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林喻言正在考虑要不要用暴力把陈炽弄走的时候,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是李尚庭的助理给她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写的剧本李尚庭看了,有要修改的部分,由于明天就要用,希望她能连夜改一下。

连夜改?

李尚庭这是真的开始针对她了?

林喻言心里有淡淡的不爽,不爽完后又抬眼看了看扒在门口不愿意走的陈炽,她叹气,反正今晚也睡不了了,在这睡也可以。

林喻言走过去,没好气地说:“别挡门口,进去。”

她进去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边开机边说:“我要改个剧本,你自己睡吧。”

陈炽说:“那我去洗澡。”

“嗯。”林喻言点头,旋即想到这房间里的浴缸,脸色顿时一变:“不准洗!”

陈炽茫然:“啊?”

林喻言没好意思看他,盯着电脑屏幕说:“你去哪里洗?”

陈炽说:“这有卫生间。”

林喻言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卫生间,她咳了咳:“哦。”

背后沉默了两秒,陈炽才问:“你不洗吗?”

明明是句耍流氓的话,但从陈炽的嘴巴里却丝毫没有侵犯的意思,林喻言突然想起学校里的女生说陈炽的话。

——为什么有人耍流氓也这么好看?

林喻言听着浴室里水流的声音,感慨了一句长得好看真好。思绪又忍不住飘远,飘到刚认识陈炽那天。

那天她去公园溜猫,左手拿着猫粮,右手拿着仙贝,耳机里听着英语新闻,晒着冬日暖暖的阳光,别提有多惬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边坐了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他穿着黑色大衣,整个人都藏在大衣中,瘦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林喻言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少年陈炽看了她一眼,像是这句话有魔力般,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他哭起来也很乖,无声无息地,却伤心地不行,让人看着心疼。

林喻言吓了一跳,她没哄过人,连忙把手中的仙贝塞给他。

生怕他不接,她补充:“很好吃。”

陈炽没动,林喻言犹豫了片刻,拆开包装试探地递了一片放在他的唇边,她想只要他不愿意吃她立刻缩回。

陈炽嘴唇动了动,张口咬住了仙贝。

林喻言松了口气。

耳机里的新闻转播到下一条,她一手喂猫,一手喂少年,少年安安静静地边吃边哭,吃完了也哭完了,哑着嗓子问她:“怎么才会开心啊?”

林喻言莫名地想起那句“学习使我快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撸猫。”

少年陈炽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陈炽当时怎么想的。林喻言敲着键盘,放飞自我地回忆着。那年寒假后,又过了一个漫长的夏日与秋日,初冬来临是,陈炽转来她所在的学校,拿着她的照片再三确认她是仙贝女孩后,陈炽笑了。

当时陈炽跟她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

嗯,陈炽笑得特别好看。

“还没改完?”

陈炽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林喻言的胡思乱想,她敲着键盘的手抖了一下,回头瞪他:“怎么走路没声?”

陈炽正歪着头擦头发,半湿的刘海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有几滴落到林喻言的脸上,暧昧地顺着她胜雪的小脸滑进脖颈中。

陈炽的目光顺着水珠流动一路下滑,看着它消失在林喻言的衣领中。

他喉咙动了动,移开了目光。

林喻言见他不回话,以为他酒还没醒,转过头继续敲字:“桌上有热水,你喝点就睡觉吧。不然明天有你头疼的。”

陈炽点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说:“好。”

林喻言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一刻不停地飞舞着,小小的身影笼罩在温柔的壁灯下,毫无防备地将背影留给他。

陈炽捏着被角,无意识地搓着,眼神随时她的动作游动,任由这近乎病态的迷恋在这暧昧的房间中蔓延,却迟迟不敢让她察觉。

半晌,他闭上了眼睛,洗完澡困意就忍不住袭来,想多看她一会儿,却还是在她给的安全感中睡了过去。

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行走,与敲键盘的啪啪声混在一起,仿佛交响乐般。林喻言落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身后绵长的呼吸也清晰起来。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林喻言打开微信,傍晚她把跟助理的聊天记录发到群里,让人帮忙骂,阮归期骂的最欢,也骂的最没气概,一个脏字都没有,只有几句“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居然这么欺负我们言言!”

言言:@是七七不是期期,带你出去吵架绝对是吵不赢的。

是七七不是期期:你们……是才完事吗?

言言:……

言言:阮归期!

是七七不是期期:我错了!

言言:遇安睡了吗?你现在酒量不错啊,居然还清醒着?

是七七不是期期:他睡着了。

言言:那就好,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她刚刚把这句话发出去,阮归期就私戳她小框:我觉得遇安压力好大,刚刚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来着。你要不要找机会跟他聊聊,他最听你的。

林喻言心里咯噔一声,她叹了口气:好。还有你!去什么夜店?你才多大?

是七七不是期期:言言,我跟你同年,比你小半个月。

林喻言:哦?

是七七不是期期:你们就欺负我吧!

林喻言笑:是宠你。你看陈炽都喝醉了还不忘了叮嘱你。

林喻言靠在椅子上仰起头,正打算长叹口气再写论文,突然“嗯”了一声,又“咦”了一声,她刚刚进来直奔电脑,根本没有细细打量房间的内部结构,现在才发现天花板上也画了幅画。

那该是一片深海,幽邃的蓝色在头顶沉浮,有压抑,却更多的是震撼。

林喻言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素材,她进圈有两三年了,但接的一直都是情景喜剧或者是家庭剧,纯爱情戏很少。但爱情戏毕竟是主流,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试试。

于是她绕着整个房间转了一圈,看什么都稀奇,拿着鞭子手背上打了一下,暗夜中一声轻响极为刺耳,她生怕惊动陈炽,连忙又放了回去。

转到浴室顺便洗了个澡,站在水床旁边纠结了一会儿。

她还没睡过水床,要不躺上去试试吧,不试的话怎么能写出来呢?这么想着,她小心地躺了上去,帷幔被空调的风吹起,陈炽的呼吸声近了几分,她翻过身,就着橘黄色的壁灯打量陈炽。

陈炽睡着的时候更乖了,睫毛轻轻巧巧地垂下,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是极淡极温柔颜色,像干枯的玫瑰花色。

陈炽的睡颜很好看。

水床真舒服。

这是林喻言睡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她本来心里就挂念着还没写完的论文,睡得也不安稳,莫名其妙梦到陈炽帮她写论文,被老师逮到了,结果两人像高中生一样被丢到外面罚站。

出了教室门,她才发现陈炽穿的是高中时候的校服,蓝白校服衬得少年个子挺直,他倚着墙壁对她笑:“言言,你别怕!老师最多让我们站一节课!”

少年笑起来明亮赤忱,夏日的阳光映在走廊上,梦里的陈炽面容有点模糊,林喻言看到自己气的要去揪他的耳朵:“谁让你帮我写的?”

陈炽不闪也不躲,乖乖地被她拎着:“我不是看你太累了嘛!写个小论文对我来说很容易的。”

“就你厉害!”

“是啊是啊,我好厉害!夸我吗?”

打闹中夹杂了些许笑意,转瞬间竟下起了雨,他们并肩靠在墙上,看雨顺着屋檐滴落下来,跌进水洼中,猜测着谁会一脚踩上去,溅湿裤脚。

陈炽说:“不如等下了课,我们把徐遇安骗过去。”

林喻言说:“你怎么总跟徐遇安过不去啊,他都没怪你抢了他阳明高中校草的称号。”

雨势渐大,陈炽又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忍不住往他那里靠了靠,忽然间下课铃声响起,一下子把林喻言惊醒了。

说是惊醒,却也没惊地太厉害,林喻言怔怔地看着酒店的天花板侧耳听了听,发现真的下雨了,雨声和着劲风猎猎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在黑沉的夜呼啸而过。

林喻言恍惚了一下。

她看到陈炽侧身靠在阳台外的玻璃门上,低着头正在抽烟。白衬衫被风吹起,愈发显得单薄,他垂着眼注视着雨夜,又把烟咬住,熟练地吸了一口,仰头,冲漫天的大雨吐出烟圈。

在晨曦交际的天色里,他像一条有着白色山脊的美丽山脉,凛冽地的立在寒风中。

林喻言听到自己喊了他的名字。

陈炽霍然抬眼,隔着玻璃门看向她。

很快,他推开门走了进来,将雨声关在门外,卷了一身雨水的凉气坐到了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林喻言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应该是在做梦。

现实中的陈炽哪里会这样看着她?

林喻言张了张口:“陈炽。”

“嗯?”陈炽应了一声,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烟在指间燃烧。一会儿,他慢吞吞地伸出右手,冰凉的拇指放在她的唇上,缓慢地摩挲着她的唇,一下一下,渐渐加重力度,清冽的雨水混杂着薄荷烟草味在四周蔓延。

他的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痴迷,语气温情却艰涩:“怎么醒了?”

不对不对,是她睁开眼的方式不太对。

这不是陈炽。

林喻言呆了一会儿,选择不跟他说话,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陈炽低声笑了笑,那一刻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到他掸了掸烟灰,听到他打开阳台的门,再关上。

她心想:看吧,这个冒牌陈炽走了,乖巧可爱的陈炽就躺在我身边做着美梦。

林喻言这般笃定地继续睡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果然看到陈炽乖巧地睡在她旁边,被她起床的声响惊动,陈炽眉头动了动,但没睁眼。

林喻言推了推他,说:“醒醒!”

陈炽艰难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林喻言下了床,把窗帘拉开,外面阳光普照,阳台围栏有残余的雨珠嘀嗒嘀嗒,提醒着人昨晚突如其来的雨。她眉头皱了皱,回过头,问:“陈炽,你昨晚是不是跑阳台上抽烟去了?”

陈炽坐起来,表情滞了一下,说:“你做梦吧。”

“我想也是。”林喻言扫了一眼阳台上,并没有看到烟头,她跑过去跪在**,揉了揉陈炽的脸,说:“陈炽,你知道你喝酒有多可爱吗?”

陈炽初醒,睡眼朦胧的,白皙的脸上漾着红晕,任由她的**,他打了个哈欠:“女朋友,我记得一点点。”

林喻言乐了:“你记得你打电话给我?还是记得把我的手指当手指饼干?”

陈炽看着她说:“我记得你亲了我一口,是吗?”

林喻言心虚:“是吧?”

陈炽狡黠地眨眨眼,似是揶揄,学着她的话,婉转出另一种意思:“是……吧?”

莫名其妙的,林喻言被他说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