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诚进见蒋介石说:“主席,鲁西南共匪举动异常。”

陈诚在山东战败后,蒋介石就一直不满意他的指挥,不高兴地说:“说详细点!”

陈诚叫侯腾汇报。

侯腾说:“8月7日夜,刘伯承、邓小平部第1纵队突然向南逃窜,8日下午进至定陶东南冉堌集、王店一带;第2、3纵队已向张凤集地区移动;第6纵队向我城武守军发起猛攻;华东流窜至鲁西的共匪第8纵队也同刘邓部队南下。我们和陆军总司令部共同判断,刘伯承主力和华东共军一部,已经向南突出我军包围圈。陆总来电,请求主席定夺。”

蒋介石吃了一惊说:“刘伯承在一夜之间突破我军重围,着实厉害!黄河各渡口的共军,有什么行动?”

侯腾答:“据空军报告,共军陈毅部第1、4、6纵队和刘伯承部第11纵队,正云集黄河渡口,积极准备渡河北返。”

蒋介石又问道:“第1兵团范汉杰部在胶东有什么进展吗?”

侯腾答:“范副司令率第1兵团在胶东仅与华东共军第13纵队有过接触,一直没有遇到共军主力。”

“东北战场吃紧啊!命令范汉杰率1兵团第54军赴东北参战。”蒋介石看着陈诚说,“陈总长,你看刘伯承此举何意?”

陈诚脸色蜡黄,揉着心窝说:“依卑职所见,刘伯承主力及华东共军第8纵队南下,似在声东击西,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似掩护陈毅渡河北返。其第6纵队攻击我城武,亦不过迷惑我们之举。刘邓主力南下,我们正好将其与华东共匪隔开,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并一举将刘伯承主力聚歼于陇海路以北。”

蒋介石走到巨幅军用地图前,沉思良久后说:“命令邱清泉向郓城以北攻击,肃清东平湖三角地带的共军部队;罗广文部继续由南向郓城攻击;吴绍周纵队南下,与王敬久兵团合力向西南攻击;张淦部向东南进攻,将刘伯承部一举围歼于郓城以南,济宁、金乡以东,单县、城武以北,定陶、菏泽以东的地区内!”

陈诚和侯腾走后,蒋介石又用载波电话,要郭汝瑰转告顾祝同,立即由商丘返回徐州指挥。

8月10日下午,陈诚携侯腾再次急匆匆赶到蒋介石官邸。陈诚的胃病大约好了些,亲自向蒋介石报告:“刘伯承主力已到达民权以北及商丘以北之刘口附近地区;陈毅部第8纵队在金乡以西的孔楼一带与王敬久兵团发生激战;罗广文兵团今日14时占领郓城;邱清泉部今天也可以到达郓城以北各渡口。顾总司令和郭参谋长认为,共军刘伯承、陈毅两部除渡河部队以外,拟均越陇海路南下。”

蒋介石看了一回地图,又转了两圈,突然眉飞色舞说:“我军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粉碎了共匪全部北渡之企图。目前,刘伯承、邓小平部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北渡不成反南窜,企图越过陇海路,与豫皖苏共军合为一股,同我继续对垒。我同毛泽东打交道20年,深知他的用兵之道,归根结底一句话,啊!那就是依靠根据地!你们晓得吗?啊!从民国十六年(1927)起,他们在江西一战就是五六年,我用了百万大军进剿5次,才把他们赶跑。现在,刘伯承、邓小平大战之后,伤亡很大,十分疲惫,兵员、粮弹急需补充,他们不能没有根据地。所以,在我北线大军的压迫下,以及黄河洪水的威胁下,不得不放弃北渡黄河的计划,南窜陇海路。当年,曾国藩之所以能够消灭太平军,关键的一条,就是迫使太平军离开老巢,流动作战。这就是毛泽东所说的根据地!啊!晓得吗?刘伯承现在离开了根据地,进行流动作战,也就是流寇!纵观历史,大凡流寇,没有一个不被消灭的!”

“主席用兵真是如神啊!”陈诚赞叹说,“这些精妙之处,卑职等都不可能看得出。”

蒋介石矜持地说:“我命令,王敬久兵团、吴绍周纵队、罗广文兵团等部,均正面向南追击;张淦纵队及骑兵第1旅速进至野鸡岗、民权一带堵截;令周碞指挥整65师、新21旅及伞兵总队,火速开至陇海路一线伏击;各路部队必须勇猛合击,务必将刘邓部队一举消灭!哼!就算刘邓部队英勇善战非常,这次也难逃我重重堵截!”

陈诚对蒋介石的分析和部署心悦诚服,信心十足地说:“刘邓部队这次必败于我南北夹击之中!”

陈诚和侯腾走后,蒋介石又接通了徐州陆总的电话,命令顾祝同由徐州前往开封指挥,南北夹击刘邓部队。但是,蒋介石的这些处置都不过是马后炮,都是在前方报告了情况后才做出的判断和部署,等到他的命令下达给各部队,军情早已变化了。他越俎代庖,代替前方指挥,往往事与愿违。就在蒋介石下达命令后的第二天,刘邓左中右三路大军的前锋,就已经抵近了陇海路,而蒋军还在原地踏步呢!

且说老虎团作为千里跃进大别山中路军的先锋团,于8月7日夜由张凤集地区南下,冒雨摸黑,迈开了千里跃进的第一步。他们夜行晓宿,每夜行军八九十里,于8月11日拂晓完成了跨越陇海路前的最后一次强行军,到达路北一个小村子。

这里距铁路古心王集车站约30里。部队进村以后,罗锋立即命令营长陆贵,派部队封锁消息,禁止一切村民出村。街道旁,房檐下,树林里,到处都躺满困极了的指战员。婆娑的树荫底下,拴满了战马。秋蝉的聒噪,战马嚼草料的“嚓嚓”声,战士们的鼾声,使这座村庄显得更加宁静。地里看不到老百姓,公路上奔驰着拖着美制榴弹炮、野炮和山炮的十轮大卡车,以及成百上千辆满载弹药的大车,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独轮小车队伍。尽管人声、战马声、美造大卡车的轰鸣声十分响亮,也无法吵醒困极了的人们。村边一座院子里,牵出了十几根电话线,穿过村外的高粱地,通向附近的村庄和青纱帐。午后,一切都像睡醒了似的,人喊马叫,歌声和口号声此起彼伏,这是连队在开动员会,准备破击陇海铁路。

村边的一座茅屋里,高粱秸秆扎成的墙壁上,挂着一张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几支粗大的红色箭头,一齐指向一条黑线。20个连以上干部被电话召集到了这里。屋子里没有凳子,大家或蹲或站,聚在一起,抽烟,议论。

罗锋汗涔涔地跨进屋里,用严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用伤残的右手指着地图说:“现在,敌人的几十个旅正向南追来。在陇海路徐州至郑州段南北,有大量的敌人在调动,不过,一两天内他们不可能赶到我军前面堵击。据侦察报告,路南敌人兵力稀薄,十分空虚;铁路线上,仅有为数不多的交警和保安队驻防在各车站。我们的主力正向铁路疾进,今晚从开封至商丘以西300多里的路段上,我们4个强大的兵团将同时彻底破路!旅长给我们团的任务是:破坏古心王集以东20里长的铁路。破路过程中,各连应将铁轨集中起来炸毁,烧光枕木,挖平路基,绝不能让敌人在短期内修复!各连要将自己地段内的电话线割光,将电杆砍光,叫敌人成为聋子!蒋介石骂我们‘破坏交通’,这一点基本属实。我们不光要破坏陇海铁路,还要破坏平汉铁路,破坏整个旧中国!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人民的新中国!据侦察排和地方党的同志报告,在我们破路地段上,只有古心王集有一个保安小队护路。我决定由贾真率先锋连消灭保安队,尔后立即向南,扫清前进路上的一切保安队和地方土顽。”

太阳渐渐西沉,炊烟袅袅,给村庄、树木、青纱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轻纱,到处弥漫着烙饼和炖肉的香味。晚饭后,先锋连向古心王集出发了。夜幕渐渐拉下来,天空中繁星闪烁,一条银河横贯南北天际。先锋连100多号人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青纱帐中,向古心王集奔去。连日的大雨将路面冲得沟壑纵横,水坑连着水坑,队伍像跳花格似的前进着。

古心王集保安队做梦也没想到解放军会来得这么快,在突然而猛烈的军事打击和强大的政治攻势下,很快就屈服投降了。占领车站后,全连继续向南,向豫皖苏解放区鹿邑附近的贾滩进军。老虎团主力则奉命留在铁道线上,继续接应大军通过。当晚,中路军主力和野战军指挥部、中原局机关用了整整一夜才完全通过铁路。至此,刘邓大军主力彻底跳出了蒋介石的合围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