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头看见秦坚向自己走来时,马思祥瞬间理解妹妹的意思。
这是她识趣地在为自己和大佬的谈话,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
一时间,马思祥心里酸酸涩涩的。
既有对妹妹如此聪慧的感叹,也有对自己不够敏锐的挫败。
不过这一切纷乱的思绪,都随着秦坚的逐渐靠近,被瞬间抛之脑后。
“那个,大、大佬……”
马思祥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开口就是结结巴巴的话语。
但秦坚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此。
他一开口,就如同灵魂拷问般,直击他的内心。
“虞姣姣昏迷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先前虞姣姣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秦坚心里虽然担忧,但因为发生过这种事情,倒也没有想象中茫然。
而现在此刻,令他心里最在意的,就是虞姣姣到底有什么话,是需要在昏迷前背着他告诉马思祥的?
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私下合作的逃跑?
秦坚微微蜷了蜷手指,眼眸深深。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怀疑她,但他的内心始终在不安。
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此刻发了疯般的躁狂心理。
秦坚想,他大概是病了。
而虞姣姣,是他饮鸩止渴似的压抑药物。
虽然能够偶尔压制住他阴暗的内心,但压制不住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会如坠深不见底的暗渊,永不见天日。
秦坚莫名其妙的问话,马思祥显然并不意外。
并且他和虞姣姣的看法不同。
那就是,他丝毫不打算向秦坚隐瞒,任何与虞姣姣有关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逐利之举,而是依照这么多年,对秦坚病情的了解,而做出的客观判断。
在他看来,能够治愈秦坚的药物,不是虞姣姣本身,而是来自虞姣姣的坚定不移的爱。
爱是一个广阔的命题,里面成分复杂,但这其中最重要的组成,是包容和信任。
来自双方彼此,不会被随便质疑的包容和信任。
而这一点,似乎这两位当事人都没有意识到。
马思祥微微一笑,毫无保留地复述了虞姣姣对他的嘱咐,以及那些她未曾说明的关心。
秦坚剑眸微睁。
似乎并不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流露出的情绪,就好像是被一个期待已久的惊喜,骤然间砸中的怔然和迷茫。
“大佬??大佬!!”
马思祥连叫了对方好几声,都没有看到对方回神。
反而是一种游魂似的状态,脚步不稳地走进了卧室。
“砰——”
随着他走进卧室,卧室敞开的房门也随之关上。
“这……这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在开口跟大佬说清楚这件事之前,马思祥曾在自己心中预演过许多种结局,但并没有哪一种,是跟大佬如今这喝了假酒的状态类似的。
马思祥回头看向刚才厨房走出来的妹妹,十分不确定地问道。
他别是给大佬把事情搅黄了吧?!
哪知,向来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妹妹,这次反常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没事!!哥,你这次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
促成一桩好姻缘,等于做了一百桩好事,没毛病!!
显然,马思祥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妹控。
在得到马玲玲的肯定后,上一秒还非常不自信的马思祥,瞬间就变得飘飘然起来。
当即就忍不住臭屁起来。
“那是,也不看你哥哥我是谁,十项全能好吧!”
闻言,马玲玲嘴角咧开的笑意立马变淡,阴恻恻地笑道:“是吗,十项全能,但就是上药巨疼?!”
这话一出,马思祥脸色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
好家伙,这是跟他秋后算账起来了?
马思祥悄然退后一步,两步……嘴上还挂着一抹傻呵呵的笑容。
企图蒙混过关。
可惜,马玲玲早已对她哥的伎俩熟稔于心,还能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
——同样维持表面和平的假笑靠近,然后默不作声地伸腿。
“砰——”
伴随着一声砸地的闷响和某人的低哼声,马玲玲嘴角重新挂上了愉悦的笑意。
而此时,卧室内。
秦坚晃晃悠悠地跌倒在床铺间,整个人趴倒在**。
同时脑袋转过去,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小金龙。
淡色的薄唇不由自主地扬起。
哈哈,他的。
在秦坚对未来的设想里,他从来没想过,他和角角除了彼此,生活中还会出现其他任何人。
早在他还没有起心思的事情,他对角角的独占欲和病态心理,就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心理不正常的,可角角出现的时机太好了。
偏偏是在他被养父母抛弃,没有求生意志的时候。
就好像,是老天看不下去他这个可怜人,专门给他送来的珍贵礼物似的。
无论是那时候的角角,还是现在的虞姣姣,在他心里的地位,永远都像是一束照射进深渊的明亮光线。
不需要有多温暖,只要它存在,就会成为他活下来的动力和意义。
纷乱思绪间,秦坚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就这样熟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之际。
面前枕头上小金龙的尾巴,突然尾部微不可察地轻甩了一下。
可惜,秦坚睡得正熟,毫无所觉。
“哎~”
卧室内,不知是谁的低声叹息,忽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
相较于秦坚房子里的祥和平静,此时的基地会议室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那个秦坚,还真当他是盘菜了啊!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跟基地叫板?!”
说话的人嗓门极大,是个国字脸面相很凶的矮胖中年男子。
有人反对,就会有人支持。
另一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抬手轻磕了下桌面,不疾不徐地吐出软钉子。
“哎,老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啊,你现在在这里说得厉害,有本事你去跟人家秦坚打一架啊!”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基地高层,秦坚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往日里看在他对基地的贡献上,给他几分薄面罢了!既然他现在给脸不要脸,那我们也不必跟他客气。”
“你想如何?”
“这个嘛,这就要看各位的诚意了,只要我们基地所有人团结在一起,一个小小的秦坚算什么,是吧,老程?”
那个儒雅男子,也就是老程,当即笑骂道:“你这老严,算盘打得倒挺精,什么看我们在座的诚意,说起来,不就是给你打马前炮吗?”
老程的笑意看似爽朗,暗地里却当着众人面的,将老严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你……!!”
老严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闻言立即拍桌起身,准备好好跟人论道几分。
却被坐在首位的邢聿一声冷喝,止住了所有动作。
“行了!!”
老严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坐回座位,扭过去头,一副被气到不想说话的模样。
“都说够了没有,老程,老严,你们俩也算是基地的骨干了,两个人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在这掐架!”
邢聿面色阴沉,周身的气息都携带着风雨欲来之势。
眼见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才抿抿唇,接着往下说。
“老严,你说我们应该趁乱将秦坚给除了,那你告诉我,这其中要是出现人员伤亡怎么算??”
“我们基地的人好不容易,在秦坚的对抗下死里逃生,现在你让他们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去亲手剿灭他们的大恩人?!”
“老严,你告诉我,你这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去杀秦坚……??哼,万一被他反杀了怎么办,万一有大批人员伤亡怎么算……??我也不说多的,你就告诉我,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
邢聿的连番质问,将刚才很气焰高涨的老严,瞬间说得体无完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解决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
邢聿眼珠一转,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老程。
对方很是警觉地举起了双手,面上做笑呵呵状。
“欸,首领,我刚才可没说这样的话,我的立场跟你是一样的。”
邢聿冷哼一声,依旧没有放过他。
“哼,少拉近乎,你就说说,你之所以不同意的老严的提议,究竟是为了护住秦坚,还是为了护住你那一亩三分地?”
老程笑呵呵地打哈哈,“呵呵,这也没有什么区别嘛,本质不都是为了保下秦坚吗?”
“保下秦坚?”
邢聿这会儿足足盯着老程看了将近半分钟,忽地嗤笑出声。
“我想在座诸位恐怕都搞错了一件事,现在可不是秦坚需要我们基地,而是我们基地需要秦坚。”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立马就坐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脾气火爆的老严。
“欸,首领你说这话,我老严就不赞同了,难不成我们基地这么多人,就指望着他秦坚过活了??他这么厉害想当救世主的话,怎么不把丧尸彻底消灭了啊??”
“就是,就算他秦坚功劳大点,我们也不能无底线忍让不是?”
“是啊,秦坚这次做的有些过火了,首领您不能因为私底下和秦坚交情好,就刻意偏帮他吧??”
“……”
邢聿冷眼看着底下众人各抒己见,意见鲜明如老严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人都是在其中和稀泥的。
嘴上承认秦坚对基地做出的贡献,身体上却不愿牺牲哪怕一点好处。
邢聿都快被这些人给气笑了。
又想让驴拉磨,又不想给驴吃草,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邢聿冷哼一声,顿时所有嘈杂的讨论声,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在这里那么能行,怎么上战场杀丧尸的时候,不见你们往前冲啊??”
他阴阳怪气的讽刺,着实落了很多人的脸面。
有些人不服气想要出声,却被身边有眼色的人悄悄拦下。
笨啊,没看见首领这是动了真火了吗??
怎么还会有人傻得往枪口上撞啊!!
“既然你们都开这个口了,那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秦坚人在基地里,却没有参加基地任何活动,觉得我在特殊对待他??”
邢聿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都一片安静。
尽管没有人说话,但有部分人的眼睛,确实因为他这句话而亮了起来。
邢聿心底冷笑不已,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不瞒诸位了。”
说着,邢聿便将当初秦坚是如何在马思祥兄妹的恳求下,过来基地帮忙,又是如何在事后想走的时候,被他的诚心打动,而选择留下来守护基地。
“他非但没有对基地有所亏待,反而一直兢兢业业履行职责,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一下,哪次基地出事,他没有站出来解决??”
邢聿的目光扫向下面众人,身上凛然的气势,让许多人都不敢抬头正眼看。
“还有,现在的秦坚已非昔日籍籍无名之人,他的名字无论呆在哪个基地都是极其响亮的。诚然,我们基地现在的发展势头这么好,离不开各位的努力配合,但何尝又离得开秦坚那身强悍实力的保护?”
“好好想想吧,如果不是秦坚,早在那一次次丧尸潮的时候,我们基地能不能存活下来都不一定,到那时候,你们告诉我,管理的再好有什么用?”
这次不止其他人,就连蹦跶得最欢的老严,都瞬间面露菜色。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邢聿说的那些,基本都是事实。
他们就是想反驳也没有话说。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沉默良久后,忽然有人弱弱出声道。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秦坚已经被基地得罪狠了,会不会选择留下来,估计还是个未知数。
而老严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在经历艰难的挣扎。
过了许久后,他突兀地艰难开口道:“那我们就不能……直接将秦坚杀掉了?”
这样的话,也就不用纠结他留下来的后续问题,或者他会去其他基地的可能性了。
闻言,邢聿瞬间怒目圆瞪。
踏马的,都快给他气笑了!
他前面苦口婆心讲的那些,都喂狗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