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蒋介石此时的注意力和白崇禧一样,都放在北线粟裕部队和刘邓部队上。康泽虽一日数电呼救,但蒋介石仍估计共军在攻山之后会无力攻城,康泽的3个旅固守襄阳绰绰有余。不久,康泽又来电报告说,共军抵近东、西两关城垣,城南高地完全丧失了屏蔽襄阳的作用。蒋介石又电示康泽:共军必无远程火炮与重武器,吾弟可弃山守城,固守待援。吾将以空军支援弟等战斗!蒋介石此番决策确实太谬,恰恰中了王近山刀劈三关、猛虎掏心、迫敌弃山守城、不战而取山之计,加速了康泽全军覆没。
郭勋祺惶惑不解地说:“总统如此处置,岂不中了共军的圈套嘛!”
康泽也估计到这一层,虽然他看到共军弃山攻城,高山的屏障作用已经不大,但他又找不到更好的守城办法,更不知如何变通地执行蒋介石的电令,只得依葫芦画瓢说:“执行总统电令,一切听天由命吧。下午,空军一到,马上把城南高地的部队撤回城里!”
康泽无力地倒在沙发里,骂了一通白崇禧落井下石,埋怨了一番蒋介石老朽昏庸,哀叹了一阵自己生不逢时,顺水船偏遇上了顶头风。随后他对易谦说:“立即把团以上军官找来,参加作战会议!”
康泽说:“郭副司令,你看城防兵力如何部署呢?”
郭勋祺说:“司令的意思呢?”
康泽指着城防地图说:“我打算以杨家祠堂司令部为中心,对四关做分段防御:以勤务营、特务营和宪兵队保卫司令部;第104、163、164旅和保安团分段据守四关。”
郭勋祺看了好一阵城防图,谨慎地说:“司令,分段据守固然很好,但是平均使用兵力,很容易被共军突破一点,不及其余!目前的情况是,共军主力抵近西门,占领东关护城堤的只不过是共军的地方部队。兵家历来认为襄阳的得失,关键在山,山存城存,山失城失!我们弃山之后,共军必乘势得山,居高临下,以火力对我城防部队构成威胁。据此,我判断,共军攻城的重点必在南门和西门。因此,我们必须把防守的重点放在西门和南门。在兵力部署上,第104、163旅各以1个团守西门;163旅另2个团守北门及城西一段,与城西部队互为掎角;勤务营和保安团守东门和城东南一段;特务营、宪兵队和警察大队保卫司令部。对这样的兵力部署,司令意下如何?”
康泽看着窗外,心里打着小算盘,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取郭勋祺的建议,他心不在焉地说:“我的心绪已乱如麻,守城之事,就依郭兄所言吧。”
郭勋祺和参谋长研究城防部署去了。康泽独自在屋里徘徊。他心里十分明白,襄阳危如累卵,城南高地一失,襄阳城破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一走了之呢,又是蒋介石所不能容忍的;硬着头皮打下去吧,其后果可想而知。他既想推脱战败之责,又想活着逃出襄阳。最后,他打定了主意。副参谋长进来告诉他,各团主官已在大厅等候。
康泽傲气十足地走进会议室,宣读了蒋介石弃山守城的电令,接着就叫郭勋祺宣布城防兵力部署。最后,康泽宣布了刚才打定的主意:“弟兄们!兄弟我长期做地方治安工作,对于带兵打仗,固守襄阳,实在比不上郭副司令有办法,也无力救襄阳于水火。兄弟思考再三,愿效古人之让贤,将襄阳保卫战的指挥权交给郭长官。望诸位听命于郭长官,为党国效力,不得临阵脱逃,违者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康泽这一突然决定,使郭勋祺吃惊不小,也引起厅内一阵**。郭勋祺虽然老谋深算,却没有料到康泽会突然来这么一招。他明白康泽的用意,无非是把他推上火炉,做替罪羊而已,于是说:“康长官,郭某不才,在此危难之际确实难当重任。”
康泽根本不听郭勋祺的托词,突然把脸一沉,拍着桌子厉声叫道:“把丢失铁佛寺的主官带进来!”
一个头缠绷带、吊着手臂的军官,被执法队押进厅里。
康泽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一个营连个小小的铁佛寺也守不住,还丢了大石桥,你他妈的是咋个指挥的?”
“共军攻势凌厉,弟兄们死伤了不少,我……”
“你他妈的应该杀身成仁嘛!丢失阵地,脱离战场,军法难容!执法队,给我拉出去毙了!”
“康司令,饶命!我为党国立过战功呀!我……”
“啪!啪!”康泽不等那个冤鬼叫完,抬手就是两枪,顿时血染大厅。执法队马上就把尸体拖出去了。
康泽余怒未消地说:“本司令官再次重申:凡不听命令者、临阵脱逃者、畏缩不前者、叛逃投敌者,一律格杀勿论!凡勇往直前者、固守阵地者,一律重赏!全体将士应当与襄阳城共存亡!”
郭勋祺深知康泽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只好忍气吞声,代他指挥。
当日下午5时左右,蒋介石派来5架B29式中型轰炸机,对解放军阵地实施轰炸,掩护城南高地的蒋军撤入城内。西兵团遂不战而得羊祜山、虎头山。襄阳外围战斗就此结束。
再说白崇禧被蒋介石逼得没法,只好乘飞机到襄阳上空旋了几圈,通过无线电向康泽许诺:第20师172旅很快就会赶到襄阳增援。并要求康泽坚守3天。但是,白崇禧派出的第172旅刚过钟祥,就遭到桐柏军区地方部队的坚决阻击。白崇禧遂令部队就地装装样子,向蒋介石交了差。蒋介石也不愿调豫东嫡系部队增援康泽的杂牌部队,只是严令康泽坚守襄阳;同时派空军每天轰炸解放军阵地,并向康泽空投粮食和弹药,以为支援。
康泽将南山部队撤回城后,又独断专行地改变了郭勋祺的部署。他判断,共军攻城的重点一定在南门,因为夺取襄阳都是依山从南门攻入城内的;况且,南门外壕工事不够坚固和密集,于是在南门部署了6000多人!对于郭勋祺判断共军必将从西门突破,康泽认为根本就是错误的,因为他在西门构筑了最坚固而密集的工事,除了3道一丈多深的外壕外,还设置了铁丝网、鹿砦和地雷区;西门的大石桥也易受城墙上交叉火力的封锁。他断定,共军不易通过。所以,康泽在西门只摆了将近2个团的兵力。重新调整部署后,康泽命令化学炮连:共军攻击时,可以打毒气弹。这种炮弹打到阵地上响声不大,但人一闻到那股刺激鼻孔和咽喉的气味就咳嗽、气喘、心里发慌、四肢无力。陕南刘金轩的第12旅部队,就很吃了些毒气弹的亏,以致最后丢失了黑虎堰阵地。那美式化学臼炮就更厉害了!这种炮比一般的迫击炮射程要远些,杀伤力也强,瞄准的精确度相当高,能打很多花样的炮弹。打出的炮弹爆炸声很刺耳,爆炸声过后,人耳朵里便会有一种群狗打架似的声音。解放军战士给这种炮取了一个诨名叫“狗咬炮”。康泽曾夸耀说:“共军一定要败在我的化学臼炮和毒气弹上!”
郭勋祺曾与刘伯承有过交往,康泽是知道的。为了提防郭勋祺有变,康泽除了直接控制部队外,还派特务暗中监视郭勋祺。在这种情况下,郭勋祺处处都得小心,尽管名义上郭勋祺有指挥权,但实际上还是康泽在指挥。康泽与郭勋祺之间的恩怨,这里搁下不提。
7月15日上午,天意外地放晴了。在城西张堂村第6纵队指挥部里,团以上干部作战会议正开得热烈。
王近山最后宣布命令说:“襄阳外围作战已告结束。指挥部决定,今天20时20分对襄阳守敌发起总攻!第6纵队全部由西关经大石桥向西门实施主要突破;陕南第12旅从城东北角攻城;桐柏第28旅从东南角攻城;桐柏3分区部队佯攻南门;各部队攻击会合点指向杨家祠堂康泽的司令部。具体部署是:攻城突破阶段仍由李德生同志统一指挥,第17旅为第一梯队,49团第1营担任突击队;16旅第47团配属山炮、步兵炮各一门,并指挥工兵排,位于城西北角自选突击点,配合第17旅作战,并相继登城;16旅第46团为第二梯队,随第17旅部队对西门实施连续突破;第18旅为第三梯队,随第17、16旅部队投入战斗。各攻城部队突进城后,统一由尤太忠同志指挥,采取分路并进的战法,不为少数敌人所牵制,不为战利品而停留,勇猛穿插,分割包围敌人,四面合击杨家祠堂,活捉康泽和郭勋祺!在火力组织上,我决心集中纵队的3门山炮、两门战防炮、17门迫击炮和27挺重机枪,编成4个火力队,集中使用于西门一个方向,重点是压制敌人一段火力,以掩护突击营登城。我再次重申刘司令员的命令:所有攻城部队,不许顾虑伤亡,不准讲价钱,以求彻底胜利!”
且说老虎团团长俞贵和政委马忠回到团部驻地尹家集,立即向排以上干部传达了西兵团作战会议精神和旅长下达的具体任务。
俞团长指着沙盘说:“第52团从城西直插羊祜山下,从城南外壕进攻南门,从米花街向东门里发展。我们团呢,随第17旅和第16旅部队之后,直接从西门攻入城内。根据旅长的战斗部署,我决心以第1营沿西门大街、东大街直插杨家祠堂康泽的司令部;第2营入城后,沿专署西侧大街、法院街向东攻击,再由南向北直捣康泽的司令部;第3营入城后,直插西大街、专署东侧大街,再插向西门里,协同第52团歼敌后再向北直捣康泽的司令部。各营均采取多路并进的战法,大胆穿插,分割包围,歼灭敌人,尔后合围杨家祠堂,活捉康泽和郭勋祺,争取立特等功!”
马忠接着说:“打下襄阳,对我们东进中原,西入四川,南渡长江,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王司令员提出了3个特等功,登城第一名,我们是没有机会了,但活捉康泽,缴获化学炮,我们是有机会的,就看大家有没有这个决心和行动!”
1营营长孟良说:“我们要为姬营长报仇!坚决活捉康泽!”
其他几个营长也一致表示:“活捉康泽,缴炮立特等功!”
马忠严肃地说:“康泽这个特务头子杀了不少进步青年和共产党人,他手上沾满了革命者的鲜血,我们一定要活捉他!敌人的化学炮杀伤了我们不少好同志,我们也一定要缴获它!团党委要求每一个共产党员,在战斗中都要冲锋在前,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叫苦!各单位都要深入进行战斗动员,开展立功竞赛活动,看谁抓的俘虏多,缴获的武器多,看谁能捉到康泽,谁能缴获化学炮!在穿插战斗中,不许顾及伤亡,不许为了战利品而忘了直捣康泽司令部的主要任务!”
副团长陆贵最后说:“现在距总攻时间还有5个多小时,各连抓紧时间,把攻击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些。大家记住了,我团20时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太阳落下山去了。指战员们美美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部队集结在山沟里,草坪上,树林里。战斗动员会开得正热烈,口号声在山谷中不断回**:“打进襄阳城,活捉康泽立特等功!”
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老虎团按照李德生旅长的命令,沿着交通沟,冒着蒋军的炮火和重机枪的扫射,向城西攻击出发阵地运动。此时,5架B29式中型轰炸机飞来,在襄阳城四关投下了数以千计的照明弹,把整个襄阳城照得如同白昼。刹那间,敌机又投下几十吨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直炸得飞沙走石,火光冲天;催泪弹、毒气弹,炸得人鼻涕眼泪一起流,“狗咬弹”吵得人头昏脑涨心发慌。解放军指战员们纷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捂住口鼻,用棉花塞住耳朵,一个跟着一个,朝西关奔去……
敌机飞走了,襄阳城及周围山峰又恢复了黛色。月亮躲进了云层,云缝中透出暗淡的月光。
城西张堂村第6纵队指挥部里,密密麻麻的电话线向襄阳四关辐射开去,每部电话单机旁都站着一个威武而严肃的军人。王近山紧绷着脸,静听着人们先后报告各部队准备情况及所到达的位置。他习惯地以掌击额,偶尔也用手往后梳着长发,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突然,王近山掐灭烟头,大声命令说:“总攻开始!炮火准备!”
指挥部里十几部电话同时传达着王近山的命令,指挥部上空同时升起了3颗红色信号弹。
刹那间,部署在西关附近的22门大小火炮,在近距离上行直瞄准射击,一串串带着火、带着恨的炮弹,倾泻在西门附近300米地段上。火海中,烟浪里,康泽苦心构筑的碉堡和地堡群大多化为石砾灰尘,发出“轰轰”的崩塌声。炮弹的爆炸又引发了前沿地雷区更猛烈的爆炸。在火光中,在爆炸声中,在灰雾中,铁丝网、砖块、石砾、蒋军尸体,当空横飞,似暴雨倾盆。浓密的硝烟,耀眼的火光,呛人的尘埃,织成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7分钟急袭式的炮火过后,西门附近300米地段内蒋军的明碉暗堡大部分被摧毁了。接着,炮兵们又以精确的直射摧毁蒋军残存的火力点,掩护工兵部队对敌前沿残存的鹿砦、铁丝网和壕外的地雷区进行连续爆破,不到10分钟就开辟了城西攻击道路。此时,27挺重机枪也加入了炮兵的行列,“呼呼”地将弹雨泼向西门城墙上的蒋军,工兵们乘机将几百公斤黄色炸药送往城墙根。就在炮火准备的同时,隐蔽在待机冲锋线以外工事里的突击营早已做好了随时登城的准备。突击营后面,第6纵队18个营的兵力正以多路纵队,不顾蒋军猛烈炮火的拦阻射击,不管蒋军机枪火力的封锁性射击,洪流般地向西关涌去……
“不好了!共军攻城了!”易谦惊恐地跑来报告。
参谋长胡学熙垂头丧气地说:“上当了!共军攻击的还是西门!”
“快!问问西门怎么样!”康泽声音发抖地说。
震耳欲聋的炮火和旋风般的机枪声一直持续了20多分钟。胡学熙终于叫通了西门守军的电话。城防仍在,但形势很紧张。
“郭副司令,你看我们谁去西门看看?”康泽盯着郭勋祺说。
“当然是我去!”郭勋祺带着胡学熙出了司令部。
康泽脸色十分难看地说:“易副参谋长,命令化学炮连长,发现共军登城就即刻发射毒气弹甚至化学臼炮!”
这时,解放军百多名工兵经过连续4次爆破,终于将城墙炸开了一个大缺口,城门也倒塌下来,为突击营创造了绝好的突击时机。李德生站在大石桥以西的掩蔽部里,大声命令说:“突击营,立即登城!”
霎时,第49团1营旋风般地冲向300米开阔地。突击排抬着云梯冲到城墙根下,竟无一人伤亡。突击排长李发科正要令全排架梯登城时,城楼上没有暴露的蒋军3挺机枪突然开火,密集的弹雨封锁住了几米宽的大石桥。康泽又下令化学炮连发射臼炮,正在冲锋的突击营被阻在大石桥以西。
王近山站在指挥部房顶上,观察到这一突**况,抱着电话机,跺脚吼道:“李德生同志!快呀!快呀!进攻要勇敢!要勇猛!要不顾一切!深思熟虑,那是战前的事!在敌火下停止,就是死亡!要叫部队像疯子一样不顾一切伤亡!勇猛地冲上城去!”
李德生丢了电话,将帽子使劲一甩,吼道:“炮火!给我把城楼上的火力点彻底摧毁!”
话音刚落,一串炮弹飞上城楼,蒋军的机枪立刻哑巴了。突击营冲过了大石桥,爬上云梯,登上城墙,冲进城门,与蒋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李德生立即令后续部队第46团1营投入突破口的战斗,进行连续突破,粉碎了蒋军的反扑,巩固并扩大了突破口。紧接着,李德生又令二梯队的第16旅和第17旅全部投入战斗,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了突破口。
随即,第16旅、17旅部队由尤太忠统一指挥,向城内发展进攻。此时,王近山令第三梯队投入战斗。第18旅登上了西门以北和以南的一段城墙;陕南第12旅、桐柏军区第28旅等部也相继登上城墙,并向纵深发展进攻。
郭勋祺和胡学熙刚走到十字路口,从西门退下来的部队告诉他们,西门被共军突破了。郭勋祺制止住了溃退,命令第104旅旅长:“组织力量,拼死堵住!”
此时,尤太忠将他的指挥部前移至城西北角,令第18旅老虎团向南门里及其以东攻击,第52团从米花街向东门里发展进攻,第50团向北街及其以东运动,第47团向西北角攻击,第49团向十字街攻击,第46团向十字街以东发展进攻。各团分路并进,勇猛穿插,分割康泽部队。
老虎团登上城墙,正与反扑之敌激战时,王近山带着两个参谋,冒着炮火和流弹爬上城墙,对老虎团团长俞贵说:“要抓住战机,迅速向敌纵深发展,扩大战果。你们一定要活捉国民党特务头子康泽,不要叫他跑了!”
俞贵听完王近山的指示,正要派人把他送下城墙,王近山却抱起一挺机枪朝冲过来的敌人猛扫起来。指战员们在王司令员英雄行为的鼓舞下,奋勇扑向敌群,打垮了蒋军的反扑,尔后乘胜向城南攻击。俞贵和马忠不由王近山分说,强架着他下了城墙,并令警卫排把他送回纵队指挥部,这才反身上了城墙,身后却传来王近山的喊声:“俞团长,你们一定要活捉康泽!”
郭勋祺和胡学熙回到司令部,有气无力地说:“西门完了!”
胡学熙摇通了南门的电话,回答他的却是占领者骄傲的回答:“我是你爷爷!康泽快投降!”
这时,一个军官踉踉跄跄地跑进来,号啕大哭说:“报告司令官,共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下子就把我的化学炮连吃掉了!我该死呀!”
这个消息霎时击蒙了康泽,他瞪大眼睛,好半天才说:“易副参谋长,立刻派特务营去把炮夺回来!要快!”
且说孟良和柴兴指挥第1营攻入西门以后直扑东大街。康泽的特务营刚接近十字路口就被赶了回来。孟营长令先锋连沿西门大街、东大街直插杨家祠堂康泽的司令部;令第2连向专署方向攻击前进;令第3连、第4连由专署东侧街道直插南门里,配合友邻部队分割蒋军。第3连2排和2连第3排在插入敌纵深后,勇敢沉着,独立作战,一举俘敌近千人。2连长率部攻入城后,首先派出搜索小组,利用夜暗和墙角静肃搜索前进至专署东街时,以突然的动作将从西向东逃窜的蒋军一个连全部俘虏。第4连和第9连在攻入城后,没有派出搜索部队,穿插时队形混乱,与敌突然遭遇,措手不及,被蒋军手榴弹杀伤多人。
张老四带着先锋连,以搜索组开路,不为少数蒋军所牵制,迅猛地插到东大街,与第3连一起围歼了蒋军两个排,抓到一批俘虏。柴教导员从俘虏口中得知康泽司令部的确切位置后,便率先锋连和第3连直扑杨家祠堂,同时将这一情况报告了俞团长。先锋连和第3连一鼓作气攻破康泽特务营和宪兵队的防线,并把蒋军压缩到杨家祠堂及其附近几十间房子内,接着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反扑。这时,天已蒙蒙亮,城内的枪声已经减弱。张老四知道,战斗即将结束,急令全连加紧进攻,拿下了紧靠杨家祠堂的七八间房子。此时,俞贵和马忠率团主力赶到,将康泽的司令部四面包围起来。这时,陕南第12旅和桐柏第28旅各一部亦攻至杨家祠堂,加入了围歼康泽司令部的战斗。不久,其他各路攻城部队亦相继赶到杨家祠堂。上万人云集康泽司令部周围,人人都想抓住康泽,荣立特等功,战斗秩序一下子混乱起来。情况迅速反映到攻城指挥部。
王近山果断命令:由老虎团和陕南第12旅、桐柏第28旅各一部围攻康泽司令部,其余部队一律撤走,继续打扫战场,以免部队过于拥挤,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同时,王近山将主攻康泽司令部的任务交给了老虎团,由俞贵统一指挥所有参战部队。
俞贵即令部队各守原阵地,积极准备最后总攻。同时,召开参战部队联席会议,讨论总攻方案。这里搁下,暂且不说。
且说康泽司令部里,此时一片混乱。副官傅启戎领着几个参谋正在烧毁机密文件和重要的档案,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康泽面如土色,左膀上缠着纱布,深深凹陷的眼睛发直,黯淡无光,粗且直的眉毛拧成一股绳,脸上、额头上全都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靠着墙壁,张大嘴巴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拟好求援电报,叫参谋长分发给蒋介石、顾祝同、白崇禧:“襄阳已破,吾已尽最大努力集中最后力量固守核心阵地!”
郭勋祺见的场面多,受的挫折也多。他叫参谋长抬来两口大箱子,集合了司令部里所有的人员共400余人。他打开箱子,抓出大把的关金券说:“弟兄们,我们的援兵就要到了。凡是拿起枪来保卫司令部的,一律重赏!”
康泽也来了精神,跳上台阶说:“能坚守碉堡一天,本司令赏每个士兵10万元,军官加倍!”
当时就有几个军官表示了坚守待援的决心。
郭勋祺叫官兵们排着队经过钱箱,每人都分得了一定数量的关金券。然后,他大声说道:“在此危难之际,我们要坚守襄阳!蒋总统和白长官的援兵马上就会赶到,消灭共军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本长官愿与诸位共同战斗到底,以身殉国!”
说罢,郭勋祺抓起手提式机枪,带着几十个官兵爬进祠堂一侧的碉堡里。康泽令贴身卫队将官兵驱赶到碉堡和地堡里,以及屋顶上。然后,他转身钻进办公室,随手关上大门,看了一眼已成灰烬的档案和文件,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脱下中将军装,开始化装,准备潜逃。这里搁下,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俞贵刚开完总攻联席会议,王近山就带着参谋走进团指挥所。俞贵向他汇报了总攻方案。
王近山严肃地说:“俞团长,我曾经提出3个任务。城内大的战斗结束了,我们完整无缺地缴获了康泽4门化学臼炮,也捉住了1万多名俘虏,现在,要捉康泽,就看你们的了!我们虽然打下了襄阳,但是还没有捉住康泽,这个战役就只能算取得了一半的胜利!俞贵同志,你好自为之!”
俞贵把胸脯一挺,保证说:“请司令员放心,我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康泽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出襄阳!”
王近山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一定要准备充分,敌人的工事是用钢筋水泥构筑的,祠堂的围墙也很坚固。你们要保证首次突破成功,在兄弟部队面前打出你们老虎团的军威来!记住,千万要抓住康泽!”
7月16日16时正,攻击杨家祠堂的各路部队,在俞贵的统一号令下,发起了最后总攻。在西南角,俞贵指挥全团炮兵,用刚缴获的大量炮弹,采用平射法抵近射击,用了不到5分钟,就完全摧毁了杨家祠堂两座大碉堡,并掩护工兵排将围墙炸开了一条40多米长的口子,祠堂大门倒在砖砾上,给突击营搭上了跳板。孟营长一挥驳壳枪,大声吼道:“突击营,冲啊!”战士们旋风般地冲进了康泽的司令部。
突然,墙角一个地堡里射出了密集的子弹,几个战士倒下去了,先锋连被阻在院子里。洪德敏从侧面冲过去,朝枪眼里塞进去一颗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过后,枪眼里冒出了白烟。
“别扔手榴弹了,我们缴枪!”接着,地堡里扔出来几支枪,爬出来8个蒋军。
尹孝三抱着机枪以精确的射击压制住了碉堡上的蒋军火力。5班长带着全班6名战士冲到半截碉堡下,搭人梯朝枪眼里接连塞进去两颗手榴弹,敌人的机枪哑巴了。全班战士冲进去,俘虏了60多名蒋军。
通信员高礼抓住其中一个大胖子,厉声问道:“说!你是不是康泽?”
胖俘虏惊恐地说:“我,我是副司令郭勋祺。康司令在办公室。”
副教导员姚仁闻讯奔过来,命令说:“郭副司令,走!带我们去找康泽!”
这时,杨家祠堂的战斗基本结束了,大队俘虏正往院子里集中。柴兴、高礼和尹孝三排押着郭勋祺进了西侧一个大厅。郭勋祺指着一间屋子说:“康司令就在里面!”
尹孝三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办公桌上扔了一件中将军装和一顶大盖帽,康泽却不知去向了。尹孝三急了,用机枪顶着郭勋祺的腰,要他交代康泽的下落。
郭勋祺说:“我认识你们刘伯承司令员。康泽是个特务头子,对我们川军将领十分不放心。我除了受他的监视外,还常被他羞辱。康泽的行动对我是十分保密的。但是,据说,他在城里挖了地道。这件事,恐怕只有他的亲信副官傅启戎才知道。”
“傅启戎在哪里?”
“你们到俘虏群里看看去吧。”
“走!带我们去找傅启戎!”
各路部队攻破杨家祠堂时,人人都想活捉康泽立特等功。桐柏第28旅的一个战士从老虎团第2营的搜索区插过来了,第4连一个排长为了本单位的利益,挥枪制止桐柏部队的战士靠近搜索区,谁知他不小心,枪走了火,误伤了桐柏部队的一个战士。孟营长气得火冒三丈,命令通信员下了这个排长的枪,押到团部听候处理。情况反映到纵队,王近山急令老虎团单独搜捕康泽,其他部队一律撤回,以免再发生混乱和意外。
俞贵急了,大声吼道:“大家听着,抓不到特务头子康泽就不算完全胜利!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郭勋祺带着姚仁等在俘虏群里转了几圈,突然指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小白脸努了努嘴。姚仁随即带战士们抓住了傅启戎,令尹孝三带着2、3班护送郭勋祺到团部。
姚仁把傅启戎叫到一旁说:“只要你说出康泽的下落,我们不但保证你的安全,还要为你请功行赏呢!”
傅启戎知道大势已去,便说:“我愿意带你们去找康司令,立功赎罪。康司令肯定是从地道跑了。”
傅启戎领着姚仁等人,沿着祠堂围墙走了二十来米,在司令部后门附近找到了地道口。高礼揭开洞口的盖子,一股血腥的热气几乎把他冲翻。他们进了地道,凄惨的呻吟声撕心裂肺,阴森而血腥的地道使人毛骨悚然。姚仁捏亮手电筒扫了一圈,只见阴湿而狭窄的地下室里到处是血,死尸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侥幸活下来的蒋军盯着这几个带枪的人,显出惊恐的神情,痛苦的呻吟声更响了。姚仁叫洪德敏带全班在伤兵群里收缴武器,转运伤员。
姚仁与高礼押着傅启戎继续往里搜索。地道里死尸仍然很多,多得叫人无从下脚。高礼十分奇怪,问道:“地道里又没打仗,哪里来的这么多死尸呢?”
傅启戎跨过一具死尸说:“这里是储尸场。”
姚仁问道:“那些伤兵又是怎么回事呢?”
傅启戎说:“你们的炮火打得很猛,进攻很快,我们没有地方安置伤兵。康司令怕影响士气,就下令把伤员弄到地下室。说实在的,我在康司令身边干事,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他那个人阴险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我成了你们的俘虏,心里反倒觉得安全多了!”
顺着地道走了30多米,往右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这里的死尸依然很多。前面出现了一道石梯,他们爬上去,往下走进一个很深的大坑,里面堆了厚厚一层死尸。他们觉得胸口憋闷,简直喘不过气来。姚仁用手电筒四下里一照,发现坑内有一个洞,洞口塞着一具死尸,脑袋破裂,脑浆混合着血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高礼拉开死尸,猫腰钻了进去。在手电光的照耀下,狭窄的地道里躺着5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留下了痛苦挣扎过的痕迹。姚仁和高礼逐个翻检尸体,搜索康泽。突然,最里面的一具“僵尸”猛地跳了起来,高大的黑影塞满了狭小的地洞。这突如其来的“诈尸”,使每个人都吃惊不小,连连后退。那“僵尸”忽然转过身来,满脸血污,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傅启戎。傅启戎惊叫了一声,扭头就跑。
姚仁一把抓住他,喝问道:“他是谁?”
傅启戎吓得瞠目结舌:“他,他他是……康司令!我,我,不敢见他!”
姚仁将手电光扫过去,那“僵尸”高大的身影忽然又倒下去了。
高礼厉声喝道:“快说!你是不是康泽?”
那“僵尸”还是一动也不动。高礼急了,朝“僵尸”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吼道:“你装死吓人,再不开口,老子就要用刺刀捅啦!”
“别捅!”那“僵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说,“我是一个军官,先把我弄出去再说嘛!”
姚仁一把将“僵尸”拉起来,缴了他的佩枪,推到傅启戎面前质问道:“他是不是康泽?”
傅启戎不敢抬头正视,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康泽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颓然地瘫坐到一具死尸上。
姚仁叫高礼和傅启戎架着康泽往回走。爬上石梯,傅启戎说:“这上面有一个地堡,可以从这里出去!”
康泽怎么会在这里被俘呢?原来,他到襄阳上任伊始,就仔细勘察了原有的城防工事,改造了地道和地下室,又令宪兵连从司令部地下室往城东挖了一条地道,以便在危急时刻使用。当郭勋祺带人固守司令部的时候,他便开始了潜逃准备。他令宪兵连将所有伤兵赶进尸体储藏室,以免影响地面的战斗。在老虎团冲进杨家祠堂前,他化装成伤兵,带着5个贴身侍卫,趁乱逃进地下室,沿着秘密地道逃到深坑里的地洞时,竟突然开枪杀死卫士,企图待到天黑以后秘密潜出襄阳。
贴身副官傅启戎本来是随康泽潜逃的,他深知康泽为人奸诈,生性残忍,为了保住性命,什么事情都是干得出来的。于是,他趁混乱之机,偷偷蹓了出来,杂在乱军之中做了解放军的俘虏。
闲言少叙。且说姚仁、高礼押着康泽和傅启戎出了地道,天已傍晚。3架B29式中型轰炸机在襄阳城上空盘旋,向城内和四关轰炸扫射。康泽望着俯冲的飞机叹了一口气,看来,蒋介石的飞机是救不了他啰!姚仁刚才在地道里并未看清康泽的面目,便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他中等个头,长脸,额头很高,鼻大口方,浓眉,眼睛凹陷,毫无光泽;脸上胡乱涂了些人血,看不清是白还是黑,手和脚沾满了污泥,草绿色的衬衣涂满了人血和黑烟,左膀被炮弹片擦去了一层皮。
一队俘虏迎面走过来,有人嚷道:“瞧!康司令也被解放军捉住啦!”
“康司令原来也没有跑脱呀!”
康泽听到议论,情知难以蒙混过去,又倒在地上,死也不起来。
老虎团的指战员听说抓住了康泽,“轰”地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康泽杀了我们多少革命的人哪!这回一定要跟他清算血债!”
“你他妈的放毒气,打化学炮,死的人要你偿命!血债要用血来还!”
“哈哈!瞧康泽这副丑相吧,在我们活捉的高级将领中,康泽的化装艺术,算得上最高明了!”
“呸!你怎么这样没种?躺在地上装死也没得用啰!”
康泽躺在地上直“哼哼”,不管高礼怎么拉,就是不起来。
老西将醋缽儿似的拳头在康泽脸上晃了晃说:“快起来!你要再装死,老子就要揍你啦!”
康泽知道这些愤怒的士兵会做出什么,他怕真的挨揍,一骨碌爬起来,央求说:“长官,请你马上把我送到你们前线最高指挥官那里去吧。”
姚仁安慰他说:“你别怕,我军是有政策的,不会伤害你。走吧,送你到前线司令部。”
姚仁怕路上出意外,带着尹孝三这个排护送康泽到了老虎团团部。
俞团长和马政委接见了他。康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贵部有医生吗?我受伤了。”
卫生队长任喜和柴医生叫康泽洗了脸,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包扎了伤口。其实,康泽并没有负多重的伤,只是脸上抹的人血太吓人罢了。他的额头碰破了点皮,左膀被炮弹片削去了一块肉皮,不碍大事。
康泽担心地问道:“医生,我的膀子该不会残废吧?”
柴医生气愤地说:“你放毒气,打化学炮,致伤致残我们那么多人,你这点伤算个啥!我们没有难为你,已经是够便宜你的了!”
康泽不好再问,紧闭着嘴不说半句话。马忠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康泽一气喝完,又要了一支香烟,垂着头狠劲地吸着。马忠照例问了一番他的姓名、职务等,康泽均如实回答。这时,旅部摄影员闻讯赶来,在杨家祠堂大门口给康泽照了相。
康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对俞团长和马政委说:“胜败嘛,乃兵家常事。我既然被贵军抓住了,就烦请长官派人把我送到你们刘伯承将军和邓小平先生那里去,我和他们是老相识了,有很多话要向他们说。”
“你不必着急,我们会安排的。”俞贵叫人找来一副担架,又把康泽被俘的消息报告了萧旅长。
不久,旅部宣教干事樊根带着特务连一个排赶来,专门护送康泽到旅部驻地尹家集。为了保证康泽的安全,俞贵请示旅长后,决定明天送康泽到旅部,尔后再转送到野战军司令部。
第二天一大早,樊根叫人用担架抬着康泽,在特务排的护送下,向尹家集而去。快到尹家集时,6架B29式中型轰炸机正俯冲下来,对尹家集实施轰炸扫射。弹雨急骤地倾泻下来,打在卵石路上,火星四溅;炸弹不断在护送队伍前后左右爆炸。樊根急令队伍就地隐蔽。康泽躺在担架里,一看飞机又旋回来轰炸,便不顾一切地翻滚到路基下的水沟里。敌机轰炸扫射了两圈后,朝襄阳、樊城方向飞走了。旅部的指战员纷纷从防空洞和掩蔽部里跑出来,忙着抢救伤员,扑灭大火。樊根和特务连长把康泽从水沟里拉上来,要抬着他继续走。康泽浑身发抖,说啥也不愿意再坐担架,他怕再遇到飞机轰炸。樊根只好让他跟着队伍步行,向尹家集后面的一座小山头走去……
7月底,康泽被转送到宝丰中原野战军司令部。刘伯承和陈毅接见了他,并同他谈了话,生活上给予了一些优待。有些同志为此提了意见。8月1日,陈毅副司令员在宝丰召开的团以上干部会议上,专门讲了统一战线问题。他指出,给予康泽等战犯一些生活上的优待,这不是什么待人接物的问题。团结多数,打击少数,利用矛盾,各个击破,是毛主席对马列主义的发展。中原局要求我们认真学习统战理论,就是要我们懂得如何革命的大问题。
8月22日,张际春副政委根据中原局和野司的决定,命令保卫处长张之轩和朱汉雄率一个排解送高级战俘康泽和情报处长董益三到石家庄。
9月12日,康泽在山西长治听到蒋介石的演说,要为他“以身殉国”开追悼会时,顿时急得面红耳赤,焦躁不安地对解送负责人张之轩说:“四川安岳老家还有我80多岁的老母亲。如果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急死的。这可怎么办呀?”
康泽搓着手,转了几圈,请求说:“我写一封家信,希望解放军转给我在长沙的友人,请他再转到我老家去。”
张之轩与朱汉雄研究后,表示同意,并给他找来纸和笔。
康泽当即写了一封平安家信,信中说了些他在解放区生活很好,望母亲勿念,保重身体等话。张之轩看过信后,当即通过地下党转了出去。此后,康泽作为国民党重要战犯,被关押改造历时15年。1963年4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赦了康泽等第四批战犯。康泽从此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被政府分配到政协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担任专员。1967年,康泽病死于北京。
郭勋祺原本就是中共党员,后来脱党。他被押解到野战军司令部后,刘伯承、陈毅热情款待了他。经过多次交心倾谈,郭勋祺的思想有了根本转变,积极要求参加党的组织。后经刘伯承、陈毅介绍,党组织批准,郭勋祺作为特别党员加入中国共产党。不久,郭勋祺奉刘伯承之命回四川工作,途中被黄杰挟持去南京,软禁在中央医院。1949年蒋介石下野后获释,旋返回四川成都,从事策反工作。同年12月,与部分川军将领组成西川人民保卫军总司令部,任总司令,发动起义,配合人民解放军解放成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川西人民政府委员兼交通厅厅长、四川省人民政府水利厅厅长、省体委第一副主任、省人大代表等职。1959年12月28日病逝于成都。
且说第6纵队等部攻占襄阳后,王近山和杜义德再次严令部队认真执行城市政策和群众纪律,战斗前后,没有任何一个指战员拿老百姓的东西,各参战部队还主动派出小分队,保卫商店、粮库、银行、医院等重要目标,并派出纠察队维护城市秩序,派出纪检小组检查城市纪律和群众纪律,受到了襄樊各阶层人士的欢迎和赞扬。城里的群众没有一个人跑反,也没有一个人躲起来。7月17日,襄阳城里所有的商店都开了门,连中州票行也开了业。酒肆,茶楼,公园,与平常一样人来人往。
就在这一天,老虎团随主力渡过汉水,转移到樊城以北一带休整,补充兵员。这时,大批学生和翻身农民、工人参加到人民解放军的行列。8月6日,老虎团又随主力转移到方城李清地区,总结襄樊战役经验和教训,并召开了贺功表彰大会。
纵队庆功和总结大会也随即召开。刘伯承、陈毅和李达来到方城。
会上,陈毅副司令员宣读了由军委副主席兼代总参谋长周恩来亲自起草、经毛泽东亲自修改的贺电:“庆贺你们在襄樊战役中歼敌两万余人,解放襄阳、老河口等7个城市,并活捉蒋匪法西斯特务头子康泽的伟大胜利。这一汉水中游的胜利,紧接着开封、睢杞两大胜利之后,对于中原战局的开展帮助甚大。尤其是活捉康泽,更给全国青年受三青团特务迫害者以极大的鼓舞。”
接着,陈毅又传达了朱德总司令的指示:“襄樊战役是一次小型的模范战役,可庆可贺!”
刘伯承扎着一条宽牛皮腰带,打着十分整齐的人字形裹腿,戴一副浅绿色的保目镜。一年来在大别山地区少吃缺穿的艰苦生活,使他消瘦了许多,但精神依然十分矍铄。他扫视了一下第6纵队排以上的干部,问道:“近山同志,这次战役,敌我伤亡人数清查出来没有?”
王近山回答说:“襄樊战役中,我们共计歼灭国民党第15绥靖区司令部、104旅、164旅全部,163旅除旅长率一个营约500人逃脱外,其余被我全歼。总计俘敌绥靖区司令康泽、副司令郭勋祺以下官兵17000余人,毙伤敌3000余人,收复老河口、光化、谷城、南漳、宜城、襄阳、樊城、东京湾等城镇。我们牺牲团长1名、副团长1名、营以下干部战士719名,伤3000余人,主要是被敌人的化学炮所伤。”
刘伯承严肃地做战役讲评说:“在歼敌数量上,我们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在敌我伤亡人数的问题上,以后值得研究。不过,你们用劣势装备消灭了美式装备的康泽匪帮;在只有4门山炮、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你们打开了坚城襄阳;在兵力上并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你们消灭了蒋介石2万余人;在攻城战术上,你们大胆摒弃前人过时的战法,弃山攻城,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创举。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一战役的胜利,是由于敌我两军对战于豫东和平汉线,将敌主力吸走,被我方的其他队员卡住了,襄樊因此空虚,你们才有机会投篮得分。当初,蒋介石与白崇禧判断我无力攻取襄阳,襄樊可以固守,发出援兵较为迟缓;等到我攻下襄阳,他的援兵已来不及了。这与6月我们与胡琏对战,粟裕与邱清泉对战,陈士榘得以钻隙攻克开封相类似。这两个战役,都极似打篮球,双方互相牵制,以一人乘机钻隙投篮。所以,你们这两分的胜利,是我方全体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攻克老河口、谷城等地,是我3个兵团东西对进,配合得宜,使163旅大部被歼。刘金轩第12旅部队截断谷城,起了初战胜利的决定性作用,值得肯定与嘉奖。在攻城指导上,王近山的指挥巧妙、大胆、果断,一反历史上兵家攻取襄阳必先夺山的老战法,采取刀劈三关、直取西门、猛虎掏心的战法,实践证明是正确的,对夺取整个战役的胜利,起了主导作用。他不是用五个手指去按跳蚤,只只跳跑,而是集中兵力,攻击康泽防御的弱点西门,这是值得肯定的。我和小平同志常说:‘不管黄猫黑猫,抓得住老鼠就是好猫!’打仗嘛,你摸过来,我摸过去,无非是要把敌人的脾气摸透,趋利避害,最后吃掉他!以散制集,以集灭散;有组织地分遣,集结;集结,分遣。这是我们的主要战法。我们过去在太行山,在冀鲁豫,在大别山,现在在襄樊地区,都是这样干的。即使是将来的原子战争,这种办法还是要用的。这次战役,我们特别严令各参战部队,不许顾虑伤亡,不准讲价钱,以求彻底胜利。打仗就是这样,看准了就打。两边都不想打败仗,那就要靠一个‘勇’字!去年,我们千里跃进,强渡汝河,就是靠了我军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国民党在汝河南岸摆了1个整编师又1个旅,后面还有3个整编师的兵力尾击我们,但河是非过不可的,否则,我们无路可走。我当时对你们杜义德政委和萧永银、尤太忠两位旅长说,‘狭路相逢,勇者胜!’结果还是打过去了。所以,打仗要勇,要狠!勇,是男儿头上的桂冠,是男子汉大丈夫的特点,没有卵子还成啥男子汉?这次,王近山撇山攻城,刀劈三关,猛虎掏心,在战役布势上就达到了力求险恶,置之死地而后生嘛!这样一来,康泽的处境就像走下坡路——趋势很陡啊!当你们拿下了三关,康泽想要阻止你们的进攻,那简直就是‘抓沙子搪水,徒劳无功’嘛!另外,王近山在攻城指导上,采用了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实行钳形突击的战法。7月13日以后,王近山鉴于虎头山、羊祜山等永久筑城不易攻下,襄阳城东西两面敌人守备兵力薄弱,于是改变战术,以郧县、白河独立团佯攻该两山,以6纵队全力攻西门,以孔庆周之桐柏部队全力攻城东南,刘金轩5个营攻城东北,而将三军突击队会合于城内杨家祠堂康泽的司令部,这是襄阳战役全胜的关键。在攻城中,6纵队的战斗起了主导作用。6纵队经过初步三查三整,干部责任心增强了,战士们的情绪高涨,人人都想在战斗中立功。在攻取西门时,6纵队遇到城壕深水之障碍,李德生同志先组织机枪火力掩护全纵夺取西门大石桥,尔后梯次通过大石桥,并占领城门冲入街心。我东面孔、刘两军,随即涉壕爬墙突入城内,与6纵队会合,肃清了残敌。所以,我说襄阳攻坚战的胜利,是我方所有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同志们,你们在襄阳打了一个大胜仗,不要因此故步自封,麻痹轻敌。在大别山斗争中,你们有一个旅直属队不就吃了麻痹轻敌的亏吗?离敌人那么近,又是大白天,还穿着裤衩睡觉,疏忽了警戒,遭敌暗算。同志们,我们今天捉住了一个康泽,我们明天还要捉住第二个、第三个蒋介石的高级将领!我们今天吃掉了蒋委员长两万多人,下一回我们还要吃掉他20个两万!我们今天攻占了襄阳,不久就要打过长江,攻占南京,解放全中国!”
刘伯承在热烈的掌声和雷动的口号声中结束了他的讲话。随后,陈毅副司令员做了关于整军的动员报告。最后,李达参谋长代表中原野战军司令部,授予第17旅49团“襄阳特功团”称号;授予第49团1营为“襄阳登城第一营”的称号;给第16旅46团1营、第18旅老虎团第2营记特等功,第18旅52团记集体大功;给第17旅、第46、47、50团和老虎团以及第6纵队炮兵营各记功一次;给姚仁、高礼同志各记纵队特等功一次。战役总结和庆功会后,刘伯承、陈毅和李达回到宝丰,开始了更为壮观、更为伟大的战略决战构想。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