的不行,因为如果这个骄傲的男孩不做他的师弟了,他也不行的。“小孟和阿颉都是老师的弟子,你从前就知道的。”

赵濮阳没有说话,可到底徒千墨的手太重了,哪怕南寄贤技术很好,又刻意控制着力道,还是不可能不弄痛他,赵濮阳不愿意呻吟出来示弱,只好故意说些话来减轻痛苦,小孩子的小把戏,又哪里能逃得过南寄贤的眼,“你们都被洗脑了!明明大家都是人的!凭什么——呃!被打!”

南寄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觉得,阿颉和曈曚的本事比你差?”

当然不会,进门时候,孟曈曚的那一曲海妖就惊艳到他了,更何况,刘颉当时也已经封了影帝。更别说眼前这一位,早都是绝对的天王巨星了。可是,即便如此,也不用那样没头没脸的被人打吧。

南寄贤用干净的带着药棉的纱布替赵濮阳清理干净伤口,又磕出药粉洒在他被抽破的那条鞭痕上,赵濮阳哪怕坚强,可本来就是挨了好几十下被抽破的,更加上这药粉的药性又烈,才刚倒上去,南寄贤还来不及用棉签铺开,小孩就痛得握紧了床单。

南寄贤一阵心疼,忍不住就揉了揉他脑袋,便是一手的汗,赵濮阳怔住了,南寄贤却像没事人似的,“你自己唱歌到今天,比赛也几个月了,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问题,你心里也清楚。老师是看中你才想教你,小孟和阿颉都不傻,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用,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尤其是小孟,你自己想想,单就对音乐的领悟这一点,他有没有输给你。更不用说神采气度,既然小孟能留下,你为什么不留下来试试。”

赵濮阳沉默。

南寄贤道,“你手机的充电器没带来,我放个万能充给你。你想报警想联系家里,都不会失去工具。入不入门的事,你自己想吧。”南寄贤说到这里,便起身替赵濮阳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赵濮阳今天可是真的嗓子也叫哑了,嘴唇也被咬裂了,可如今到底固执着不肯示弱。

南寄贤看他,“喝吧。记住,只准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再不动,难道真的等着嗓子坏掉吗?”

赵濮阳听南寄贤如此说,心里倒是也怕了,毕竟今天折腾的自己够呛,可是这人端来的水要是喝了不是示弱了吗?小家伙又有些不愿意。

南寄贤望着他,“为了怄气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小孩子就是不懂事,音乐梦想还不如面子重要。”

“哼!”赵濮阳哼了一声,撑起来去拿水,可到底伤得太重,这样怄着气的一起身,就疼得跌回**。南寄贤过来扶起他,小孩还不乐意,再一动,又疼得一身汗,南寄贤道,“别动!”说着就扶他靠在自己胸膛上,端了水送到他嘴边,赵濮阳却又不想喝了,无意识地伸手向外推。

南寄贤道,“牢里打坏了都给吃给喝呢,还怕我害你吗?”

赵濮阳本来是面子上抹不下来,可想想又觉得对方毕竟是成名的人物,这样照顾自己,自己要是不喝,不止是没礼貌,更是示弱了,于是将嘴凑过去喝了一口。

南寄贤却立刻抽回了手,赵濮阳生气瞪他,南寄贤道,“一点一点喝。”

赵濮阳这才想到他是为自己好的,却是又羞又带点气,索性不喝了。

南寄贤在心中笑笑,真是个小孩子,起身小心扶他躺下,赵濮阳犹自嘴硬,“不用你扶。”

南寄贤看他不好意思趴着,索性摇头出去了,再回来时,果见小家伙侧卧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天还要彩排,早些睡吧。”南寄贤道。

赵濮阳又哼了一声,被打成这样,不知明天怎么彩排。

南寄贤拉了个团凳在他旁边坐下,赵濮阳肩膀一缩,“你干什么!”

南寄贤没看他,“睡吧。有事叫我。”

“你尽管监视!我要想跑,早都跑了。”小孩还在杠着。

南寄贤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

果然,还不到半个小时,赵濮阳又睡不着了,南寄贤留心听他呼吸,“怎么了?”

“我要刷牙!”你不是想照看我吗?我就给你找点事来做。

南寄贤起身抱他,“嗯。”

赵濮阳不欲他碰,自己扶着床头小柜撒拉鞋子,可身上的伤实在疼得厉害,刚挨打的时候已是捱不过,如今又上了药休息过更是一动就疼,汗水就那样从毛孔里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再扶着床走两步,就疼得干脆迈不动步子。

赵濮阳勉强要走,才动了两步,再拉开腿时,膝盖一软就瘫了下去,却是一下就倒在了南寄贤怀里。南寄贤也不说话,只是扶住他。他的怀抱太坚实,手臂太有力,带着赵濮阳来到盥洗室,又给他拿了新的洗漱用具,赵濮阳在洗脸台前弯下腰都疼得双腿发抖。南寄贤在门口看着,也不说话,只是暗暗心疼。

其实,从赵濮阳第一天站上舞台,身为顶级音乐人的直觉就告诉他,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目前的他都在浪费自己的天赋,华丽的技巧,四方的欢呼,以及不负责任的称赞,这个男孩无疑是优秀的,可是,他很怕他与生俱来的骄傲被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变成傲慢,荒废了生涯,也辜负了天赋。后来老师跟自己说,看中一个人,他想得到,应该就是赵濮阳了。徒千墨或者在音乐上没有太高的造诣,但是他的职业眼光又敏锐又毒辣,是个好苗子,只怕耽误了。

南寄贤静静想着,等他洗漱完了,却见他站在洗脸池前发愣。

“今天不能洗澡。”南寄贤道。刚上了药,更何况,伤口也不能沾水。

“我想洗脚。”赵濮阳说。

南寄贤口气随意,“那边蓝色的盆子是新的。”

赵濮阳忿忿地扶着洗手台弯下腰去拿那只蓝色的盆,很认真地洗涮一遍接好热水。南寄贤看着他一只手扶着洗手台一只脚艰难地提起来脱袜子,痛得冷汗直接落在盆里。再换另一只脚的时候,赵濮阳甚至有些害怕,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在撑着台子的手臂上,可即便如此,抬起脚的动作也那么艰难。小家伙下意识地望着门口方向,正好和南寄贤眼神相交,赵濮阳逃避一般地收回目光,慌慌张张地拽袜子,伸进脚盆里的那只脚一滑,整个人都跌进了盆里。

南寄贤进来扶起摔得惨兮兮的小孩,“一个不懂得请求的人同样不明白什么才是帮助,不是永远不说对不起就是英雄,excuse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事。”

赵濮阳心高气傲的厉害,如今又丢了人,不由得恼羞成怒,哪里还有时间去品味南寄贤语中的深意,口中犹自道不要你管,说着还推开南寄贤扶他的胳膊。

南寄贤点头,松了手。赵濮阳嘴上说得狠,哪里想得到南寄贤居然就真的不管他了,本来就没站稳,再加上屁股上的伤,这一次可跌得更惨。

南寄贤目光的焦点很远,口气也有些冷酷无情,“起来。”

赵濮阳哼了一声,扶着地好半天才站起来。

“收拾干净。”南寄贤放下一句话就出了盥洗室,赵濮阳看着一地洗脚水,自己连裤子也脏了,又是痛又是委屈,更加上怨愤,可呆站了一会,也只好拿了抹布擦地。毕竟算是客居人家,怎么能把别人的房间弄得这么乱。

小家伙今天挨得着实不轻,虽说上了药,可此番一动,更是牵扯到百重痛楚,只蹲下来擦地这一下,就是前脚擦水后脚擦汗,偶尔抬起眼睛偷着看房里,却见南寄贤坐在那张木椅上,抱着吉他调弦。这人的背影极有威势,连坐姿也带着几分霸气。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南寄贤居然也会弹吉他。他的气质不是更适合钢琴这一类吗。

赵濮阳也不多想,只是默默擦地,只一用力,就疼得忍不住呻吟出来。他心下盼着南寄贤专心弹琴听不到,谁知擦了一会儿却是停下了手,不知不觉的就握着抹布跪在了地上。南寄贤弹的竟然是《山市》,他起先还听得出南寄贤的和弦很厉害,渐渐地就沉到曲子里了。那些烟雾缭绕的寺庙,方方正正的楼阁,矗立而危的群山,九曲回桓的延巷就好像全在他脑子里。直到南寄贤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的耳边全是《山市》的调子,一回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双脚,赵濮阳被骇了一跳。

南寄贤问他,“懂了吗?”

赵濮阳握着抹布,抬头看这人,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南寄贤道,“想学吗?”

赵濮阳点头。

“先把地擦干净。”南寄贤又走了。

有什么了不起,赵濮阳心里想着,却还是乖乖擦地。等擦好了又摆好抹布,扶着墙踉跄着走过来,却见南寄贤正望着一张乐谱出神。

“一首歌有许多种演绎的方式,你的方式并不是不好,只是,唱歌本来不是为了炫耀的。”南寄贤道。他这一次的话比起赵濮阳进门以来的批评不算是严厉,可却像是戳中了赵濮阳脆弱的自尊心。

“我没有炫耀什么。我当初参加比赛不过是陪朋友,从来没想过得什么名次,或者出名,你现在问我我还是一样。”小赵同学急了。

南寄贤微微一笑,“你若真的是我小师弟,就凭这句话,至少也要罚的下不了床了。”

变态。赵濮阳腹诽,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南寄贤重新拿起了吉他,《山市》的旋律流水一般地淌出来,南寄贤轻轻哼唱,“你望西隅的那一眼,夕阳西下的那一天”。

他甚至没有看赵濮阳,可后两句,赵濮阳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接了过去,“青冥孤塔间,碧瓦旧禅——”

“停——”南寄贤叫他,“不是这个感觉。”

“青冥古塔尖,碧瓦——”

南寄贤再弹。

“青冥古塔尖,碧瓦旧禅院~”

“讨打!”南寄贤停下了琴音。

赵濮阳低下了头,一张脸已经胀红了。

南寄贤看了他一眼,重新起调,“你望西隅的那一眼”,赵濮阳接下去,“夕阳西下的那一天。青冥——”

“青冥”赵濮阳再唱,还是没有找到感觉。

南寄贤索性不再伴奏,要他自己来,赵濮阳固执的很,“青冥古塔尖,碧瓦旧——”

“不要转!”南寄贤指点道。

“碧瓦旧——”

“不要让这个re在你的喉咙里打转,让声音干干净净的。”南寄贤道。

“碧瓦旧禅院”

“继续。”

“相思——”

“不要拖,我知道你的气息足够稳。后面别犹豫,马上跟上去。”南寄贤道。

“相思惊破了高垣——”

“高了。惊破。”南寄贤提醒他。

“惊破——”赵濮阳试着唱。

“不够。”

“惊破——!”赵濮阳将破字吐地更实一些。

“不对。”

“惊破——惊破了——”赵濮阳自己试着唱,连着唱了十几遍,一直到南寄贤点头。

“相思惊破了高垣,许愿幻化了流年。”总算是唱完了A段。

“再来。”南寄贤言简意赅。

“你望西隅的那一眼,夕阳西下的那一天——”赵濮阳渐渐在找感觉。

南寄贤等他唱完了这一段才又拿起了吉他,这一次,他的琴声不再是主导,而是跟着赵濮阳的声音。等这一首唱完了南寄贤才道,“好听吗?”

赵濮阳摇头。

南寄贤将琴收好,转身走了。

“南哥。”赵濮阳叫他。

南寄贤没有回头,“明天还要彩排,休息吧。”

“我——”赵濮阳像是想说什么。

南寄贤转了过来。一看到南寄贤眼睛,赵濮阳却是向后退了两步,又扯动身后的伤生疼,“我想要一套干净衣服。”说完就赶紧低下头。

南寄贤大概是对他出口的话有些失望,却依然平静道,“柜子里有新的,自己拿。”说完就转身。

“南哥。”赵濮阳又叫他。

这一次南寄贤的手并没有从门锁上拿下来,赵濮阳一张脸更红了,“谢谢。”

“你唱得比第一次还难听,有什么可谢我。”南寄贤的声音虽冷淡,却又有种长辈教训小辈的架势在。

“谢谢南哥让我知道,学无止境,音乐这条路还很长。我不会骄傲自满,我会努力继续走下去。”赵濮阳道。

南寄贤无声地笑了笑,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三点四十起来,看《逆差》,看到现在,本来打算更文的,却越看越觉得不对

大师兄和小濮阳关于脚盆那一段,写得太暧昧,有向情人的发展不像是师兄师弟了

我对于大师兄和小濮阳的构想,类似于大兄长和小师弟的感觉,很多大人说像父子,可能有点,但是绝对没有爱情

大师兄就像疼个小孩儿一样的疼小濮阳。写这篇文,每个人在我心里都有一个可能算是浅薄但是作为情结的意义在,小濮阳就是一个理想,如果大师兄和小濮阳是bl的关系,那我会觉得特别奇怪,所以,这里我会做一些修改,今天会更文,谢谢大家!

这一篇好像太长了,下次开始,就更在下一章吧

南是一开始就喜欢小濮阳的,唉,虽然严一些,但是对他真的还是疼的

这一点而言,濮阳还是比陆由幸运吧

濮阳是正常人啊,哈哈~

我困了,去睡了,大家晚安~

所以说,徒老师是非常残暴的,可怜的小濮阳!

骄傲的小濮阳啊,话说,好像每个人第一次见大师兄都不是很愉快,呵呵~

濮阳见曈曚啦,嗯,这个画面我自己私下yy了很多次,可是写出来,却觉得自己的笔墨不能尽曈曚的风华于万一

我最爱的曈曚啊,可恨我自己笔力不够,等我将来文笔好了,一定把这一段写得更好!

好想小濮阳。这个番外本来想放在书里面的,不过还是希望能够和大家一起分享

所以,《逆差》等番外完结了一起出,希望我能尽快写完。我自己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啊,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