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第二天上午,李达指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说:“我军控制长江北岸300里后,蒋介石十分害怕我们渡江南下。他一面急令程潜在江南沿岸布防,一面急令由黄安、麻城地区赶来的、在我们主力后面盯梢的第40师和52师第82旅,沿黄(安)广(济)公路向浠水、蕲春兼程进发,企图伏击我侧背,配合由九江伸至蕲春、黄梅之线的青年军第203、202师以及第7、28、25师压迫第1纵队于广济江边予以合击歼灭。目前,敌第40师和82旅已经到达距蕲春不远的浠水县城。”
“看来,蒋介石不允许我们用半个月的时间解决棉衣了。”邓小平说,“那好嘛,我们就先吃掉40师和82旅这道菜,然后再筹棉衣过冬!”
刘伯承用手在地图上比画了一阵,沉思良久,眼光停留在广济以北,浠水东南,地形险要的高山铺和清水河地区,用食指画了一道弧,胸有成竹地说:“李振清这个老冤家,放弃了安阳守备,在我千里跃进途中,一路‘护送’,寸步不离。我军进入大别山后,他又多次同我们纠缠,总想占点便宜,结果什么也没捞到。这次他孤军冒进,大大地突出于敌军各部之前,我们就在高山铺地区收拾他!”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说:“第40师也是蒋军精锐之一,相当骄横。兵法云:骄兵必败!此战歼敌的关键,在于如何将敌诱至预定战场聚而歼之!‘敌欲进,羸柔示弱以致之进。’李振清现在盯住我第6纵队,企图伏击我翼侧。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第6纵队趁势闪至其左侧,在团风、关口以西待命。同时,第1纵队在高山铺东、北、南三面设伏,西面则敞开一个口子,布成袋形阵势。再令中原独立旅以小部队做诱饵,施行拖刀计,诱敌进至我预设伏击圈内。第6纵队待敌通过浠水后,立即从团风、关口闪出,紧紧咬住第40师的尾巴,顺势东进;待敌人钻进我伏击圈时,立即从敌人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尔后迅即扎紧口袋。中原独立旅则立即狠狠地杀他一个回马枪!如此,李振清的第40师可被全歼!”
“妙计!真不愧是蜀诸葛啊!哈哈哈!”刘伯承赞同说,“就按政委的计划打!李达同志,命令杨勇,以第1、2旅在高山铺东、北两面设伏;中原独立旅除以一部诱敌外,主力于高山铺以南设伏。命令杜义德,待敌通过浠水后,以1个团咬住敌人,尾梢而进,主力随后跟进,提请他们特别注意,不可吓跑了李振清。命令陈再道,以主力位于宿松地区,向广济伸出,阻敌第28、203师增援李振清。命令陈锡联,以主力继续牵制敌第25、202师,另以一部西进,扩大战果。”
邓小平补充说:“中原独立旅在跃进中小庙装大神,神气得很。这次嘛,要他们扮扮小鬼,诱敌上钩。李达同志,你一定要提醒张才千同志,这次只许败,不许胜!”
张际春说:“为了确保胜利,我建议由杨勇同志和苏振华同志统一指挥这次战斗!”
“行!就这样定了。”邓小平说,“立即通知1纵队、中原独立旅主官,到高山铺地区侦察地形,选择战场!”
刘伯承说:“为了加强对各纵的指挥,野战军指挥部前移到广济以北、高山铺东北的胡凉亭!”
且说山东临清人李振清,字仙洲,以擅长攻击而著名,外号人称“李铁头”。他将部队指挥权移交给副师长张仕洞后,带了一个团,绕道江南,再乘军舰过江,钻进蕲春县城,同青年军第203师连成一气。
张仕洞带着本师(欠一个团)及52师第82旅,于10月24日进入浠水县城,第二日便以多路纵队沿公路向蕲春东北的曹河镇进发。而此时,杨勇纵队和张才千旅已分别到达高山铺地区。第2、3、6纵队也正从四面八方向高山铺一带兼程前进。这一切,张仕洞是不知晓的,李振清和武汉行辕以及顾祝同等人都还蒙在鼓里。张仕洞邀功心切,驱赶着部队继续向高山铺前进。越往里走,山势越险峻。
前方公路两边的山头上,忽然响起一阵排子枪。张仕洞正狐疑之际,枪声已停。
参谋长跑来报告:“前方发现共军游击队,使用的全是汉阳造、老套筒一类的武器。”
张仕洞遂以两个排为尖兵,仍以3路纵队前进。就这样打打停停,停停走走,第40师和82旅于26日中午时分进入了高山铺、清水河一带,钻进了杨勇纵队和中原独立旅的伏击圈。此时,躲在蕲春县城里的李振清,用报话机令先头部队向界岭、洪武垴地区移动,当即遭到杨勇纵队第2旅的坚决阻击。可是,张仕洞还以为是游击队在袭扰呢,仍满不在乎地令两个前卫排去抢占山头,掩护主力通过。他的两个排一上去,就遭到自动火器猛烈打击,损失殆尽。直到这时,张仕洞才如梦初醒,深悔当初判断失误。于是增强攻击兵力,抢占有利地形,希冀能冲出峡谷;打到天黑,他的部队也未能前进一步。张仕洞惧怕夜战,忙收拢部队,原地构筑工事,并向武汉行辕和李振清求援。
李振清派出探子侦察后,回电张仕洞:“高山铺的共军顶多只有1个旅,可以放心前进,一定要连夜赶到蕲春吃晚饭,为党国建立功勋!”
张仕洞与参谋长商议说:“师座近在蕲春,却不明前线军情。依我看,共军在高山铺的兵力,远不止1个旅。高山铺一带,四面是山,我12000余人被堵在峡谷里不能前进。若共军主力从后面杀来,那就危险了!将为之奈何?”
参谋长说:“我已在后卫派出警戒部队。若共军主力赶来,可凭借有利地形阻击,掩护全军向蕲春、黄梅一线突围,与青年军第203师靠拢。”
张仕洞说:“目前只有放弃向广济前进,攻击共军侧背的计划。”
参谋长说:“这是委员长的命令,违背不得啊!况且,师座也未必会同意。”
张仕洞坚决说:“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暂按原计划行事,事急时,即按第二套方案突围。参谋长,立即把我们的行动方案报告师座。”
当晚,张仕洞按兵不动,只令士兵加紧在公路两侧的水田里和山坡上修筑工事,以备不虞;同时令前卫第82旅旅长龚玉炳做好准备,天明开始攻击。是夜,国共两军无大的战事。
回头再说杜义德根据刘邓命令,闪开李振清第40师和82旅以后,即在团风、关口一带集结待命。10月24日,李铁头部队通过浠水后,杜义德和韦杰便决定从李德生旅和萧永银旅的部队中抽调8个连,执行尾敌东进,封住口袋的任务。
10月25日上午,老虎团已在关口集结待命。罗锋和马忠接旅部通知,即赶往纵队指挥部接受任务。
瘦高个儿韦杰迎上去说:“你俩的马术真精啊,30多里山路,不到两个小时就赶到了。你们身上还保持着那么一股子虎劲呀!”
“一听有任务,我的马比我还急呢。” 罗锋曾经给韦杰当过警卫排长,到了老首长这里,也没啥拘束的。他走到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前,习惯地看起来。只见高山铺地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面画了好些红色箭头,都是指向敌40师和82旅的,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噢!罗团长,来得好快呀!”身材魁梧的杜义德手指夹着半截香烟进了屋。罗锋和马忠赶紧敬礼。杜义德连连摆手说,“事情很急,就不要多礼了。”
杜义德详细询问了部队的情况,指着地图说:“1纵队和中原独立旅正将敌第40师和82旅诱向高山铺预定战场。为了及时查明敌情,并在恰当的时机扎住口袋,纵队决定抽调你们团2个连与第17旅49团2个营,组成一支精干的先遣队,尾敌东进。先遣队由第17旅参谋长宗书阁同志指挥。你们团主力为纵队前卫,随先遣队之后跟进。你们打算派哪个部队加入先遣队呀!”
罗锋和马忠简单商量了一下说:“我们派能攻善守的1营先锋连和3连参加先遣队。”
韦杰沙哑着嗓子说:“我只强调两点:第一,你们团主力要随时准备强行军,以加强先遣队;第二,要注意保密。我们的意图只传达到营级,先遣队今天下午出发!”
且说贾真和孟良率部赶到第49团,宗参谋长要他们担任前卫。当天下午,他们冒着绵绵的秋雨,紧跟敌第40师后卫向东而进。听说要打仗,憋在战士们心里的窝囊气,总算有了爆发的机会,人人斗志昂扬,踏着泥泞的道路向东追去。
第二天中午,贾真和孟良率部追至蕲春县以北的一座大镇曹家河。镇子里连半个老乡的影子也没有。货架上的东西,早被前面的蒋军洗劫一空。贾真发现墙壁上有两行隽秀的毛笔字:“40师,真可恨,拔门锯树屙大粪!”看那新鲜的墨迹,他断定写手刚去不远。好不容易找到老板一打听,才知道李铁头的第40师是早晨经过这里的。他计算了一下,先遣队距敌后卫,不过半日路程,便派人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宗书阁。
战士们听说抓住了40师,连红烧肉也顾不上吃,揭下帽子,装了干饭,边走边抓着吃,兴奋地议论着如何收拾李振清这个老冤家。这可急坏了丁长贵,嚷着要姬先锋下命令。
战士们却异口同声地说:“宁可不吃红烧肉,也要吃掉40师,以雪安阳之耻!”
那是1946年五六月间的事。为了保障群众安全夏收,纵队决定攻下安阳城,消灭嵌在解放区大门口的王自全土匪部队。王自全却与李振清勾结在一起,加强了城防。老虎团与兄弟团连攻数天,伤亡惨重,也没能拿下安阳城。罗锋等指挥员心情沉重,压力很大,准备挨处分。王近山司令员不但没有给参战部队指挥员处分,而且还表扬了他们,主动承担了失利的责任。现在,战士们终于抓住李振清的40师了,谁不想为牺牲了的同志报仇呢?
贾真抱着搪瓷碗,往嘴里送了一个饭团,对姬先锋说:“命令尖兵班搜索前进,最好能抓个掉队的敌军,问问情况。”
张老四率尖兵班抓住了两个掉队的蒋军。贾真一审问,才知道敌40师后卫部队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便令部队快速前进,并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宗书阁。
泥泞的公路上,布满了杂乱的人畜脚印,深深的车辙里积满了污水,遗弃的马掌铁在污水里闪着白光,小丘似的骡马粪便沿途皆是。
贾真用竹棍撬开畜粪看了看说:“马粪这样新鲜,敌人过去顶多不过个把时辰。”
副营长孟良喊道:“大家再加把劲,只要我们赶到高山铺,扎紧口袋,40师就成砧板上的肉了!”
战士们冒着牛毛似的秋雨,小跑起来。黄昏时分,雨终于停住了。先遣队赶到了高山铺西南地区。贾真按照宗参谋长的命令,率部抢占了西南面的李家寨山,第49团则抢占了东北面的马骑山等高地,扼住了通向浠水的公路,牢牢地扎死了口袋,截断了李铁头部队的退路。第1纵队和中原独立旅与李振清部激战半日,牢牢地控制住了黄花铺以西的陈家坳和牛角垴、父子坳一带,切断了李振清部队南进的道路。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