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浍河南岸前线。这天黄昏,一辆美式中吉普由李家村出发,沿浍河北岸,通过浍河上的大石桥,经南坪集,绕过双堆集,向杨庄第6纵队指挥部疾驰而去。
刘伯承、陈毅、邓小平走进第6纵队指挥部,听取了王近山关于构筑攻防两用阵地的汇报。
刘伯承指示说:“敌人是很善于筑城防守的。他们用几百辆汽车组成了一道环形防御阵地,使我不易割裂,很难吞下这颗带刺的硬板栗。黄维的三板斧已经砍完了,轮到我们还手了!你们要多动脑筋才行,不能单纯依靠急袭手段歼敌。现在,敌人的战线缩短了,兵力相对集中,又正在构筑野战集团工事。我们呢,炮火不强,又是平原攻坚,这是个矛盾。要解决矛盾,除了使用碾庄圩经验,采取有重点的多面攻击外,还得发挥干部和士兵群众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加强近迫作业,把防御性的工事进一步发展为进攻性的工事。当然啰,从11月29日黄维转为固守待援以来,你们的近迫作业是搞得很出色的,但要进一步完善攻防工事。你们做纵队司令员、纵队政委的,就是要善于把领导的才能与群众的智慧结合起来,才能百战百胜!黄牛黑卵子,两股劲,那是不能打胜仗的!”
邓小平说:“我们是人而不是神,不能把任何事情都预料得丝毫不差。只有在实践中不断地、及时地总结经验教训,才能使我们变得聪明起来。近迫作业,挖沟筑堡,都要从有利于消灭敌人着眼。”
陈毅说:“黄维11月29日开始调整防御部署,采取固守待援的方针;我们则采取继续压缩并完成严密封锁包围的方针,攻占一村,巩固一村。现在,敌人虽然被我们压缩到以双堆集为中心,纵横约10华里的狭小地区,但敌人也在这几天完成了极坚固的防御阵地。目前,你们在战术上,可以采取四点攻击两点,或三点攻击两点,或两点攻击一点,但每次攻击必须成功。这就要靠加强侦察、集中火力,加紧近迫作业了。”
邓小平吸了一口香烟,屈指计算说:“黄维每天抽出三五个主力团,在坦克的掩护下,集中破坏我们的攻击准备,但每天都被我们打退,因而敌人伤亡很大,我们损失也不小。目前,黄维能用来机动和突击的力量,只有七八个团了。你们要加紧做好总攻准备!”
陈毅问:“你们纵队伤亡多少人?”
王近山沉痛地说:“全纵队牺牲干部战士近400人,负伤近千人;主要是在打退敌人突围,对付敌人步、空、炮和坦克联合进攻时伤亡的。”
“对付敌人每一次的进攻,我们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对付敌人步、炮、空、坦克的联合进攻,实属不易。”邓小平叫警卫员抱来3坛汾酒说:“你们在南边打得很艰苦,我们带来3坛好酒,表示慰问。”
杜义德对参谋处长说:“立即把酒分送到前沿各部队去。同志们喝了首长的酒,定能打胜仗!”
刘伯承起身说:“走,到前沿阵地看看去。”
王近山、杜义德和刘陈邓首长踏着夜色,沿着密如蛛网的交通壕向前沿走去。
在老虎团第1营阵地上,孟良向刘陈邓等人汇报说:“我们集中各连‘诸葛亮会’提出的建议,总结了几条近迫作业的经验:第一,利用夜暗和浓雾的掩护,向前掘进,以减小伤亡;第二,以疏散的战斗队形抵近敌人前沿,进行作业;第三,先挖卧式散兵坑,再加深为跪式、立式掩体,并以交通壕互相连接,加工为人能直立行走的单行运兵道。”
“嗯!这个办法不错!”刘伯承点点头,指示说,“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作业,营、团都应组织火力掩护;各散兵坑必须连接起来后才能换班,以减小伤亡;每条交通壕要加宽,要互相连接,四通八达,以便运兵;沿途交通壕可以挖些防空洞,修些坑道,以便屯兵;另外,各交通壕上沿应修筑一些地堡、观察所、掩蔽部、指挥所,除了可以防敌空袭和炮击外,也有利于我们观察敌情,指挥作战。有个谚语说得好:‘南阳诸葛亮,稳坐中军帐,摆起八卦阵,单捉飞来将。’你们要像蜘蛛结网那样,深挖交通壕,多筑地堡。”
邓小平说:“在我军炮火不足的情况下进行攻坚战斗,采取近迫作业,以地堡对地堡,以战壕对战壕,是一种可行的战法。打黄维好比杀一头牛,先要用绳子把它的四只蹄子捆住,将它摁倒,然后才能一刀直捅它的要害。战壕好比捆住黄维的绳子,控制的越多,黄维就被我们捆得越紧。只要我们充分发挥战士们的聪明才智,又善于引导他们,就一定能创造出刘司令员设计的地下城来。”
陈毅说:“打黄维没有足够的火力不行,可我们现在很缺乏重炮。我在宝丰的时候,同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到第4纵队去看过一次新武器表演。他们发明的炸药抛掷筒,可以将20公斤左右的飞雷准确地打到150米以外的目标上,威力相当大。第4纵队使用后,敌人叫它‘特大威力炮’或‘没良心炮’。这种武器应该大力推广使用。”
王近山说:“我们马上派人去学,回来就在全纵队推广使用。”
刘陈邓视察了南线阵地后,驱车返回小李家庄,暂且不表。
3天以后的一个黄昏,刘陈邓冒着袭人的寒气,驱车前往各纵队视察。当他们再次来到老虎团阵地时,一座地下城呈现在眼前:密如蛛网、四通八达的交通壕足有一人多深,宽阔的主干说能够开进吉普车,每隔50米都挖有错车道;壕壁平整光洁,贴着红标语。每个岔道口都设置了路标。每个排的起居室旁都修建了贮水池和厕所,还修筑了战地娱乐室。在这迷宫式的地下城干道上,运弹药的民工,挑着担子的炊事员,转运伤病员的担架队,络绎不绝。真比得上南京城的热闹呢!
陈毅说:“战士们修筑的地下城,真正做到了攻防两用啊!”
邓小平感叹地说:“群众中蕴藏着无限的创造力,我军指战员在壮阔波澜的淮海战场上,创造出了惊天动地的人间奇迹!”
他们走进一间约有三四十平主米宽的地下室,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书“先锋连战地娱乐室”。室内挂着几盏马灯,中间一个脸上抹了锅灰的小伙子正在表演哑剧,乐得指战员们哈哈大笑。正往前走,忽听得一阵瓢杓撞击的声音。指战员们纷纷走出起居室或娱乐室,准备就餐。
张老四揭开棉被捂着的菜桶闻了闻说:“喂!老丁头,今天的红烧肉怎么是这么个味呀?”
丁长贵沉痛地说:“我们在半路上遭到敌机轰炸,小石为了保护这桶红烧肉,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
众人悲痛地低下头,霎时又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
且说第12兵团部里,黄维从火塘边站起来,踱到掩蔽部窗下,双手插进皮大衣口袋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冰冷的脸上带着忧愁和哀怨。他一字一顿地向副参谋长韦镇福口述电文:“南京国防部:我自上月29日调整部署以来,昼夜不停地构筑环形野战工事;每日以3至5个有力团,配以战车与火炮突击共军,均无收效,反消耗了不少实力。目前,共军采取壕沟战术,夜进数十米,我阵地已缩小到纵横不过10华里。连日激战,我部粮食弹药将尽。过去几日空投之粮食,不足所需十分之一,弹药不足三分之一,官兵日食一餐,尚不能维持,急需空投足够的粮弹,以维系士气。”
韦镇福发报去了。黄维依然凝望着深灰的天宇发呆。近日来,他很少说话,胡茬很长了,也懒得刮一下,人苍老了许多。自从被围双堆集以来,他曾鼓足勇气,使出浑身解数,力图冲出这该死的双堆集!但是,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共军的包围圈铁桶似的,碰得他头破血流,损兵折将。第14军和第10军基本丧失了战斗力,赖以与共军一战的第18军也损失了一个师,机动兵力越来越少;然而共军的攻势却有增无减。强有力的穴地术,搞得他十分头痛;蛛网似的壕沟,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韦镇福面有喜色,手扬电报走进来说:“兵团副司令胡琏将到双堆集。”
黄维为之一震,眼里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神色,不知是喜还是忧。
参谋长萧锐望着掩蔽部顶棚,沉吟半晌说:“胡司令官在这种时候飞来双堆集,一定会带来总统拯救我12兵团的妙策。”
黄维未置可否,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要是杜聿明专心从北向南攻,拊刘伯承之侧背,要是李延年、刘汝明以6个军进入湖沟集,直趋双堆集,与杜聿明南北或东西对进,与我们抱成一团,形成拳头,再同刘伯承和陈毅决一雌雄,那局面嘛……”
“咣!咣!”两发榴弹落在掩蔽部附近,震得顶棚上的泥土“唰唰”直掉,呛得黄维不停地咳嗽。炮击停止了,一切又恢复到先前的沉寂。小马庄在白雪的掩盖下,没有丝毫生气……
且说蒋介石把胡琏从上海召到南京,说明了第12兵团的危急处境,要求他立刻飞入双堆集,协助黄维指挥。
胡琏接受了命令。他说:“做人臣应当临危不苟。此去能否扭转12兵团的不利局面,一切只有尽人事听天命!我去无悔,只求总统能够照顾家属。”
胡琏一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心迹表白,当时感动得蒋介石落下两行老泪来,满口答应了胡琏的请求。就这样,胡琏抱着仿效曾国藩之志,受命于危难之中,乘坐一架小飞机前往双堆集。
中午刚过,一架灰色的小飞机在双堆集上空盘旋了几圈,准确地降落在小马庄东头的临时机场上。身材高大魁梧,浑身充满军人气质的胡琏走下飞机,黄维和萧锐、韦镇福迎上去,同他握手、寒暄。
胡琏且走且问:“情况怎么样?”
“不如人意!”黄维坦率地说。
胡琏没有先去兵团部,而是在双堆集各处转了转。他看到那埋在土里的几百辆汽车和因燃料耗尽而瘫痪的坦克,心情沉重起来。那从战壕里、残垣断壁下冒出来的饥饿和怨恨的脸庞,还有那因伤病而痛楚的面孔,更使胡琏心碎!顿时像打碎了的五味瓶,不知是酸,是辣,还是苦?他不忍心再看下去,赶紧低着头,跟在黄维后面,匆匆走进兵团掩蔽部。
黄维像个病入膏肓的人,急切地问道:“总统有什么指示?”
胡琏满有信心地说:“总统令我来与同志们同舟共济,贯彻南北对进的策略。目前,杜聿明司令的3个兵团正向永城东北的陈官庄、青龙集、李石林地区向西南楔形突进,很快就能与我兵团会师;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正积极向固镇、新桥、曹老集一带进攻;三军将会师于双堆集。总统和国防部的意见,仍然是要求我们固守待援。”
“哼!固守待援!”黄维恼怒说,“我们整整固守了5天,他妈的!连援兵的影子也没看见!哼!国防部的话靠不住!”
“唉!总统也有难处嘛!”胡琏叹了一口气说,“他想放弃华北,调傅作义部队南来,又怕东北和华北的共军趁势大举南下,局面更糟;西北胡宗南部队要守西南大本营,更无法分兵;白崇禧独据一方,存心要拆台,他的兵连总统也调不动。唉!难啊!”
副官送来一份电报。黄维一看,冰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把电报递给胡琏说:“杜聿明在洪河集、李石林地区与四面的共军主力激战。依我看,他的命运与我大同小异啊!”
胡琏到底比黄维的实战经验丰富些,他扬着手里的电报说:“杜聿明3个兵团20多万人,不会束手就擒的。刘伯承的十几万疲兵被我们缠在双堆集,腾不出手来;华东的几十万共军刚刚经过大战元气未复,又要对付南边的李、刘两个兵团;鱼和熊掌怎么可以同时兼得呢?刘伯承和陈毅要吃掉像邱清泉这样号称国军五大主力之一的强大兵团,恐怕未为易事。只要南北集团向我们一靠拢,局面就会改观!”
胡琏见黄维不吭声,便对韦镇福说:“通知吴副司令和各军军长,到兵团部开会!”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几辆吉普车驶进小马庄。胡琏站在门口,把几个军长迎进兵团部。他打开一只箱子,取出几瓶上等的好酒和午餐罐头、香肠、烧鸡、牛肉、高级糖果等食品,摆满了一桌子。大家七手八脚地用中正剑撬开罐头,割着烧鸡和牛肉,忘了尊卑上下,忘了家中的妻室儿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胡琏举杯说:“来,为我们战地重逢,同心协力,击破刘伯承干杯!”
覃道善一饮而尽,嚷道:“咱拿什么击破刘伯承的部队呀?我的弹药快要用完了,粮食奇缺。我的兵吃光了牲口,就吃猫,吃耗子,吃树皮,吃麦苗!天天都在战斗,在流血,在死人!上边要是再拿不出个好办法来,援兵要是再不来,空投要是再不及时,甭说击破刘伯承,就是刘伯承不攻,我们也先自破了!”
杨伯涛三杯酒下肚之后,禁不住动了儿女之情,悲哀地说:“唉!也不知我老婆孩子现在怎么样啦?恐怕今生今世难以团圆啰!”
黄维佯装糊涂,只顾撕扯着烧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想尽快麻醉自己的神经,早点忘了令人烦恼的一切。
胡琏睨视了黄维一眼,又给众人斟满酒,举杯说:“诸位,气可鼓,不可泄!大家不要尽说些丧气话。”
吴绍周嚼着牛肉,慢吞吞地说:“胡司令官,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再跑来同我们一起受这份罪呢?”
“是啊!”熊绶春凄楚地说,“双堆集败局已定,你留在南京,还可以为12兵团的弟兄们做点善后的事情嘛,干吗跑来蹈险犯难?”
胡琏悲壮地说:“大丈夫临危不苟!我与大家情同手足,12兵团有难,胡某岂能苟且偷生?”
黄维抬起通红的眼睛,冷冷地说:“我原想兵团一成立就立即卸职于伯玉兄,没料到形势把我逼上来了。伯玉兄,我看你还是飞回南京,督促救兵吧!12兵团如能在外力的帮助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只会徒增一楚囚而已!”
胡琏激动地说:“胡某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为了党国的反共大计,吾辈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共赴国难!我胡琏不走,绝不走!我要与诸公一起,将12兵团带出去!现在,我们商议一下打法。”
黄维一直不开口,只听几个军长发言。末了,他看了一眼胡琏说:“伯玉兄总结几句吧。”
胡琏也不客气,果断地说:“当务之急是突出去,与杜司令官会合。根据大家的意见,我决定向西打击刘伯承的第1纵队和第2纵队,尔后立即向蒙城、涡阳方面突围!”
吴绍周说:“此法尚可一试,只怕总统不同意啊!”
黄维说:“依我看,伯玉兄还是尽早飞南京,向总统当面陈述我们的意见为好!”
胡琏想了想说:“也好!就依培公所言。”
各将酒足之后,各自回营不提。
翌日,胡琏飞回南京。军情紧急,他不敢耽搁,径直来到总统官邸,向蒋介石汇报了突围方案。
蒋介石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援兵已到浦口,即开蚌埠,参加李延年兵团,后续部队可源源到达,希望你们继续坚持一个时期。第12兵团必须向东南攻击,配合李延年兵团夹击共匪!”
胡琏使出浑身解数,再三陈述第12兵团目前的困境,已无力再向东南攻击。
“那么,你们就依情况自行决定攻击方向,在局部歼灭共匪,以待李延年兵团协力夹击共匪吧!”蒋介石说。
胡琏得了这么一个命令,又不好违背,只得怏怏而去,准备于12月5日返回双堆集,依蒋介石命令部署攻击,这里搁下不提。
且说呼啸的北风裹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覆盖着双堆集及其周围地区。
在小马庄村东的一块空地上,黄维命令部队修建了一座临时机场。村里的房子大多数都被拆了修工事。士兵们耐不住天寒地冻,又从工事里把木头拆下来烧火烤红薯、烤马肉、炒豆子、取暖御寒。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里,更可怜的要数伤病的士兵了,上万的伤病员躲在残垣断壁下呻吟、哀号、叫骂,可是没有谁去管他们。成堆的死尸也无人掩埋,任凭雪压霜冻……
双堆集这几日煞是荒凉萧索,但也并非完全如此。在黄维兵团部小马庄附近,有一个黑市交易场。那些摆地摊、卖大饼、卖红薯、卖小米的生意人中间,偶尔也有一两个卖香烟和卖糖果的。每天从早到晚,当官的和当兵的,拿着钞票出没于黑市,在叫卖声中寻购着自己需要的日用品和食物。
黄维在空投场和飞机场四周,不但设置了铁丝网,而且布满了岗哨,还在四周插上了“入内抢夺物资者杀”的木牌子。起初,各部还能把空投的粮食送到兵团部设立的兵站去集中,实行统一分配,但是,分到士兵手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原来,由于阵地一天天缩小,飞机不敢低空飞行,空投的物资大部分落到解放军阵地上,再加上接收到的空投物资被当官的层层克扣,囤积起来,拿到黑市上高价出售,牟取暴利,所以士兵们分到的粮食不足以维系生命。后来,各部队就干脆谁抢着谁吃。每当飞机在双堆集上空盘旋时,官兵们便不顾一切地涌出掩蔽部,跳出战壕,争夺空投物资。一个伞包刚落地,马上就会有成班成排的人围上去抢夺,直到胜利者扛着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伞包凯旋。紧跟着,抢粮大军又从外围迅速向空投中心压缩,成排整连的士兵边跑边打枪,一拥而入,展开抢粮大战。饥饿的士兵和贪婪的军官搅成一团,抢夺大饼、小米和罐头。他们为了抢一袋小米,总要死伤十来人才能决出胜负。面对这混乱的局面,黄维束手无策。兵团参谋长萧锐带了警卫连去弹压,不但没有制止住抢夺,反被乱兵们痛打了一顿,萧锐不得不任其所为。黑市交易也因此更加猖獗起来。
自从杜聿明放弃徐州西逃以后,南京方面往双堆集空投的物资就越来越少了,黑市交易也大不如先前那样繁荣。物价却因此连日飞涨起来,一张大饼至少要卖5块大洋,一支香烟少说也要块把大洋。到后来,当兵的手里拿着法币,当官的手里捏着银圆和金条,也买不到能吃的东西了。黄维兵团数万人面临着饥饿的严重威胁!
这期间,解放军的战壕已有不少前伸到距蒋军前沿阵地仅几十米的地方,甚至有的战壕还深入到了蒋军设置的鹿砦里边,就连熊绶春的14军军部杨围子也成了前线。一到夜间,国共两军连对方的咳嗽声也能听见。
在近距离对峙中,解放军展开了最有力的食物攻心战。他们用传单包着馒头、高粱饼,扔到蒋军阵地上。蒋军士兵吃了解放军的食物,把传单藏在身上,以便作为投诚或被俘时的证件,以表明他们早有“归顺”之心。
在老虎团小于庄阵地上,洪德敏带领他的第一班就常用这种方法结合政治喊话、竖标语牌的办法,瓦解蒋军的斗志,争取了不少蒋军士兵投诚。
对于双堆集的境况,一个投诚过来的蒋军班长曾林曾对“王克勤排”排长尹孝三说:“你们解放军是来打仗的,国军那边是来赶会的。当兵的手里拿着票子,当官的手里捏着条子,可就是买不到能活命的包子!”
且说杜聿明在洪河集、李石林地区被华野主力四面包围后,蒋介石手中再也无可调之兵。他忧心如焚,急召宋希濂、王凌云到南京面授机宜,令其率部北援。12月5日,杜聿明告急。蒋介石再令白崇禧麾下宋希濂兵团急速北上。白崇禧顿时大怒,与蒋介石在电话中对骂一通之后,截住了已在汉口上船的宋希濂兵团,不准其开往蚌埠增援李延年兵团。蒋介石万般无奈,只得令杜聿明采取三面掩护、一面进攻、逐次跃进的战法,来冲破共军的包围,继续向西南推进,与黄维兵团会师;同时严令李延年兵团,由新桥曹老集向双堆集方向进攻,与黄维兵团会合。与此同时,蒋介石派次子蒋纬国率第2战车团支援李延年兵团第96军、54军,由曹老集地区向何集、包家集地区进攻。欲知杜、李、黄三军能否会师,摆脱厄运,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