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恒不动声色地看着颜舒瑶。
两人之间寂静了十几秒。
他们中间的氛围实在诡异。颜舒瑶这边整个人微微颤抖, 发丝凌乱,似乎陷入某种悲伤、纠结中,情难自抑。
而陆希恒衣着熨帖整洁,表情平淡冷静, 似乎面对着的是一座山, 一汪泉, 一棵树。总之怎么看,都不像面对的是一个泫然欲泣的漂亮女人。
颜舒瑶无奈至极地喟叹了一声,打破了平静。
“希恒,你失忆了对吗,如果不是遗忘了我, 你怎么会对我如此冷淡。”
陆希恒平静地看着颜舒瑶, 半晌才丢出一句。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颜舒瑶娇美的脸庞不自然地轻颤一下, 好像被问及极为隐私的辛秘, 娇羞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只眼神闪躲盯着脚下一块地砖。
“你以前, 对我很热情……”
“什么意思?”陆希恒很冷静的打断,只是有些太过冷静, 反而显得他有些粗鲁, 有些不懂体恤柔美的颜舒瑶。
颜舒瑶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 将目光投射向陆希恒,与男人对视。
她是半路出家的演员, 没有受过正统的影视体系培训。但她在演戏上向来有天赋, 她懂得如何拿捏情绪, 控制面部肌肉做出精准的表情管理。
此刻, 她根本无需刻意去表演什么。她对陆希恒的渴望太过强烈,强大的信念感支撑着她。
颜舒瑶想, 如果此时此地有一台摄影机对着她,那么便能记录下她演技巅峰的一幕。
"我们……其实是情人关系。"
陆希恒的严肃终于有了裂缝,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眸里也有了一丝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太冷,太飘忽,更像是讥笑。
“情人关系?”
颜舒瑶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情人关系。”
陆希恒引导颜舒瑶继续说下去,“抱歉,我还是不是很懂你说的情人关系,具体指的是什么,我有妻子,我很爱她。”
陆希恒用上了爱这样的字眼,彻底刺痛了颜舒瑶。她从未预料到,有一天陆希恒这样的男人,会平静地叙述,他对一个女人的感情,并毫不避讳地用爱来形容。
他不是寻常的男人,即使颜舒瑶梦想成为她的女人,却从不敢奢求爱。
“你失忆了,你怎么知道你爱她?!”
颜舒瑶几乎是恶狠狠地否认,嫉妒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你不爱她,你爱的人是我。你曾经无数次在我耳边告诉我,你爱我,不爱周苏苏。你很讨厌她,你选择娶她是无奈之举。你们之间,只是一场联姻,对,是联姻……只有婚姻关系,却没有夫妻之情。”
“不可能。”
陆希恒冷冷地打断,像一盆冰冷彻骨的冷水,泼灭了颜舒瑶的幻想。
“怎么不可能?希恒,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什么会签约盛风,又为什么能在出道后,拿到那么多资源?这些都是你对我的宠爱,你爱我,所以心甘情愿要把我捧上顶峰。”
“心甘情愿把你捧上顶峰,然后再看你和别的男明星厮混在一起?”
颜舒瑶有些喜悦道:“你吃醋了,对吗?希恒,我和崔川泽的绯闻是我故意安排的,只是为了刺激你。你失忆之后就不再联系我,我早就知道不对劲了。所以,故意营造这样的假相,就是想看你是否会有所行动。”
“昨天晚上的热搜,你和我的照片,也是你故意安排放出来的?”
颜舒瑶没有丝毫犹豫,承认了下来,“没错,是我做的。看到你失忆的热搜,我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对我。放出我们的合照,一方面是我想用我的影响力,转移大众对你失忆事件的关注。另一方面,我想让你记起我。希恒,回到我身边吧,相信我,只要你和我相处一段时间,你很快就能记起我们之间美好的一切。”
“颜舒瑶,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
陆希恒很高,即使颜舒瑶踩着恨天高,他也能轻易自上而下睨着颜舒瑶。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五官轮廓边凿刻着深挺的阴影,居高临下,而又盛气凌人的对着颜舒瑶。
“我没有……”
“谎话连篇。我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与你通讯的记录,更没有和你私下见过面。你是我的情人?哪门子的情人,靠脑电波沟通的情人吗?”
颜舒瑶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皮在一瞬间狂跳。怎么会这样,陆希恒都失忆了,怎么还会注意这样的细节?不,是她太鲁莽了,这样低劣的谎话,的确一查便知真伪。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她只能在这条路走到底了。
“不是的,我没有说谎。希恒,我为什么要签约在盛风。又为什么频繁出入在盛风大楼,就是为了和你在盛风顶楼,你的办公室里私会。”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着补、润色。陆希恒也懒得再拆穿,他更加不爽的是刚才颜舒瑶另外一句话。
“你说我不爱周苏苏?颜舒瑶,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对苏苏爱而不得多年。下次编谎话之前,麻烦多做点功课。”
颜舒瑶梗着脖子,强撑着一口气,继续死鸭子嘴硬道:“不是的。你和我说过,那只是你咽不下她拒绝你的那口气。你哄骗她联姻,只是为了把她带到你身边,折磨她,报复她——”
陆希恒低头看了眼腕表,他已经不在苏苏身边够久了,刚才颜舒瑶所说的话,也已经够用了。
他要速战速决。
“颜舒瑶,你刚才说的所有话想要成立需要一个大前提。但倘若那个大前提不成立,你所有的逻辑就不过是空中楼阁,甚至不用推敲,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
男人的话像尖锐的针刺,一下下落在颜舒瑶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腿部也一瞬间失去支撑力,连站都站不稳。
“你没失忆?怎么可能,我查过了……”
“你查过?怎么查的?颜舒瑶,我告诉你,我没有失忆,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以为我失忆,想要诓骗我,那或许我只会小惩大戒。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诋毁我和苏苏之间的感情。”
颜舒瑶像被抽掉魂魄,跌在地上,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她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谎言被拆穿而已,大不了她这辈子彻底和陆希恒无缘。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有娱乐圈的事业,她还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至于陆希恒刚才的威胁警告,应该也只是一时的气话。
颜舒瑶走神间,陆希恒已经大步流星,走出了会议室。
再次回到晚宴现场,陆希恒的眼神在四处搜索,却不见苏苏的身影。
陆希恒也不着急,他早就命人在暗中保护苏苏。如果苏苏真出了什么事,早就会有人来通报了。
苏苏应该也没有真的离开晚宴现场,否则的话,手下的人也会知会他一声。
宴会厅外,有一个大露台。陆希恒走到露台,果然看到苏苏的身影。
她似乎在和一个年轻男人对话,两人相谈甚欢。
陆希恒静静看了几秒,即使相隔甚远。也能依稀看清男人的相貌,剑眉星目,端正英俊。谈笑间的眉宇神态,让陆希恒感觉莫名的熟悉。
陆希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从露台口退回宴会厅。
他对苏苏有着绝对的信任,也很高兴苏苏似乎在这里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人脉”。
虽说晚宴的主角是Chatham,但陆希恒也是十分扎眼的存在。想要在陆总面前露脸,混个脸熟的,大有人在。
这些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依次轮番上前敬酒、恭维。
陆希恒只能一一应付下来。
老友们觉察到陆希恒的窘境,上前解围。几个人包围着陆希恒,旁人也不好意思再上前。
“希恒,第一次见你带夫人出席晚宴,怎么就把夫人弄丢了?”
“就是啊,陆总平日高冷的人设看来是彻底崩塌了。刚才看到你对她殷勤的模样,我家那位都羡慕得不行,非要让我好好看好好学。怎么这下舍得放你夫人落单了,还不快赶紧把她找回来?”
陆希恒慢条斯理地解答道:“没弄丢,也不用找回来。苏苏有自己的事业,我会给她足够的空间。”
旁边的郑总“扑哧”笑出了声,“嘴巴上说给足够的空间,你小子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落寞的表情。上次你结婚没时间拷问你,她就是你从前提到的那个拒绝了你好几次的周同学吧?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什么车祸失忆,看来也就是想要混淆视听,搅浑你和道尔的合作。”
陆希恒不置可否,“老郑,你懂我就好。”
其他人的脾气可不像老郑那样好,他们看着陆希恒一路走过来,早就把他当成崽子护着。
“小陆,你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怎么样,需要我们出手吗?我们老了做生意的头脑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但论打舆论战,你还嫩着呢。危机公关有时候放任不管,是会出大事的。”
“是啊,以前你孤家寡人,天不怕地不怕,把地皮掀翻过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你成家了,你有妻子,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你要注意维护形象,也是在对家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