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在朔城呆的时间并不长,如今的朔城除了这座大宅院,早已经没有什么留念的了,拜祭了祖宗之后,又去了父亲母亲的坟头看了看,长平心中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如今云家大宅,总是会显的略微有些萧条的。

苏家的宅院却是灯火通明,长平眯着眼睛站在阁楼上,看着远处苏家院落,一言不发,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咬紧下唇,这样似乎能让他好受一些。

“小姐?”阿奴走了上来,轻声说道:“夜里风大,早些回去吧。”说着将一个外衣披到她的身上。

“嗯。”长平点了点头,又淡漠的回头瞥了一眼,说道:“走吧。”

至夜。

长平手捧着烛火,只着一件中衣,慢慢的穿过长长的廊道,行至祠堂,才将烛火递给一直跟着她的芳卉,道:“你们在外面守着吧。”说话间,长平就推开大门,在夜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的声音。

进入祠堂之后,一簇簇火苗在白烛上闪烁,正对面的长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长平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却是那枚藏花玉印,双手放置爹爹的牌位之前,上香之后,后退了几步,在正当中的位置上跪了下来。

长平看着爹爹的牌位,轻声叹了口气,道:“女儿回来了。”说话间长平声音略微低沉,又看了放置爹娘牌位的地方,眼神中有些酸涩,却是什么都没有流出来,“爹,娘……平儿对不起你们……若是没有我,或许……”她知道,如今就算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也是于事无补的,深吸了一口气,长平抬起头来,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坚韧,让人不得不相信她所说话的话,“爹娘,平儿此次进京……定会给云家一个公道!”

话毕,长平直接站了起来,扭头就走,有时候,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自己无法面对家人。

在朔城并未多呆,此次回来,只是想要回来看看爹娘,看看哥哥他们过的是否还好,也要让族人知道,朔城云家才是云家的主脉。

盛京。

“元儿,这些事情你做的很好。”长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姐姐看过你在忱国的商铺,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心中略有些欣慰的笑道:“果真也是大小伙子了,也该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啊。”

“姐姐说什么呢。”纪元笑瞪了她一眼说道:“元儿可还小呢,娶妻却是不急的。”说着拿过账册,说道:“姐姐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那弟弟就先去忙了。”

“嗯,你去吧。”长平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你事儿多,每日里也不必前来给我请安的。”又看了纪元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还有,忱国商号的事情若是没有你,且是没有如今的规模,既然你打理的好,那么且也不必说于我听的,你长大了,云家商号早晚都是要与你做主的。”

纪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长平一眼,笑了笑,说道:“元儿省的了。”说着行礼后也就离开了,长平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遑论她是个女子,虽说她相信纪元不会因为这个对自己有嫌隙,可是,终究还是莫要插手他的事情比较好的,她亦是不想今后因为商号的事情同纪元生分了的。

“燕妮。”长平眨了眨眼睛,说道:“前些日子嘱咐你瞧的事情怎么样了?”

“呵呵,小姐放心,奴婢们瞧了,你说的这些姑娘且都是好的。”燕妮笑了笑,说道:“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小姐瞧上的这些个女子,在这京中的家世却都非好的,这般岂不是……”

“呵,你这丫头。”长平摇了摇头,说道:“在你眼中,云家再好,却也并非是那官宦门第,若是给元儿瞧了官宦人家的小姐,怕是要瞧不上云家商贾的门第的。”

“怎么会!”燕妮手捂小口,惊叫了一声,道:“我们王爷不是说……云家乃是流传了几代的世家出身的么。”

“这也不假。”长平轻抿了一口茶,道:“只是,京中注重门第,瞧不上商贾之家的。”长平这话有些嘲讽,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讽刺,“纵使他们喜欢这黄白之物,可是嘴上却是极力的要去贬低这些,真真的惹人厌烦。”

“……”燕粹眨了眨眼睛,看着燕妮笑了一声,道:“你以为这京中是我们永城?京中侯门之女,大家闺秀,规矩可是多着呢。”说着摇了摇头,道:“且说这几日我们随着小姐看铺子,哪里在街上瞧见过什么大家女子?”

“说的也是。”燕妮吐吐舌头,摇了摇头说道:“这可真是不自在的,这么瞧来,自然还是我们永城更加的好些呢。”说着燕妮就起身说道:“我去厨上瞧瞧去。”

长平点了点头,说道:“去吧,辛苦你们了。”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燕粹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让奴婢们伺候小姐,府中的姐妹们可都是羡慕奴婢们呢。”

“呵呵。”长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离家万里,却是连最亲近的人都是要分开的。”

“不怕。”燕粹嘴角弯弯的笑着说道:“奴婢们可都是乐意着呢,我们还从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呢,再说了,小姐又不是不回去了,我们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长平没有说话,神情突然之间却又有些茫然,她……还能回得去么?

“小姐?小姐?您想什么呢?”芳卉进来,疑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小姐您吩咐,奴婢给您办的妥妥的!”

“呵呵,没有。”长平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你歇着吧。”停顿了片刻又道:“阿奴回来了么?”

“阿奴姐还没回来呢。”芳卉摇头道:“小姐找阿奴姐有事?”

“嗯,等她回来后,来这里见我。”长平皱了皱眉说道:“庆城那处的医馆还有源城的香粉铺子他们的掌柜的都来了么?”

“还没呢。”芳卉摇了摇头,说道:“那两处都是临时出了些状况,出门都是别别处的晚些的,这才耽搁了。”

“哼。”长平冷哼一声,道:“临时耽搁?若是所有的铺子都因着临时耽搁这般的话,以后还怎么让别的铺子信服?”

“他们也……”

“好了,既然来不了就该早些通知了来。”长平皱了皱眉,摇头说道:“去,让他们派人将账册送来,人也就回去吧。”

“……是。”芳卉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燕粹啊。”长平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先将手中的活计放下吧,唉,这些本不该你做的,让那些个丫头们去做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嗯,这几日,我想了想,京中不管是酒馆还是药铺,都不是我们能够动的,我想了想,我们倒是可以开一间茶楼。”

“茶楼?”燕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说道:“可是小姐,这几日我们瞧了瞧,京中茶楼的生意并非很好的。”

“嗯,所以,我们要想些法子。”长平手指铛铛铛的敲击着桌面,皱了皱眉说道:“如今茶楼中却是有些唱小曲儿的。”长平啧啧的叹了口两声,“前些日子我且去听了一回,什么月儿昏昏,水儿盈盈,心儿不定,灯儿半明。”说着皱了皱眉,道:“简直庸俗。”

“就茶楼。”长平直接说道:“这事不急,你且去着人买些女娘来,然后在府中找了教坊里的教娘来教教她们,不管是学曲儿还是跳舞,或者是说书的,都让她们学了来。”

“是。”燕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奴婢这就着人去办。”

“嗯。”长平点了点头,说道:“你吩咐小子去办就成,这些个地方,你且是还未出阁的丫头,哪里能做这些呢。”笑着拉着燕粹的手说道:“真是辛苦你们了,原本你们在王府,最是清闲不过了的,如今倒是跟着我来受苦,到时候可是要给王爷好好说道说道呢,却是决计亏不了你们的呢。”

“那奴婢们就谢小姐了呢。”燕粹笑着露出一对小酒窝,道:“若是小姐没有其他事情了,奴婢这就去做了。”

“嗯,去吧。”长平点了点头,说道,“快去快回。”

“知道了。”燕粹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小姐,门上传话,说是有人递了帖子来,想要见见小姐。”燕妮走了出来,拿出一张帖子,说道:“小姐,您见不见?”

“不见。”长平直接挥手说道:“不管谁来,直接回了就成。”

“是。”燕妮点了点头,退出了内室。

长平披散着头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既熟悉且陌生的女子,摸了摸脸颊,轻声说道:“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说着站起身来,掀开帐子,躺在**,如今她总是喜欢静静的躺在**,纵使睡不着,可是却让她觉得安心。

小丫头们静悄悄的将门关上之后,室内渐渐的没了声响,只留下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地方显的那般的突兀,她甚至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可是心中那浓重的孤独感确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