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那一瞬间,宋念之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跑?还是求她原谅求她别告发自己?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答案。

“阿姐。”

宋念之忽的扬起一抹僵硬的笑,从宋白融尚且温热的身体中拔出剑。

剑尖“啪嗒”“啪嗒”的滴血一串串连接着的血珠,顺着他的步伐流了一路。

“不要过来…不要……”

宋芷猛地从巨大的悲痛中抽离出来,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下意识的跑。

脚步虚软,踉踉跄跄的跑了一会,猛然跌倒在地。

泪水混杂着泥渍,肮脏的布满了整张脸。

宋念之不紧不慢的走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缓声道:“阿姐,别怕我,小五很乖的,小五绝对不会做伤害阿姐的事情的,别怕,阿姐。”

他慢慢的蹲了下来,抬起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状,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冲宋芷微微歪了下头。

但是…阿姐好像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呢。

宋念之拭去剑尖刺目的血液,看着脸色发白的宋芷道:“阿姐刚刚看到了什么?”

宋芷浑身冰凉,语无伦次道:“魔鬼!畜生!你杀了浅佩还不善罢甘休!现在…现在又对白融下手!恩将仇报的畜生!”

“倘若不是我刚刚看见白融同你一起过来,你还想瞒我多久?!之后呢?你还想杀谁?我吗?”

宋念之眉尖轻轻抖了抖,却笑了起来。

“阿姐,你知道对我们狐狸来说,最具侮辱的词汇就是畜生。”

“阿姐,你不喜欢小五了吗?你以前一句重话都不会对我说的。”

“还有啊,阿姐,不怪我啊,怪宋白融,怪宋浅佩,他们甚至连跟我比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你想啊,凭什么父亲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里不比他们好?如今我想杀他们,他们就会在我手里毫无反手之力。”

宋念之神似癫狂。

宋芷拼命的摇头,早已泣不成声:“你忘了,你忘了白融同浅佩幼时是怎么袒护你的了吗?他们为此挨了多少打骂?可你呢!”

宋念之脸色徒然转阴,蓦地掐住宋芷的脸,恶狠狠道:“我需要他们的袒护吗?!我自己还不能保护好自己了?全部都是他们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的把他最在乎的人的心脏刨开,让她血流成河。

宋芷哭到脱力:“他们从未做错什么……”

宋念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像的事情般,诡异的笑了笑,慢慢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并非不是你什么都不做,噩运就不会降临的,这个道理,自我懂事起便铭记于心,阿姐天生聪慧,却连这个都想不到吗?”

他的目光转了转,落在了宋芷那双漂亮的眸子上,他眼睫颤了颤,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如视珍宝般的触上了她的眼。

“如果阿姐看不到了,是不是就不会知道方才的事情了?”宋念之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意,“早该的,早该的。”

“你想干什么!”

宋芷疯狂的挣扎着,只可惜宋念之早便成长了起来,连她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被他牢牢的抓住,任凭处置。

“我不会杀阿姐的,平日里你待我是最好的,但小五也不想让事情败露,所以…委屈你了阿姐。”

两行血泪划过宋芷的脸。

他剜下了她的眼。

将她扔进谁也不知道的地下室中,捆绑了起来。

他将宋白融的尸体火化,掐着时间照常去竹林练了一会剑,便回院子里了。

杨氏还没回来。

菜上齐了,宋念之撑着下巴,随手拦住一个下人,问道:“四哥和阿姐去哪里了?怎的还不回来?”

下人摇摇头。

傍晚杨氏回到院子,发现宋芷失踪了,与此同时代表宋白融命数的命玉也碎了一地,连忙大叫大喊的命人去到处搜索。

宋念之坐在房间里悠哉悠哉的看书,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还未来得及看清来者是何人,便感觉到面门迎来一股掌风。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儿!”

妇人的嗓音本就尖利,加上此刻情绪激动,便更加尖锐,差点刺破他人的耳膜。

宋念之下意识的要躲,却在听到杨氏的声音后,顿了顿,生生的止住了避开的动作。

“啪”的一声,杨氏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就扇在他脸上,血腥气瞬间填满了口腔,宋念之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摔在地上,转而“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其实疼还是不怎么疼,宋念之小时候经常挨杨氏的殴打,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族长就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宋念之低下头,黝黑的眸子在暗处格外透亮,他费力的咽下一口浓血,扯了扯嘴角道:“夫人,念之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小实力便不如四哥,谁都知道。”

“你个煞星你个煞星!我就不该同意当初芷儿带你回来,还白吃白喝的把你养这么大!我呸!”

在杨氏看来,宋念之就是个培养不起来的废物,扶不上墙的烂泥。

只是猛地听到亲儿子丧命的消息,一时缓不过来,气急攻心,便将宋念之扯过来当了出气筒。

就算是现在宋念之站起来,告诉她,她如视珍宝的儿子就是他亲手杀掉的,女儿是被他囚禁了起来,估计她也不会相信。

毕竟他是个废物,他是个煞星。

……

族长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让本在人间游玩的尤书年火速回到狐族,彻底调查有关宋白融和宋浅佩死因的事件。

本以为这件事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却没想到,兄长回来后的第二日,便找上了他。

说实在的,宋念之和这位兄长没见过几面,漫长的几百年间,他对兄长的了解,几乎都是从旁人的口中听到的。

尤书年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抬头环视了一圈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问道:“你整天呆在这个院子里,不会闷么?”

宋念之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没见过世面,刚要回答,却又看他放下手中的瓷杯,笑看着自己说:“不如和我一起调查这起案件吧,正好在途中我可以教你一些剑法,对你的修为大大有益。”

这一瞬间,宋念之有点琢磨不透他兄长的意思了。

是怀疑他,想将他锁在身边,一步步的拆开他的伪装?

还是,真的是出于一位兄长的关心?

毕竟,他真的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厌恶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