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町地一声打开了。

林染没想到家里大门也跟着打开,小七就乖巧地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出现,她眼睛亮了亮,居然直奔着许黎川而来。

“许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来救妈妈!”

许黎川一把将小孩抱起,单手就足够他将小七扛在怀里,紧实的小臂当了她的座椅。

有孩子在这儿,有些事就不方便继续说下去了。

林染走进屋,才想起还有个无辜挨揍的付南青。更令她啼笑皆非地是,小七居然用地毯把付南青盖住了。

她一把扯下脏兮兮的地毯,无奈地看着缩在许黎川怀里的小丫头片子。

“林小七,你这是干什么呢?”

小七很委屈:“我知道许爸爸会过来,他看见别的男人在这里,要误会的,你们还会吵架。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我不想他误会,也不想你们吵架。就把付叔叔藏起来了。”

“……”林染很后悔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

许黎川忍笑,低头亲了口小七肉乎乎的脸蛋:“小七真乖。”

然后用另一只手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打了通电话。

没过两分钟,就有两个人上来,把昏迷的付南青搬走了。

“你们带他去哪儿?”林染有些紧张。

“送医院。”许黎川淡淡道。

林染挑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空****的,云泊连同许黎川的人都不见了。

抬眼往前看。

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耳边又响起云泊轻飘飘的那句话:“夏云初已经不在了,你放过林染如何?”

话是对着许黎川说的,却烙在了她脑子里。

夏云初已经不在了?

她回过身,屋里只亮着一盏直立灯,鹅黄的光,并不刺眼。灯光里,许黎川盘腿坐在地毯上,而小七坐在他身上,兴致勃勃地给他读自己的故事书。

那么小一个孩子,不知道爱恨嗔痴的苦处。

她喜欢许黎川,基于本能,也基于他对她的好。于是就想粘着他,想离他更近一些。

林染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想法尘埃落定。

许黎川哄小七睡着了。

他把她抱回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林染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许黎川个高腿长,坐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腿倒是委屈地缩起半截,施展不开。

“云泊呢?”林染开门见山地问。

“暂时死不了。”他语气很淡,续上了他们在电梯里的话题,“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林染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许黎川气笑了:“他说你是我的情妇?”

“不然呢?”

听到林染这句反问,许黎川笑不出来了。

不然呢?

没有记忆,她能怎么想呢?

告诉还是不告诉?

许黎川在犹豫的当口,林染脸色忽然白了起来。他胸口跟着一紧,只以为她又是头疼病犯了,但没想到这回,她开始流鼻血了。

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她鼻血流得止不住。

许黎川让她仰着头,替她用纸擦,擦了好久,地上带血的纸巾摞了一堆,才勉强止住。

许黎川背后出了一层虚汗。

林染看出了他的担忧,白着一张脸,费力地冲他笑了一下:“可能是太干燥了。”

不是。

不是干燥。

许黎川背着光,柔和的光线勾出他的轮廓,唯独模糊了他面部细节。阴郁沉暗,一言不发。

“林小姐脑部被切割,又长期服用那些激素性药物,还被注射了违禁品。她虽然还年轻,但身体已经开始衰竭了。过段时间,可能会出现一些症状,比如晕厥,突然性的流鼻血……”

医生的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黎川……”林染有点怕他突然沉默,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伸手去轻轻地拽他的袖口。

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让许黎川回神。

这是属于夏云初的动作。

她常常有这样的小动作,像只小猫似的。

他蹲在她面前:“林染,你认真做过体检吗?”

林染一愣,想起了迟迟没有拿到手的体检报告。

“上次体检……”

“体检结果在我那里。”

林染越聊越糊涂:“什么意思?”

“……”许黎川说不下去。

他好像只有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才这样,当她是夏云初的时候,他看不穿自己的感情,开不了口,说不出一句我爱你。

当她是林染的时候,他说不出真相。

怕失去。

可他们之间,一直错过,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失去。

“林染。”许黎川轻轻捏住她的肩膀,他和夏云初这些年经历的点点滴滴,铺天盖地里压下来,他眸光深沉而厚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过去吗?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五年前,她叫夏云初,五年后,她叫林染。”

林染脑子里“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我许黎川明媒正娶的许太太。”

……

那些记不清的往事只剩下模糊的碎片,锋利地朝着林染扎来,她大脑深处每一根神经都是痛的,仿佛经历一场凌迟。

她痛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捂住几乎要炸裂的头。

“许黎川……许黎川……我好疼……”

她一声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地。

许黎川沉默地拥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这里,云初,我在这里。”

等她稍微平静一点,许黎川迅速去翻出了她包里的药,又倒了杯水,喂她吞下去。

不够。

这次加大了药量。

许黎川皱着眉,看她把药片当糖吃。

有些痛苦,他没办法替她受,药片比他管用。

林染闭眼躺在沙发上,她脸色苍白,接近透明状。

像是死了一样。

死这个字刚滑过许黎川的脑海,他就想把自己脑子挖出来一块扔掉。

沙发上的林染忽然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问。

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因为紧张,低沉喑哑。

林染掀起眼皮,黑黢黢的眸子,晶亮地,直勾勾地望着他:“我觉得真好。许黎川,我觉得真好。”

真好,我不是小三,不是情妇。

我是你明媒正娶,光明正大的许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