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延气定神闲放下手中镶金钢笔,取出钱包,挑选夹层的银行卡,指尖一迟,抬眸直视她的眼睛:“你要多少?”

施璟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她平时问蒋献要钱,都是恨不得洗劫一空,抢过他的手机查账,手机里有多少就给自己转多少。现下蒋延这么一问,她心里嘀咕——当然是越多越好。

表面上也不敢这么放肆,她只敢对蒋献横,对外人还是克己收敛。斟酌片刻,最后只是道:“你看着给吧,我就买两件衣服。”

蒋延取出一张卡,素洁如玉指尖浅浅一落,银行卡不轻不重点在降香黄檀桌面,“这卡里有一百二十万,密码276312,够吗?”

“够的。”施璟突然间轻松起来,飘然若浮云端,乐乐醄醄,眉飞眼笑,极力抑住上扬的嘴角,循规蹈矩道,“谢谢哥。”

“应该的。”

他简简单单回一句,还想再说什么,施璟却已经拿着银行卡跑了,她步调飞快,一阵风似的出去。光从她雀跃的脚步声中,蒋延都能听出她有多快乐。

他看着虚掩的门,直至听不到施璟轻快的步声,才把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凌厉的眼眸缓缓温和下来,有笑意不知不觉在眼里淌着光。

施璟拿着卡回到工位,走起路一跃一跃的。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银行卡、手机都收起来,上班无事可做,下班的流程倒是信手拈来。

“小璟,今天这么开心啊?”李特助问道。

施璟笑容俏皮,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嘿嘿,买彩票中奖啦。”

李特助笑着摇摇头,没当回事。

施璟真有点中彩票的意外之喜,去找蒋延之前,也没料到能这么顺利要到钱,也没想到蒋延这么大方,了当地给了一百二十万,一句废话也没有。

平时她问蒋献要钱,蒋献可没这么利索,各种哀怨迂回,要个几十万都要骂他一两句,他才磨磨蹭蹭地给。

她收拾好包包,穿上外套,一拿到钱就想挥霍。给林婉发消息,约她去逛街,结果林婉要加班。

施璟悻悻吐槽,什么破公司,实习生也要加班。又约焦霏几个姐妹,她们也各自有自己的事儿,没空出来。

没约到人,施璟还是决定自己出去逛,钱在手里不花出去,烫得慌。

来到公司楼下的A区停车场,坐进自己的劳斯莱斯,好巧不巧,又看到蒋延。刚拿到钱,她心里高兴,热情地打招呼,“董事长,你要回家了吗?”

“是啊,要不要一起回去。”蒋延从容朝她走过来。

他的确是出类拔萃的成熟男人,金丝框眼镜带了点斯文败类的调性,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劣绅。反而浑身上下透着稳重,有点儿禁欲精英的意思,这是蒋献身上缺少的岁月沉淀。

“我们不顺路吧。”施璟笑得娇俏,古灵精怪的可爱。

“也是顺路的,你要是想去御兰紫园那边住的话,随时欢迎,那里也是蒋献的家。”

施璟悄然心痒,她喜欢蒋家那个高台厚榭的大别墅,尤其是韵致雅气的下沉式庭院,还有恒温泳池,也不知道蒋献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也买上一套。

她也没真好意思现在就去人家家里玩,只是道:“改天再去吧,等蒋献回来了我再去,我先出去买衣服。”

“一个人吗?”

施璟坦然点头:“没约到人,我自己去,我经常一个人逛街的。”

“要不要我陪你?”他平静地说,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不骄不躁,云淡风轻的悠然。即便是这种具有邀约性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没有丝毫的暧昧。

施璟觉得不合适,婉拒道:“我逛街很久的,哥,你这日理万机的,哪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闲人身上。”

“一起去吧,我也有东西要买,顺便可以帮你结账。”蒋延永远知道恰到好处地引诱她。

施璟心底的弦被弹了一下,像有人在她嘴边抹了一把她最爱的蜂蜜,尺颊生香,醇馨馥郁的甜香裹住她整个人,血液快速流动。她难以抵挡这样的**,忐忑不安地落入这个甜蜜的陷阱。

终于是点了头,说话有些僵硬,“好啊,坐我的车去吧。”

“好,你开,还是我开?”蒋延的视线在她脸上稍稍停顿,而后道。

“我来开吧。”

“也行。”蒋延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

施璟刚开始以为,和蒋延一起出来买东西会有些尴尬,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喜欢买贵的,越贵越好。然而事情非她所猜,蒋延知情达理,丝毫不会让她窘迫。

得当地给她提意见,干脆利落地刷卡结账。当她为两条项链的样式苦恼,不知该选哪一条时,蒋延笑着对服务员道,两条都包起来吧。

逛了不到一个小时,施璟的介怀彻底放下,董事长也不叫了,一口一个哥,一家店一家店地逛,在店里挑出两个手提包,“哥,你觉得哪个和我的气质更搭?”

蒋延指了指紫色那款:“这个,很衬你现在这套衣服。另外一个也行,跟你的长卷发很配,适合提着去上班,两个都买吧。”

施璟笑意灿烂:“好,听你的,两个都要了。”

蒋延去结账时,施璟手机屏幕不断亮起,蒋献在给她打电话。她走到一旁,一只手抬起,半掩着脸接电话时,“一直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烦不烦?”

“想你了,打一个也不行?你在干嘛呢,吃饭了没。”

施璟语气很冲:“你管我吃没吃,先这样,挂了,我忙着呢。”

蒋献:“你忙着干什么?”

“花钱!”施璟利索挂断,为了防止蒋献再胡搅蛮缠,打扰她的心情,把他的号码拉黑。

她买了不少东西,五套衣服,三副手链,两条项链,两双鞋子,没有哪一样单价低于五万的。甚至经过一家金店时,她被玻璃柜里熠熠生辉的金条吸引,脚步不自觉停下,望了两眼。

不等她开口,蒋延帮她提着三个袋子,随她的目光一并看过去,轻声问:“喜欢?”

“会不会有点太俗气了?”施璟犹豫道。

“金条嘛,又不是首饰要戴出去,买回去放在家里保值也不错。”

施璟心动了,拿出在公司里蒋延给她的那张卡,“那我买一条,你要不要也来一条?”

“不用了。”蒋延忍俊不禁,施璟这语气,仿佛在街边买雪糕,还顺势问朋友要不要也来一条。

金价最近506元一克,金店在搞活动,这样足金500克一条的标准金条,定价25万。施璟买了一条,来回推托几句,最后还是蒋延买单。

她那张一百二十万的卡,逛了这么老半天,没花出去一分钱。

两人一起去西餐厅吃饭,施璟实在不好意思再蹭饭,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悄悄先把账结了。蒋延知道她偷偷买单后,轻抿一口鸡尾酒,道:“那今天这顿,算是你请我的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施璟莫名觉得热,抬手扇了扇风。

她开车送蒋延回御兰紫园别墅后,才又载着自己的东西回市中心的大平层。

到了家,看了一眼微信上满屏的消息,才把蒋献的号码从黑名单拉出,给他回电话,“干嘛,催命呢你。”

“你一直不接电话,还拉黑我,以为你找野男人去了呢。”

施璟没由来的心虚,“胡说八道,我去逛街了,买了好多东西,累死了。”

“都买了什么,钱够吗?”蒋献下意识查手机银行的余额,打算给施璟打钱。

施璟脱掉外衣,舒服躺到沙发上,“够,和你哥一起去逛的,全是他买单。”

蒋献在电话那头愣住,再也无法忽视心里怪谲的变化,百感交集,对他哥的嫉妒、对施璟的占有欲,如星火燎原席卷他的理智,愈烧愈烈,“他为什么给你买东西?”

“他说是你的钱,你的股东分红一直存在他那。”施璟无所谓,她今天亢奋得热烈,每个细胞都在澎湃,懒得思考太多。

“不准花他的钱。”蒋献沉下声。

“有病吧你,就算我花了他的钱,那又怎么样,你帮我给他还钱不就行了吗?啰啰嗦嗦,芝麻大点事情,有什么好计较。”

蒋献:“我后天回去。”

施璟赤足跑去开冰箱,拿出酸奶喝,含糊着回话:“爱回不回,死外面算了。”

才过了两天,施璟又鬼鬼祟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蒋延不禁暗叹,这人花钱花得这么凶吗,这么快又没了。

不等施璟出声,他主动出击叫住她,“有事吗?”

施璟两眼笑出月牙弯,没前两天那么羞涩,走进来,摆起笑脸:“哥,你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蒋延然后有兴趣地看着她。

施璟几根手指搅在一起,鞋尖在瓷砖地板轻轻点了点,还是有一点磨不开面子,扭捏道:“哥,那个,我想,我想要点钱,养两只大熊猫。”

“什么?”蒋延一怔,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施璟两只手比划了下:“是认养大熊猫,我想认养两只大熊猫。认养之后,有冠名权,可以给大熊猫取名字,还可以去探望呢。”

蒋延真是佩服施璟花钱的门路,她到底怎么想到这些花样的,各种偏门的慈善、稀奇古怪的奢侈品,什么烧钱的地方,她都得插一脚。

“好啊。”蒋延一如既往的温润,不问缘由,不问细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谢谢哥!”施璟心脏跳动的鼓点,撞开了甜蜜的城门。

两天后,她和蒋延出去吃饭,约着谈论认养大熊猫的事情。

她打算认养一对双胞胎幼崽,认养方式有两种,一次性付清认养费,一只大熊猫一百万。还有一种是分期支付,每年付十万,按照大熊猫平均年龄二十五年,终生认养的话,得二百五十万。

蒋献回到家里,看着满屋子的衣服包包首饰,都还没拆开,全是奢侈品。

他打电话给李特助,问了一下蒋延在哪里,李特助道:“在枫叶街那边的Germy西餐厅呢。”

“他和谁一起?”

李特助受了蒋延的吩咐,直言不讳:“和你女朋友呢。”

蒋献出门冲出去,街上细雨霏霏,他直奔蒋延和施璟在的餐厅,看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交谈甚欢。他没去质问,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神情恍惚逆着人流而走。

他没回和施璟的家,而是回了自家别墅等着。一直等到晚上,蒋延终于回来了。

两人目光一触,有暗火在交锋的微妙,蒋献指尖都在发颤,手背青筋暴凸,竭力压住怒意,尽量平静道:“哥,给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买衣服包包,这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