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自醉和花间酒的婚礼照常进行。

任府门口走廊挂满了大红灯笼和帷幔,下人们都匆匆忙忙,为大婚作准备。

花间酒一家则在成亲前一天离开任府,在附近的客栈落脚,明日一早再过来接亲。

因为是在任府举办婚宴,所以巡街的仪式变成花间酒迎娶任自醉后,在街上走一圈再回府。但因为不合一般成亲的规矩,所以有不少人家在背后说花家入赘的闲话。

迟不够最恨人在背后嚼舌根,于是瞪了眼说闲话的家丁:“在哪里成亲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以后都是你主子,还是积点口德。”

那家丁立马垂手低头,不敢再言。

魏不好拉了拉迟不够的衣袖:“别让任自醉听见了。”

本来他们作为男眷,也是不能见任自醉的,可任自醉本来就不喜规矩,直接把他们拉进自己闺房,然后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色的东西。

“玉牌我给你们拿到了。”任自醉递给他们,“等我明天成亲结束,你们喝完喜酒就坐我给你们准备的马车走,花家的那块玉牌等我嫁过去后,再拿给你们。”

魏不好问:“这是任伯父任伯母给的吗?”

任自醉诚实道:“我偷的,不过我拿自家的东西,也不算偷。”

“你胆子可真大。”迟不够说,“你不怕你爹娘发现责怪你?”

“顶多骂我几句。”任自醉玩着耳边的一缕头发,并不在意,“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何况我都嫁人了,以后远在天边,更不能拿我怎么样了。”

魏不好看了看手中的玉牌,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把它还给了任自醉:“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来获得这块玉牌,否则名不正言不顺的,会被你父母更加瞧不起。”

迟不够心想,这死脑筋又来了,不过这次他赞成魏不好的想法,更不能因为玉牌的事让任自醉以后在两家都难做人。

迟不够说:“谢了,妹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会想办法自己拿到玉牌。”

任自醉见他俩神色坚定,想了想,只好答应道:“行,那我待会把玉牌送回去。”

突然,迟不够眸光一凝,侧头看向门口:“谁在外面?”说话之际,已经冲向门口,一脚将门踹开,只见任云和亦云夫妇俩正扒在门口偷听,迟不够疑惑道,“任伯父,任伯母?”

任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来看看醉儿。”

亦云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我们来找醉儿要玉牌的。”说完,看了眼魏不好和迟不够,方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但并未表态,而是直接收手对任自醉说,“交出来吧。”

任自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玉牌交了出去。

亦云收走玉牌,面色如常:“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两位公子也回房吧,大晚上待在新娘子闺房成何体统。”她没有再提玉牌的事,魏不好和迟不够立即拱手告退。

任自醉大婚当天,魏不好和迟不够作为宾客,并没有需要他们帮忙的事。所以两人闲来无聊,在府里东走走西逛逛,结果瞧见了花生酱。

这几日在郎中的调理和家人的陪伴下,花生酱好了许多,虽然仍没有恢复记忆,但人开朗了不少。见了魏不好和迟不够,兴高采烈地跑向他们,摊开手来,是一把糖果,他高高地举着,让他们吃。

“谢谢了。”迟不够伸手摸了摸花生酱的脑袋,结果对方直接躲到魏不好的身后去了,“这小破孩还真是粘你。”

魏不好莞尔,剥了颗糖喂给花生酱。

迟不够见了,酸溜溜道:“还是当小孩子好啊,还有魏哥哥亲自喂糖吃。”

魏不好看了迟不够眼,弯了弯嘴角,又剥了颗糖,然后递到他嘴边。

本来迟不够只是故意调侃两句,没想到魏不好居然真给他剥糖吃,不由得愣了愣,看见魏不好的眼睛一派星亮,仿佛晴朗夜空里的星星,不自觉张开嘴,咬了下去,嘴唇微微触碰到对方的手指,他感觉魏不好似乎僵了僵,然后糖果落入嘴里,迟不够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真甜。”

日头高照,大门处不断涌进参加婚宴的宾客,一时间任府热闹非凡,不一会,院子里的人都互相站着寒暄。

这时,花生酱突然抓住魏不好,害怕地咿咿呀呀叫起来。

魏不好奇怪地看向花生酱,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怎么了?”

迟不够看见花生酱一脸惊恐的神色,好像看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因此一直拽着魏不好的衣襟往后躲。

魏不好朝花生酱看的地方循过去,发现那边站了好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怕、怕……”花生酱喃喃道,看上去都要吓哭了。

迟不够问:“他是不是怕人多?”

魏不好牵起花生酱的手说:“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于是,三人往人少的地方走,穿过月门,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凉亭坐下。

花生酱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魏不好又剥了块糖给他。有了东西吃,花生酱很快就将之前的事情忘记了,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小朋友还真是容易满足。”迟不够懒散地靠在柱子边,双手抱臂,“一颗糖,就能忘掉所有烦恼。”

魏不好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外面渐渐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是鞭炮炸响,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声音:“新娘子到咯!”一派欢天喜地。

等任自醉和花间酒拜完堂,宾客们就各自入席。

花伯父一直没见到花生酱,便前来找他,见到他和魏不好还有迟不够坐一起,伸手就拽过他:“过来。”

花生酱一脸委屈,转头看了眼他们,迟不够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跟着父亲去。

前厅里,傧相牵着新娘任自醉走进来,开始拜堂仪式。

魏不好和迟不够站在一侧,见任云和亦云夫妇因为舍不得女儿而眼睛泛红,迟不够有点感慨:“真不知道以后我成亲会是什么情形?”

魏不好看了迟不够一眼,没有说话。

成亲仪式过后,新娘子任自醉被送入新房。

魏不好见身旁之人在出神,便轻轻碰了对方肩膀一下,问:“你在想什么呢?”

迟不够回过神来,说:“我在想什么时候上菜。”

“……”

还真是一心想着吃啊!

花间酒作为新郎,自然得留下来陪各位宾客们喝酒,他挨个挨个轮流敬酒,走到魏不好邻桌的时候,一个个头矮小的男人站起身来,端着酒碗豪迈道:“我也算半个任家人,一直视任小姐为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不然再远我也会找到你算账!”

和魏不好他们坐一桌的人里,似乎有对矮个头男人不满的地方,不屑地“切”了声,但并没其他更多的表示,只是埋头吃饭。

迟不够好奇地问旁人:“和新郎喝酒的人是谁呀,怎么说自己是半个任家人?”

“不要脸呗。”那人喝了口酒,一脸讥讽,“仗着自己跟着任家时间长,在外面当老子,在任家人面前当孙子,小人!”

魏不好和迟不够互看了眼,心领神会地笑笑,立即反应过来那矮个男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田掌柜了。

花间酒走到他们这桌敬酒,见了魏不好和迟不够,不禁想到前日的事,神情难免有点尴。

迟不够直接伸手搂过花间酒的肩膀,笑道:“恭喜啊,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们妹子。”

如果说田掌柜的那句“妹妹”多少带了巴结的味道,迟不够这句妹妹就显得接地气多了,哪怕对他们有微言的花间酒也感受到了话里的真诚,但刚松动了神情,又立马恢复高傲的神情:“要你多管。”

然后仰头,把酒干掉了。

大家吃吃喝喝一直到晚上,魏不好想要透气,于是中途离席。他往院子里走,路过柴房时闻到一股香味,觉得有点熟悉。

这时,突然有人大叫“走水了”!

魏不好回头,看见他住的厢房那边升起滚滚浓烟,许多家丁拎着水桶朝那头跑去。于是立即转身,过去看情况。

着火的厢房门前围了许多人,有人问:“我刚看见有人跑进去了,真是不要命了。”

“是不是厢房里面有人?”

“大家都在外面吃饭,应该没人吧。”

正说着,一个人影从火里冲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身上裹着被子,上面还有星星的火焰。那人出来后,立即把着火的被子扔一边,放下背上的人。

魏不好一惊,这不是迟不够和花生酱吗。

花生酱已经被浓烟熏晕,迟不够直接抢了旁边一个家丁手里的水桶,用手舀了点水朝花生酱脸上泼去,不一会,花生酱就咳嗽着醒来,随即惊恐地大叫。

魏不好上前,问迟不够:“怎么回事?”

迟不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花伯父和花间酒就赶来了,看见一张脸被熏黑的花生酱,花间酒赶紧冲过去,质问迟不够道:“怎么回事?”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是迟不够把花生酱弄成这样的。

“我看这边厢房走水,中途魏不好正好离席,我以为他回了房间,于是冲进去找他,没想到找到了花生酱。”迟不够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花间酒转头看向魏不好:“我弟弟为何在你房里?”

魏不好摇头:“我也不知,我刚才并没有回房。”

花间酒一副不信任的样子,还想多问,这时任自醉从房里出来,见到此情此景,赶紧让大家散了,然后对花间酒说:“有什么我们关起门说,这样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于是花间酒闭了嘴。

火很快就被扑灭,所幸除了花生酱没有其他人再受伤,却惊动了任家和花家所有人,大家全部聚集在前厅,围着花生酱。

花生酱只是一脸恐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伤害我儿!”花伯父愤怒地一拍桌子,只见那张木桌立刻裂开出一条小缝。

“花伯伯别生气,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任自醉说,“这人敢在我成亲的日子行凶,真是活腻了。”

这时,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正是之前在席间和花间酒喝酒的田掌柜,旁边的紫衣少妇是他的妻子田夫人。

两人进来后,田掌柜立即担忧道:“没人受伤吧?”

任自醉回答他:“暂时没有。”

田掌柜立即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魏不好看了他眼,对大家说:“我觉得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其余人一听,纷纷瞠目结舌,任自醉说:“魏哥哥,你有什么线索吗?”

魏不好朝田夫人走近几步,脸上波澜不惊道:“是田夫人。”

田夫人露出一脸惊愕的神情,往后退了步,随即气愤道:“你血口喷人!”

不仅是田夫人,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脸警察,觉得是魏不好弄错了,田夫人好端端地干嘛要放火啊?

任自醉问:“魏哥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吗?”

魏不好说:“她身上的味道。”他神情淡然道,“你买胭脂水粉那日,掌柜给你试了一款香膏,说田夫人用的正是那款,我记得那个味道。今天我正好在柴房门口也闻见了,当时其他宾客都在吃饭,而且因为香膏是限量的,整个镇上就那么两盒,不可能刚刚好买的人都在府上,所以我认为火是田夫人放的。”

田夫人还没说话,田掌柜已经站出来护妻了:“一个香膏的味道说明不了什么,何况我们和花生酱无冤无仇的,干嘛要害一个小孩子!”

魏不好眯了眯眼,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意思是,你承认你们是一伙的了?”

田掌柜愣了愣,随即愤然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魏不好并未生气,语气仍旧淡淡的,继续道:“想必镇上盛传的阴阳锅事件,也跟田掌柜有关吧。”

话一出口,不仅田酒酿愣了,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愣住。这不是说放火的事吗,怎么又扯到了阴阳锅?

任自醉也茫然了:“魏哥哥,此话此讲?”

魏不好说:“米虫镇最大的药材店就是任家的宝芝堂,几乎占据了市场的一大半,但据我所知,西街那边的药材生意几乎都是保和堂的,只因为梁家世代在那边行医,积累了很好的口碑,虽然规模不大,但那边的居民几乎只认他家。”

任自醉说:“没错,其实我们曾经想要将他们家的药材店纳入我们家,只是梁老爷不愿意,我们也就没再询问。”

“你和你爹娘都是良善之人,你们不问,但宝芝堂的其他人可能心里还惦记着。”魏不好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来,里面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碎渣:“我特意问过梁老爷,他告诉我这是番泻叶和火麻仁的混合物,如果人不小心吃了,会有腹泻和头疼的症状,但因为不是中毒,所以一般郎中也看不出是什么症状。巧的是,我记得任小姐曾经提过,你们宝芝堂之前遗失了一批番泻叶和火麻仁,因为东西不值钱,所以也没再追究。我想这批药材大概是被有心之人投放进了西街居民每天都会打水的井里,所以有段时间经常腹泻和头疼。更巧的是,刚好当时宝芝堂突然卖了一款名叫化气丹的药丸,说是可以治疗腹泻和头疼的症状,宝芝堂也因此得以在西街发展壮大。”

田掌柜越听,眉头拧得更深,紧紧地握起了拳头,而后又松开,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你的这些话全是猜测,没有证据,何况就算我这样做了,又跟阴阳锅有什么关系?”

魏不好拢了拢袖子,沉下脸来:“是,表面上确实没有关系,但也因此才会害了那么多人。”他继续说,“前几日我和迟不够正巧去了梁老爷家,出来后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那火锅店老板是甘豆角的师傅,我特意问了唐老板甘豆角的清汤锅底是如何做的,他当时按照方子做了一遍,我发现清汤的锅底里面加了一种只有你们当地才有的食材,陈皮菇。”

任自醉一听陈皮菇,脸色当即变得惨白:“加了陈皮菇?”

魏不好点头。

懂一点药理的人,立即明白了这当中的来龙去脉,陈皮菇平日里用来熬汤烹饪完全没有问题,但它剂量不能太多,否则会有麻痹人大脑的作用,而且在番泻叶和火麻仁这类寒性药材的冲击下,会加大它的药效,甘豆角的火锅店正好位于西街,那么他平日熬火锅的锅底自然都是用井水里的水煮的,也因此激发了陈皮菇的毒性,所以吃了清汤锅底的人才都会先有失心疯的症状,可郎中又查不出原因,所以时间一久,毒性攻心,便暴毙而亡了。这样串起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田酒酿的脸色一会白,一会青,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田夫人先说话了:“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其他人也可以做这些事。”

“田夫人说得没错。”魏不好说,“所以你们才要杀掉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呀。”

“你胡说什么!”田酒酿当即暴怒,随手拿了桌上的茶壶朝魏不好砸去,不过被迟不够拦下了。

魏不好面不改色道:“我们有人证。”

不知什么时候,花生酱突然出现了,但这次他眼睛里没有了之前茫然的神色,而是恢复了正常,在看见田酒酿后仍有一丝害怕,但因为有花间酒护着,他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我亲耳听见你们说西街井口和阴阳锅的事了,被你们发现,我逃跑的时候被田伯伯射了一箭。”

任自醉诧异:“花生酱你恢复记忆了?”

魏不好说:“白天花生酱见到田酒酿后受了刺激就恢复了,所以我和迟不够干脆将计就计,试了试田掌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你们……”田掌柜面红耳赤,不知道是因为秘密被戳穿过于羞愧,还是因为生气。

田夫人脸色煞白,见事情已经没有辩驳的余地,立马替田掌柜求情,“咚”一声跪到任云和亦云跟前:“哥哥嫂嫂,田酒酿这都是一心为了药堂着想啊,他可没有半分私心,只是想尽快拿下西街的市场,才会不小心弄成这样,我们当时也没想到甘豆角会用陈皮菇,你们要相信我们啊……”

任云和亦云似乎都还没有缓过来,田夫人抱着亦云的大腿嚎啕大哭,苦苦求情。

花生酱又被吓到了,于是花间酒赶紧带他回屋。

因为这是任家家事,花伯父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也退了出去,魏不好和迟不够也知趣地离开,让他们自己人好好解决这件事。

迈出房门的时候,魏不好抬了抬头,突然说了声:“有流星。”

“哪里?”迟不够再去看时,那流星已经飞速滑走不见了影子,“你看到流星都不许愿?”

魏不好心想,本来是想喊你一起看的,没想到迟了一步,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迟不够一副颇为惋惜的神色,就差捶胸顿足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站着,许个愿望让流星帮我们顺利拿到玉牌多好。”说完,不满地瘪了瘪嘴,似乎这个机会被他逮到,他能许个八百十个愿望,不浪费一点。

魏不好莞尔:“其实有补救办法。”

迟不够扬眉,难道你还能让流星重新来过?

魏不好向家丁借用了任府厨房,因为今天做喜宴,还剩下许多食材。

魏不好让迟不够先坐下,自己在灶台边料理起来。

先把大米泡发,冬菇、木耳切成粒,准备葱花和姜末。然后把这些全部倒入剁碎的猪肉里,加盐、糖、胡椒搅拌均匀。将肉揉成球状,把它在米上面滚一滚,好让米粘到肉丸上,再在蒸盘上刷一层油,把肉丸分开一段距离摆好,放入蒸锅。

蒸好后起锅,淋上一层酱油和糖熬的酱汁,被蒸过的米粒依次伸展开,就像星星。

迟不够凑过去,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惊叹道:“确实很像星星。”

魏不好莞尔:“这道菜叫流星花丸,之前宫里的御厨教我的。”

“流星花丸。”迟不够点头道,“名字真雅致,那吃之前是不是要先许个愿?”

魏不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趁热许。”

迟不够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闭上了眼睛,模样认真又带了点滑稽。睁开眼后,他看向魏不好:“你要不要也许个?”

于是魏不好也闭上眼双手合十,睁开眼来,迟不够问:“你许的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实现呀。”迟不够抱臂道,“不然你真以为神仙哥哥会帮你实现愿望?”

魏不好一脸拿他没办法的神情,缓缓道:“我想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个愿望着实有点大,但迟不够爽快道:“行,我陪你一起实现这个愿望。”

“那你的愿望呢?”魏不好有来有往道,“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迟不够捻了一块流星花丸塞进嘴里,笑道:“我自己能实现。”

魏不好笑了:“这么厉害?”

因为迟不够的愿望是,除了给爹爹和师父报仇外,唯一的愿望就是:魏不好的愿望都能实现。

“大概我有天神眷顾。”迟不够又恢复平日里混不吝的样子,“真好吃,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这个不难。”魏不好说,“你先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迟不够赖皮道:“你先给我变出酒来。”

今天大喜的日子,最不缺的就是酒和菜了,魏不好刚才做菜的时候,就发现厨房柜子里放着酒坛,于是直接倒了两壶酒水,放到桌上:“你要的酒。”

“厉害。”迟不够笑着过去,提起一壶倒了两杯,“希望我们都能梦想成真。”

魏不好知道迟不够不愿说出自己的愿望,也不再追问,喝完酒,他去到厨房一侧,那里的水池里养着许多翡翠螺。因为螺丝壳呈翠绿色,所以才有了翡翠这一雅名。

捞了一碗螺丝,烧开水,将螺丝倒入煮一小会,捞出来取出螺肉,然后让迟不够帮忙去掉内脏。这边,魏不好将拍碎大蒜,和香料搅拌成酱料,再把迟不够洗干净的螺肉一起搅匀塞回螺壳。

姜葱切丝,大蒜拍碎,辣椒切圈入锅爆香,下豆瓣酱,翡翠螺,烹入清酒加以适量清水煮十几分钟的样子,待酱汁收汁,最后装盘,一道辣酒煮翡翠螺就做好了。

两人拎着酒,端着小酒菜,找了一处没人的凉亭坐下,喝酒吃菜。

迟不够用手捏了枚螺丝,放到嘴边,轻轻一吸,螺肉便吸入了嘴里。麻辣爽口的螺肉混合着清酒和辣汁的味道,令舌头上的味蕾瞬间绽开,再喝一杯清甜温和的桂花酒,中和舌头的辣味,相得益彰。

不多一会,一盘辣酒煮翡翠螺就吃光了。

迟不够躺在长椅上,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拎着酒壶剩下的酒,和坐在旁边的魏不好手里的酒壶碰了碰。

深秋的晚风吹在身上,清凉舒爽,酒和小酒菜吃进肚里,周身暖洋洋的,困意袭来,让人想躺在这风里睡去。

魏不好渐渐有了醉意,低头去看迟不够,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两人似乎都有许多话想说,但相顾无言,所有的话不需讲出口,他们彼此的心意其实也已经明了。

“魏哥哥,迟哥哥。”任自醉的声音从凉亭不远处传来,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身影朝他们跑来,“可算找到你们了。”

迟不够坐起身,调侃道:“洞房花烛夜,你不陪新郎,找我们干嘛?”

任自醉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故意在迟不够身上扫了扫,语气揶揄:“你说我找你们干嘛。”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黑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两块一模一样的玉牌。“我爹娘让我转交给你们,另一块是花伯父给的,他说感谢你们救了花生酱。”

迟不够和魏不好同时起身,有点不可置信,还以为是酒喝多,魏不好伸手捏了捏迟不够的胳膊,对方疼得叫了声:“你干嘛捏我?”

“疼就代表不是做梦。”魏不好接过盒子,感激道,“多谢,明日我们一定亲自去道谢。”

“玉牌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任自醉说,“我相信你可以将它们用好,人良城的未来就看魏哥哥,还有迟哥哥了。”

正说着话,花丛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个人影躲在暗处,迟不够警觉地去拿身后的大侠,任自醉轻轻按住他的手道:“是我夫君,他陪我来的,不过他别扭得很,不肯跟我一起来,所以待在那边等我。”

迟不够收回手来,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然后对任自醉说:“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尽管找你的魏哥哥和迟哥哥,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花丛处的人影似乎动了动,虽然不知道花间酒脸上是何神情,但迟不够肯定对方听见了,于是声音又恢复平常,对任自醉说:“既然我们拿到了玉牌,那我们即日启程回去,不能让师娘他们等太久。”

任自醉点头,面露不舍:“好,那等来日我们再聚,到时定要和你们大喝一顿,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