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先生看见魏不好和迟不够两人,神情没多大变化,还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进来的是两个日日见着的熟人,把扇子一收,冲他们晃了晃:“真是有缘啊,跟二位公子又见面了。”
“什么有缘,你该不是在跟踪我们吧!”本来上次猎户横死的事还没查到凶手,一直卡在心里,迟不够早怀疑跟这神神叨叨的朱五花脱不了干系,想也没想就把大侠抽出来,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说,你到底跟着我们干嘛?”
“哎哟,我的亲娘祖宗!”身后一个凌厉的尖叫声像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听得人浑身一激灵,只见大娘拿着扫把,直接朝迟不够打去,“你个杀千刀的你跑到我屋里耍什么横!要喝水就喝水,不喝水就给我滚!”说着,扫把啪啪啪往迟不够身上打去,下手非常重,那气势就算是习武之人见了,也要退让三分。
魏不好本来想上前去拉住大娘,结果被狠狠一推,直接跌坐在一旁。
“大娘,这两位是我朋友。”朱五花开口道,“你莫要生气,晚辈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随便动手呢。”
迟不够听见朱五花替自己求情,立马连声附和道:“对对对,大娘你听听朱先生的话!”
朱五花摇了摇扇子,缓缓道:“应该直接让他跪搓衣板。”然后伸手拿过大娘手里的扫把,“您这样打人,累的可是您呀。”
大娘听完,气消了许多,本来对迟不够和魏不好没什么好脸色,但转头看向朱五花,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容!
“朱先生说的是,不过你怎么跟这种人交朋友,太没有素质了。”大娘替朱五花鸣不平。
魏不好见这大娘很听朱五花的话,便走上前来,对朱五花拱了拱手:“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啧啧。”朱五花摇摇脑袋,感叹道,“没想到分别这么久,你们两个居然还在一起,看来果然是好朋友。”
迟不够摸了摸身上被打的地方,一脸憋屈,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没说什么。
魏不好问:“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云游四方,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这位人美心善的姐姐好心收留了我,于是我便在她家中歇脚。”
大娘听到朱五花夸自己,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先聊,我去准备饭。”
大娘走后,迟不够又气势汹汹想找朱五花问清楚,被魏不好拦下:“别无理。”
迟不够冲朱五花翻了个白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两位公子怎会出现在这里?”朱五花笑问道。
“你不是算命先生吗,你猜我们为何在这里。”迟不够抢先道。
朱五花并未生气,捻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悠悠道:“看你们这一身狼狈的样子,就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小心到了这里。”
魏不好笑道:“朱先生所言极是。”
“既然再见面,那就是有缘。”朱五花说,“我再送你们一卦。”
迟不够忍不住问:“你知道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猎户被人杀了吗?”
朱五花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而后摇头:“不知。”
迟不够继续问:“你走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朱五花回答:“没有。”
迟不够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后,便伸长胳膊将那盘炒花生拉近自己身边,也开始吃起花生米来。朱五花一颗花生米,迟不够一颗花生米,争着比赛吃花生米似的。
魏不好也未从刚才的谈话中发现这个朱五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正是因为滴水不漏才更让他心生怀疑。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大娘做了家常菜,一大锅的米饭,配上撕好的肉丝,各色蔬菜、还有剁米椒,和大菜叶,分开摊在竹匾上,五颜六色的,看上去非常漂亮,像是少女的裙摆。
“我教你们,用这个菜叶包一点米饭、加一点肉丝、再加点蔬菜和米椒包好,然后一口喂进嘴里。”大娘说着就包好了一个,然后顺势塞到朱五花手里。
迟不够眼馋地看了眼,低头包自己的,可他这人在做饭方面格外手拙,于是包的菜叶不是裂开,就是散开,最后没一口到了嘴里。
魏不好见了,便帮他包好一个,递给他:“吃吧。”
迟不够擦擦手,接过,一口咬掉一大半,咂咂嘴:“好吃。”
大娘一副“当然好吃”的神情,也动手给迟不够包了个。
“姐姐,你真是心灵手巧!”迟不够也摸透了这大娘的心思,于是顺着毛捋,“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可思议!”
话音刚落,迟不够就觉得一旁有一道冷冷的视线看向他,他差点被饭噎住,顿了顿又补了句:“这让我想到了我一个好朋友,他也超级会做饭,那厨艺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朱五花听他这话说得像在缅怀似的,冷不丁问:“他死了吗?”
“……”
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吗!
迟不够瞪了他眼,把剩下的包饭一口塞入嘴中。
吃完饭,迟不够才想起还有衣服要补,于是去找大娘:“姐姐,可以麻烦帮我补补衣服吗?”
虽然之前大娘被他的马屁拍得很舒服,但现在又恢复了常态:“想什么呢小伙子,要补自己补去。”
于是迟不够拿着针线,坐在小板凳上,嘘着眼睛穿针引线。
“哟,公子还会女红。”朱五花正好路过,摇着他那把扇子,笑道,“真是多才多艺啊。”
迟不够没搭理他,好不容易把针线穿过,他脱下外套开始缝补衣服。
魏不好从外面探路回来,看见迟不够和朱五花两人正在聊天,便走过去说:“我刚在村口找了两匹骏马,待会我们骑马走。”然后转头看向朱五花,“不知朱先生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朱五花笑了笑:“居无定所,云游四方。”
“就是无家可归呗。”迟不够帮他总结道,然后提起补好的衣服看了看,得意地问魏不好,“怎么样,补得不错吧。”
魏不好低头,觉得这件衣服是彻底不能穿了,与其说是补,不如说是拿着针线一通乱七八糟乱缝,衣服是白色,线却是红色,丑得难看而耀眼。
“你这个补丁西南坤宫缺角,缺角容易有损,坤为女,怕是不利于身边女性。”朱五花看了眼那补丁,幽幽道。
迟不够听了,沉下脸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朱五花笑道:“我随口说说,再说你们身边又没有女性,你们就当老夫胡言乱语。”
迟不够一脸愤然,不想再和他说话。
他们又歇息了会儿,便同大娘告别。朱五花也打算离开,于是三人一起走到村口,魏不好和迟不够上了马,见朱五花走在后面,魏不好问道:“先生需要马吗?我手里还有多余的银两可以为你备匹马。”
朱五花摇了摇头:“老夫又没急事,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息,公子无需担心。”
魏不好还想说点什么,结果那朱五花在他们骑着的马后同时拍了拍马屁股,身下的马一声长嘶,立即飞驰出去,只听到身后隐隐传来朱五花恶作剧般的声音。
两人骑着马朝渡口赶去,果然龙师娘在那里等他们。
之前年糕买了一条船备在渡口,这样他们可以直接驾船去荔枝镇。
龙师娘见到魏不好和迟不够两人安然无恙,她总算舒了口气,走上前去查看两人有没有受伤,虽然没有大的伤口,但胳膊上难免有些擦伤,龙师娘说等上船了再用金创药涂涂。
“师妹他们人呢?”迟不够见只有龙师娘一人,猜测小笼包和年糕大概是去找他们了。
果然,龙师娘说:“他们找你们去了。不过我们约了晌午在茶楼汇合,所以我们去茶楼等着便是。”
于是三个人去了茶楼。
小二给他们倒上茶水,端上绿豆糕,见到迟不够起身时背后的那块红色补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为了缓解一下,他便开口问道:“三位是外地人吧。”
龙师娘警惕地看向小二,凌厉的眼神仿佛一把箭射向他,小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知道这三位不好惹,于是赶紧闭嘴退下。
迟不够觉得无所谓,待会上了船再换衣服不迟。他懒懒地伸手拿了块糕点放入嘴里,这些时日他的舌头都被魏不好做的饭菜娇养惯了,不自觉也开始挑剔起来,只觉这糕点一股子糖味,毫无绿豆的香味,只咬了一口便放下,然后招呼小二道:“给我们来碟瓜子。”
这时,一伙穿着兵字符的官兵进了茶楼,十几个人的样子,全部往楼上走。
三人见状,立马低头喝茶,尽量不惹人注目。
其中带头的首领随意打量了下楼上,就近找了空位坐下,对小二招呼道:“给我们上茶上果盘,今天走了一天,兄弟伙都累了,茶叶要加足!”
小二哪里敢怠慢,立马应声去准备茶水吃食了。
首领的声音很大,大概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说话并不在意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大咧咧对他手下道:“我看我们再搜两天,就可以结束了。我去给上头说没找到人,估计已经去到其他地方了。”
他手下的官兵听了,如获大赦,恨不得偷懒不干活。
其中一个人抱怨道:“就给我们几张画像,连个名字干嘛的都不说,这让我们怎么找嘛。”
“就是,就是。”另一个附和道,然后压低了声音,“不过,听说这是杜太师吩咐下来的,所以没人敢怠慢,也不知道他要找的这些人都是干嘛的,如此大费周章。”
“看画像上这模样挺俊的,你看这两位公子是不是长得都挺好看,还有这位大娘,其实也风韵犹存啊。”
大家说着说着便把方向给说歪了,开始纷纷议论起画像上人长得有多好看,还有人因为争论哪位公子更好看,差点吵了起来。
坐在他们身后的魏不好和迟不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还没说话,只听龙师娘“啪”一声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所幸未惊动那群官兵。
龙师娘愤愤道:“大娘?老娘这么美,顶多是他们姐姐。”
“……”
魏不好和迟不敢都不敢说话。
为了避免事端,他们迅速喝完茶,准备离开茶楼。
正待他们结账离开,迟不够的瓜子姗姗来迟了。刚小二忙着接待官兵,没来得及送瓜子,心想着这三位也不是好惹的主,心里急着赶紧送过来,结果越急做事就越容易出问题,一个踉跄,他带着瓜子摔倒在地,盘子里的瓜子“哗啦”洒了满地,引起了一旁官兵的注意。
“对不起,对不起!”小二连连道歉。
迟不够扶他起来,说:“没事,瓜子我们不要了,结账吧。”
他们急着下楼,此时身后的一个官兵却开口道:“站住。”
首领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属下觉得这三人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刚才讨论得最兴奋的就是你!
首领见眼前三人正好两男一女,刚好符合他们要找的人的数量和性别,不免也生疑起来,拿起桌上的佩剑,朝他们走去。
“你们打哪儿来啊?”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并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首领走过去,见他们三人都低着脑袋,便说,“抬头。”
迟不够抢先回答:“官老爷您气场过于强大,小的们都不敢直视您咧。”
“油腔滑调。”对方并不吃这套,继续催促,“抬头!”
话音刚落,迟不够已经拔出大侠,朝他刺去,身后的官兵见状,立马冲过来帮忙,龙师娘把魏不好往身后一推,抽出身上的峨眉弯刀,上前去帮迟不够了。
小二见客人打了起来,生怕伤到自己,吓得立马跑掉。
魏不好看见他们把桌椅板凳打得四处横飞,不知待会得赔多少银子,忍不住在边上提醒道:“打归打,别把桌椅板凳弄坏了啊……”
结果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暴露自己的位置,一个官兵转身拿着刀朝他砍去,既然厉害的打不赢,那就对付不会武功的。
眼看官兵的刀就要碰到魏不好了,一个鞭子从身后挥来,缠住了他脖子,往后一拉,整个人摔下楼去。
小笼包和年糕回来了。
可惜小笼包没帅过两秒,一鞭子本来想朝那首领挥去,结果打中了正在跟他对打的迟不够,然后听到迟不够发出一声嘶吼:“痛死老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笼包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躲开其他围过来的人。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迟不够见小笼包被人缠住,赶紧去解救。这时,首领突然从袖间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迟不够因方才分心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粉末给迷了眼睛。
那粉末跟马拉松朝龙须菜撒的一模一样,看来是杜太师属下专用伎俩。
首领见迟不够中招,嘿嘿笑道:“没想到这玩意这么好用。”挥剑继续朝他刺去。
小笼包躲过官兵纠缠,冲过去将迟不够推了出去,结果自己的右肩被剑刺中。她低吟了声,跌倒在地。
龙师娘和年糕赶过去搭救,见那首领又要撒粉末,年糕一刀砍伤他的手,让他无力动弹。然后拽过小笼包朝楼下跳去,堪堪落在马上。
“你们先走!”龙师娘对他们说。
年糕微微点头,果决地驾马离开。
这边,龙师娘一个人挡住所有人,把魏不好和迟不够两人护在身后,移到栏杆旁。她冲魏不好说:“跳下去。”
魏不好想到自己第一次跳栏杆的情形,心里仍有些紧张,而且身边还有个需要被他照顾的迟不够,他紧紧扶住对方,说:“我们要往下跳了。”本意是希望看不见的迟不够做好准备。
迟不够没等魏不好把话说完,就连拖带拽一起跳了下去,留下一个“啊”字在空中余音缭绕。
魏不好把迟不够扶到马上,自己跨坐在他身后,冲楼上喊:“娘亲!”
龙师娘挥手用武器将所有人震慑得连连往后退去,然后跳下来,紧随魏不好他们身后。
年糕到了渡口,把受伤的小笼包背上去后,远远看见剩下的人正在往这边赶,于是他拿起船竿,准备等他们一上来就开船。
魏不好把迟不够背下马,龙师娘在身后护着他们。
此时迟不够突然大叫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呢?”原来他等眼上的不适感散去后,再次睁开,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了。
魏不好心下一沉,扶着迟不够的胳膊轻轻颤了颤。为了稳定迟不够的情绪,他说:“我在这。”
迟不够身体明显一滞,在这片刻中,魏不好趁机将他带上了船。
年糕开始划船,那伙官兵追到岸边,见人已经远去,首领愤然道:“快禀告上去,要抓的人已经找到了。”
一艘船上五个人,两个都受了伤。
龙师娘拿出药箱先帮小笼包止血,然后包扎伤口,但因为失血过多,小笼包仍处于昏迷状态。
魏不好找了毛巾打湿清水,帮迟不够处理干净眼睛上的粉末,再用热水浸湿,敷在他的眼睛上。
“我是不是要瞎了?”迟不够抓住魏不好的手,情绪又激动起来。“我要是瞎了,还怎么当大侠?”
魏不好轻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不会的,就算瞎了也能当大侠呀,不是有的大侠连手臂都没有吗。”
他本意是安慰迟不够,对方听了,却觉得自己的眼睛瞎定了,所以才会有了眼睛瞎了后也能做大侠的假设,不由得悲从中来,更加难过了。
魏不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型号这时龙师娘来了。
“眼睛上敷块毛巾干嘛?”龙师娘走进来,见到迟不够躺在**,顺手取走他脸上的毛巾,“不睁开眼睛,当然看不见东西。”
迟不够听龙师娘这么说了后,迟疑地张开眼,外面的光线慢慢漏了进来,他的眼睛没事了?
“你师父当初就是被他的好徒弟马拉糕洒了粉末,眼睛看不到东西,才会被那群王八蛋制服。但这粉末本身无毒,不过眼睛鼻子嘴巴沾到都会让人难受好一阵,这种阴招也只有杜太师那伙沆瀣一气的人会用了。”
迟不够立刻坐起身来,长叹一声,还好虚惊一场,他想到小笼包为了救自己替他挡了一剑,便问:“师妹呢?”
“还没醒。”龙师娘说,“伤不重,就是血流得太多,估计得养阵子了。”
“我去看看她。”
迟不够下床,去到小笼包的房间,她躺在**,紧闭着眼,嘴唇发白,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像被人抽干了血似的。
魏不好本来和他一块去的,迟不够见到小笼包后,眼睛立刻红了,在床边蹲下,拉着她的手失魂落魄的模样。魏不好见状,觉得不宜打扰他,便悄声退了出去,在门口却碰到了龙师娘。
“娘亲。”魏不好叫道。
龙师娘疑惑地往房间里瞥了眼:“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魏不好淡淡道:“我想迟不够应该想单独和小笼包说点话。”
龙师娘见魏不好垂着眼,心不在焉的神情,大抵猜到了几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迟不够和小笼包算是青梅竹马,其实我和龙须菜之前就有想过等他们长大了就订亲……”
魏不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龙师娘见他这副神情,有点不忍再说下去,可有些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还不如尽早断了念想:“为娘知道你的心思,年轻人嘛,在一起久了难免产生感情,可你也看见迟不够和小笼包的关系了,小笼包愿意为了他不顾自己安危挡剑,就足以证明这份情谊了,所以……”
魏不好抬眸,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更加幽深了,像一汪静湖,瞧不见深浅。
龙师娘怔了怔,没想到魏不好用情至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小笼包,但强扭的瓜不甜。”
魏不好一脸错愕,愣了愣:“小笼包?我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妹妹呢。”
“所以你不喜欢小笼包?”龙师娘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心仪小笼包,害得我每天瞎担心。”
“……”
魏不好觉得自己娘亲的脑子估计不是很好使。
“所以你不开心的原因是?”龙师娘突然恍然了,一拍大腿道,“你是不是担心要是迟不够和小笼包在一起了,以后就没人陪你玩了?”果然还是年轻,玩性太重。
魏不好正要说话,龙师娘就抓过他的手腕,怜爱地拍了拍:“傻孩子,这人都是要成家的,你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要娶少城主夫人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没人陪你,何况还有娘亲在呀。”
魏不好被龙师娘说得一暖:“我并不想娶妻。”
龙师娘只当他说的是玩笑话,笑道:“你年纪还小,不用担心这些。”
这时,迟不够推门出来,魏不好转过头去,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门外还站着两个人,愣了下,随即又恢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师娘你们在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
龙师娘笑道:“说你以后娶媳妇的事呢。”
“媳妇?”迟不够笑起来,自我嘲讽道,“那我的媳妇得是天仙才行,还要会做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龙师娘白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不爱收拾的毛病改改吧,还天仙,隔壁村疯丫头嫁你都是高攀了。”
迟不够瘪瘪嘴,并不在意,懒懒散散地靠在门边,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中午吃什么好呢?”
船上有生火做饭的地方,年糕之前也早早准备了食材。
迟不够觉得小笼包流了那么多血,得吃点补血的东西才行。
魏不好说:“猪血?”
迟不够眼前一亮:“这东西不错。”
厨房还真有猪血,还有鸡肉,但蔬菜只有几样,大白萝卜、大白菜和油麦菜,还有一大袋的黄豆,都是方便储存的食材。
迟不够见只有鸡肉,神色黯然许多:“这鸡肉吃起来太没劲儿了。”
魏不好抬头,看向他:“那你想吃什么?”
“鲜嫩多汁,肉厚扎实的。”迟不够说,“鸡肉骨头太多了,吃起来不爽。”
魏不好笑道:“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鱼好了。”
“吃鱼?”迟不够犹豫了下,觉得这个选项不够完美,“你做的鱼是挺好吃的,但是鱼肉吃多了很容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是说你挺会挑刺。”
魏不好说完,转身拎起一块鸡胸肉,准备开始料理。
迟不够在一旁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魏不好这是在骂自己!气呼呼在原地站了会,又怕打扰了做饭的魏不好,万一待会做出来的午饭不好吃,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又把气给憋了回去。
“没事做?”魏不好扭过头来,抬起下巴,示意迟不够去打开那袋黄豆,“你找个东西磨豆子吧,我要做豆浆。”
磨豆浆?
迟不够觉得魏不好在跟自己开玩笑,就船上这简陋的条件,还想磨豆浆?
但魏不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可以的”。
迟不够舔了舔嘴唇,去找磨豆浆的工具了。
魏不好用刀背把鸡肉正反两面拍了会,方便鸡肉入味,然后掏出天香粉来,用它腌制鸡肉,等味道慢慢浸入鸡肉的时间里,魏不好去看了眼迟不够。
只见迟不够找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石头,把黄豆放在石头中间,费力地转动石头,好让黄豆磨碎,豆浆顺着石头缓缓流入凹槽。
迟不够哀怨地看了魏不好一眼,抱怨道:“我手都要磨出水泡了。”
魏不好认真道:“想要吃饭,就得干活。”
迟不够看出魏不好心情不太好,不知道他生气个什么劲,又继续闷头磨豆子。
等到黄豆磨好,魏不好把豆浆和豆渣混在一起,加入一勺猪油,然后切开鸡肉,把豆浆渣塞进去。接着丢入蛋液里面裹一圈,捞出来扔进油锅里炸。“滋滋”作响的炸鸡排,令人听着声音就心情大好。
迟不够磨豆子磨得感觉两只手都快废掉了,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但闻到鸡排的香味,又顿时精神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大盘炸鸡排就出锅了,金灿灿地摆放在盘子里,周边还放了几片白萝卜雕的花,色香味俱全。
还没等迟不够开口,魏不好就给他递了一副碗筷。
迟不够没客气,夹了一块到碗里,用筷子把鸡排戳开分成两半,结果里面的豆浆瞬间流了出来。
“这是……”迟不够感觉这看上去像个黑暗料理,为什么鸡排还会流水?
魏不好也愣了,这豆浆渣加进去,本身只是作馅,这样鸡排混合着豆浆的味道,可以去除油腻感,只是没想到会流出来,失策了。他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你不是喜欢鲜嫩多汁吗,这汁够多了吧,直接爆了出来。”
“……”
迟不够总觉得他所描述的感觉好像不是这样的,但既然事已至此,先不说给不给魏不好面子,他自己磨豆子都要把手磨废了,再怎么也不能浪费,于是夹起鸡排,喂入口中。
魏不好见他闭上了眼睛,以为难吃到没眼看,心里疑惑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旁的人就惊呼起来:“太好吃了!”
迟不够睁开眼来,称赞道:“一口咬下去,立马就感受到了豆浆在唇齿爆裂的感觉。味道仿佛吸盘一样,刺激着舌头,咸中带着豆香味,简直是难以形容的奥妙,因为流动的豆浆,让这块鸡排都鲜活了起来,浓郁而刺激。”
魏不好用筷子夹起另一半鸡排,咬了口,确实口感难以形容,两种矛盾的味道交叠混合,却丝毫不觉冲突。
“不如就叫爆浆鸡排。”迟不够一拍脑袋,就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
魏不好想了想,觉得这名字倒是十分贴合。
这时,船身突然猛烈地晃了下,魏不好和迟不够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只听外面传来年糕的惊呼声:“我们撞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