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达看完电报说：“陈老总和粟裕在峄县、枣庄地区搞得很红火。1月2日到4日，他们在峄县以东的向城、卞庄地区歼敌整编第26师及第1快速纵队以后，11日又攻克峄县，20日攻占枣庄，粉碎了蒋介石进攻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的阴谋。”
刘伯承揉着疲倦的眼睛说：“顾祝同有啥子动静吗？”
李达走到火炉旁说：“我们的同志转来情报说，蒋介石对薛岳在山东的失败和顾祝同在冀鲁豫的损失，十分恼火。总参谋长陈诚飞到徐州，召开郑、徐两绥署作战会议，部署鲁南会战。陈诚打算集中23个整编师55个旅共31万人的兵力，分南、北两线进攻山东解放区，企图在沂蒙山区同陈、粟主力决战。蒋介石已命令顾祝同，即刻调王敬久的整编第27军南下徐州，增强鲁南会战的力量。薛岳也下令王仲廉放弃濮阳、观城等地回援陇海路。27军军部及75师已于16日经汲县南开，19日抵达商丘集结。同时，邱清泉也奉命将配属给5军的战车连和人民工作队，移交给了整编第85师，率所部集结清丰；他的先头第45师及附属的交警第16总队，于19日开赴汤阴，候车南运。”
刘伯承戴好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蒋介石的企图是想首先击破华东野战军，尔后转师对付我们！参谋长，接到说，陈老总是咋个打算的。”
李达端起煨在火炉上的茶盅，喝了一口说：“陈、粟打算以第2、3两个纵队在临沂以南准备战场，摆出一副打击北进之敌8个整编师的样子，诱使北面的李仙洲3个军放心南下，华野主力则隐蔽休整，待机歼灭李部。”
刘伯承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找了一回，指着峄县西部的运河，说：“为了使李仙洲不疑，放心南下，以便彻底歼灭该敌，建议陈粟以地方武装在运河上架桥，佯装主力西进与我会合，造成华野败退鲁西南的假象。军委和毛主席有啥指示？”
李达看着电报说：“军委要求我们尽可能截断陇海路，抑留王敬久集团等部，使其不能沿陇海路东援。”
怎样才能抑留王敬久集团呢？每个人都在开动脑筋，积极思考。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屋子里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刘伯承思虑再三，首先打破沉默说：“进攻，向敌人后方进攻！首先向敌人的陇海路开刀，吸引王敬久来援，尔后于运动中歼灭其救者，再拖住他，不让他东援鲁南！”
“司令员的决策很对头！”邓小平扔掉烟蒂，指着地图，提出了他的看法，“趁敌王敬久集团远在黄河以北的鲁西、豫北地区，陇海路商丘至徐州段敌人兵力空虚的极有利时机，我乘胜猛扫陇海路南北两侧敌人的据点，攻打可能攻克的城镇，如单县、曹县、柘城、亳州等点，变陇海路南北为我军机动歼敌的战场，在敌后搅碎它的五脏六腑，吸引王敬久集团来援。尔后，我再转师回攻民权等敌防御要点，拖住王敬久，并寻找机会予以歼灭！”
“好，就这么打！”刘伯承把眼光移到他的政治委员脸上，用征询的口气说，“为了便于机动作战，我建议将野战军分作南、北两个作战集团。小平同志，你看行么？”
“要得！”邓小平看着张际春和李达说，“张副政委同刘司令员就留在路北指挥战斗；我和李参谋长率第6、7两个纵队南下豫皖边作战！”
刘伯承将手插进军大衣兜里，说：“政委说了就是决定！参谋长，向路北、路南集团各部发出预先号令，1月24日开始行动。路北集团以攻取定陶、单县、曹县为主要目标，路南集团以攻取宁陵、柘城、鹿邑、亳州为主要目标。”
1月23日，路北、路南集团主帅到位。1月24日，邓小平、李达率第6、7两纵队共4万余人和民兵远征军，浩浩****向陇海路以南进发。
且说老虎团奉命将围困金乡的任务移交给兄弟部队后，随主力向南开进。这一日下午，行军将至商丘时，天又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刺骨的寒风带着鹅毛般的雪片，呜呜地直往人的脖子里灌，冰凉冰凉的直透人的心。被汗水、雪水浸透了的棉衣，冰凌般裹住战士的身躯，脊梁骨里冷冰冰的，从上到下全湿透了，浑身全凉透了。谁也不敢停下，否则，准会冻成“冰棍”！罗锋和黎明并辔而行，雪花团团飞溅，他们的绑腿上沾满了泥水。
罗锋举目向远处望去，只见灰色的天底下，白茫茫的大地上出现了一座银装素裹的村庄。
一个骑兵通信员策马来报：“旅长命令你团在小孙庄宿营！”
在这风雪之夜里，路南集团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寒风挤进门缝，棉籽油灯的火苗被刮得摇晃不定，昏黄的灯光在邓小平那坚毅的脸上闪烁。他站起来，双手笼在衣袖筒里，慢慢地踱着步子。
李达手执马灯，指着地图，向各旅布置任务说：“明天，我南集团从开封至商丘之间通过陇海路。我已命令3分区等地方部队，控制了这一段铁路中的几个小车站。杨勇同志派一部兵力，配合分区部队彻底破坏铁路，截断敌人的运输大动脉。7纵队主力沿商（丘）鹿（邑）公路南下，直取豫皖边重镇鹿邑，尔后协同6纵队攻击亳州。6纵队李德生旅务于27日前攻下宁陵，消灭守城的保安团；尔后协同尤太忠旅攻打柘城，于30日以前，彻底扫除张岚峰残部；水东区部队也将配合你们的行动。萧永银旅为南集团预备队，随指挥部行动，机动待命。邓政委还有什么指示吗？”
邓小平停住踱步说：“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逼顾祝同回援各要点，并以此抑留敌人于我战场内，不使其参加鲁南会战，以减轻华野的压力。因此，我们必须以更多的机动兵力投入战斗，狠狠打击敌人！萧永银旅应该向皖西北重镇亳州进发，力争在我主力到达之前包围亳州城，在薛岳的后院放一把火，造成我威逼徐州的态势，逼敌来援。尔后，我们集中第6、7两纵队主力打援！”
杨勇说：“我赞成邓政委的意见，再来个围城打援！”
杜义德说：“在我大军攻克柘城、鹿邑的同时，对亳州实行包围，时机较好。若能实现，无疑地会在薛岳心上插上一刀！”
邓小平看了一回地图说：“据地下党转来的情报说，亳州守敌只有1000余人，而且建制多，指挥不统一。我大军攻占柘城、鹿邑之后，敌人必定惊慌，有可能弃城逃跑，不利于我歼灭敌人；如果敌人不逃，我则按原计划围城打援。为了防止意外，萧永银旅必须在16旅攻下柘城的同时，也就是1月30日赶到亳州，对敌实施包围。16旅攻下柘城以后，即刻兼程赶往亳州，围歼敌人。7纵队攻占鹿邑后，立即向亳北前进，准备打援战场。如此，方能做到疏而不漏。”
李达量了一下地图说：“从柘城到亳州的最近距离是100华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看第18旅最好在第16旅包围柘城的同时，向亳州进发，以达到突袭的目的。”
“这个办法很切合实际，就这样定了吧。其他部队的任务不变！”邓小平从兜里掏出半盒美国香烟，分给众人。
李达推开窗户，黎明已经来临。他转过身来说：“各旅必须坚决执行作战计划，在符合指挥部总的作战意图的情况下，可以有临机处置权。”
天意外地转晴了，太阳偷偷地钻出云层，遍野的白雪反射出熠熠的白光。
老虎团出发了。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厚厚的积雪，脚踏上去，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一队骑兵飞过，银色的蹄花飞溅。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边传来令人兴奋的消息：到铁路了！
贾真牵着满载背包的大洋马，弯腰抚摸着被炸弯的铁轨说：“陇海路啊，我们又打回来了！”
每个战士经过铁路时，都不约而同地在铁轨上重重地踩上一脚，好像要留下自己的战斗足迹。
罗锋对并辔而行的黎明说：“17旅已转向宁陵。我们与16旅并进。到达柘城后，我们旅继续向南入皖，包围亳州。现在刚过铁路，还有300多里路等着我们一步一步地去量，任务很艰巨啊！”
“是啊，要使部队完成长途征战的任务，除了在全团继续开展王克勤互助运动外，还应在指挥员中普遍开展爱兵活动，才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我们团领导分别下到各营，以身作则，搞好这两个运动。”
就这样，老虎团凭着“互助”和“尊干爱兵”两个运动的切实开展，战胜了严寒和疾病，于1月30日到达柘城时，全团无一掉队或离队人员。
柘城东北胡襄附近的一座小村子里，南集团指挥部人声鼎沸。作战室的隔壁，七八个高级指挥员围着火炉，炉上一把铜壶“哧哧”地冒着蒸气。邓小平光着头，敞开老羊皮短大衣，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耐心地听杜义德汇报战斗情况。
“27日，李德生搞下了宁陵，歼灭1个保安团，今日上午已赶到柘城西南。尤太忠旅已完成了对柘城的包围，正与李德生旅一部扫除敌外围据点。据俘虏口供，柘城守敌为张岚峰旧部1个团，是其主力，装备较好，有一定的战斗力。柘城是座古城，城墙高大坚固，西南有惠济河这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李达问：“你们准备怎样打？”
杜义德指着敌我态势图说：“我们打算以16旅从柘城东、北攻击；17旅攻南关，并派一部于惠济河附近设伏，防敌从西南渡河逃窜。”
邓小平就着火点燃香烟，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柘城是中原的南大门，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夺取了它，就能将水东解放区连成一片，关闭中原的南边门户，在战略上造成关门打狗之势。不管有多大困难，我们一定要攻下柘城。秦末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起义后，曾派符离人葛婴沿蕲县以东攻下了亳州和柘城等地，使农民起义的烈火烧遍了整个中原。为了全城老百姓的安全和这座古城的完整，我看最好还是兵不血刃地解决战斗。柘城守将张映臣是张岚峰的叔伯。张岚峰表示愿意到阵地上去喊话，劝说张映臣于16时撤出城南，放下武器，徒手到距城15里的坡野投降。当然啰，我们也要积极做好攻城准备。敌人要是顽抗或者耍花招的话，我们就坚决攻城，彻底消灭他！”
姚参谋长奉命带着张岚峰到柘城劝说张映臣投降去了。
李达看着萧永银说：“你们旅作为纵队前锋，一定要在2月1日前完成对亳州的包围。110多里路程，限你们明日下午赶到亳州东北，并在涡河上架设浮桥，为主力部队开辟道路。若遇敌人阻击，就坚决强渡。”
邓小平说：“永银同志，你们的任务艰巨啊！夺取亳州，彻底关闭中原南部门户，意义重大啊！亳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又是历代兵家必争的军事重镇。南北通衢，中州锁钥，东南控淮，西北接豫，平原旷野，土沃壤饶，水、陆四通八达，而无崇山深谷之险阻，而且适合我大兵团作战。同时，占领它，我们还可以筹集到大量钱粮。亳州，我们势在必得！”
且说当日下午3点左右，姚健鸣从前线打来电话说，张映臣一面答应投降，一面暗中准备逃跑。
邓小平果断地说：“立即攻城，坚决消灭张映臣部！”
5分钟后，距指挥所3华里的柘城，响起了猛烈的枪炮声。
40分钟后，姚健鸣打来电话说：“17旅突入南关，与16旅三面夹击，敌人全部缴械投降，俘敌张映臣以下3000余人。”
邓小平轻松地说：“留下少数部队维持城内秩序，其余部队一律撤到城外宿营，不得扰民。你们把战后工作移交给水东区地方政府后，于明日7时，向亳州进发！”
这亳州正如邓小平所说，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相传夏朝末年，汤王与诸侯会盟于北亳，兴师伐桀灭夏，始建商都于南亳。在亳州城北筑有汤王衣冠冢，明代又重建了汤王墓。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亳州涌现出了一大批重要人物。其中最为著名的要算三国时期的魏武帝曹操了。这个阿瞒可了不得，不光被史家誉为“超世之杰”，甚至连老少妇孺皆知其事，在中国历史上可谓大名鼎鼎了。罗贯中一部《三国演义》，使其有口皆碑，名扬海内外。曹操一生北战南征，大多起兵于亳，治军也于亳。皆因亳州“走汴宋之郊，拊颍寿之背，南北分疆，此亦争衡之所”。除曹操外，隋朝开国皇帝杨坚也曾在亳州建功立业。亳州的重要战略地位也被历代农民革命军事家重现。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曾派葛婴攻占过亳州，元末红巾军曾建都亳州，唐代黄巢起义军也曾攻占亳州。总之，亳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这就是邓小平定下攻亳决心的基础。
闲言少叙。且说萧永银以老虎团为前锋，于31日上午行至十字河西南，即将进入亳县地界时，天公不作美，又纷纷扬扬下起鹅毛大雪来。午饭时间已过，队伍仍然一刻不停地往南走，炊事班长丁长贵边跑边看连长的脸色，姬先锋好似铁打的，一点饥饿的表示也没有。再看看战士们，大家一边往嘴里塞炒米，一边跑着抓雪吃。这种吃法虽是难受，却能填饱肚皮。
萧旅长派人送来急信：全旅今晚渡过涡河，攻占亳县四关，为主力攻城扫清外围之敌。老虎团的任务是迅速扫清渡口敌人，为旅部工兵连架设浮桥创造条件，并攻占东关。
罗锋看完信说：“参谋长，立即命令部队做好强渡准备，按3、2、1营的序列渡河，尔后迅速向东关发起攻击！”
20时54分，老虎团在旅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迅速通过浮桥，扑向西岸，消灭守敌两个多排。罗锋留下第3连守住渡口，主力乘胜扑向东关。
22时左右，罗锋带着团指挥所进驻东关附近一座独立家屋。
陈副团长告诉他：“3营已从东北角攻进去一个连，占领了七八座大院；2营在东南角攻击受阻；1营正在部署攻击。”
侦察排长沈亭俘虏两名蒋军。罗锋亲自审问了一回，才知道东关驻扎着保安团1个营，其他三关也由保安团防守；城内驻守着整85师新兵营和新16旅第20团两个营，以及县警队，总计兵力约2000人。保安团与中央军宿怨较深，整85师与新16旅之间也有矛盾。罗锋即刻派人将情报连同俘虏一起送到旅部，尔后召集各营长研究打法。
众人将东关敌情及地形议论了一回，罗锋说：“亳州城内外守敌兵力不算少。但是，敌人建制多，隶属关系复杂，指挥不统一。柘城已破，亳州危在旦夕，敌人已成惊弓之鸟。在我们的正面，有保安团1个营防守，筑有两座永久性碉堡，火力配系较严密；但保安团与城内各部正规军之间宿怨很深。如果我们投入优势兵力攻击东北角，撕开蒋军阵地，并切断保安团退路，就会使城墙直接暴露在我们的攻击之下；再加上城内蒋军可能不肯增援保安团这一层，敌人或者缴械投降，或者被我们消灭。作战部署上，我决心把突击重点放在东北角，以3营主攻；2营于东南角助攻，并相机攻占敌碉堡；1营从3营打开的突破口处投入战斗，先锋连应迅速穿插至护城壕一带，防止保安团窜回城内。24时正，各营同时开始攻击。占领东关以后，抓紧时间修筑工事，防敌反扑。”
战斗准时打响。3营和1营以迅猛的动作从东北角突入，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分割保安团。战斗不到30分钟，3营以先楔入的9连为前锋，插至东北角碉堡，与2营和1营三面夹击，将保安团100多人逐出东关。残敌逃进城内。
天亮了，太阳红着脸钻出了云层，把白茫茫的皖北平原照得光灿灿的。上午，邓小平和李达率6纵队主力进至亳州城郊第18旅指挥所。萧永银将扫除亳州城外围，攻占四关以及城内守敌情况介绍了一番。
“这些敌人当中，只有75师同我们交过手，有些战斗经验。其余的嘛，战斗力都不强。”邓小平说，“而且敌人建制多，互相之间矛盾也多，指挥又不统一，是一群乌合之众。亳州之敌不足虑，我担心的是商丘、永城方向的援敌啊！萧旅长，你们在这两个方向派出警戒部队没有？”
“我们在永城方向派了警戒部队；商丘方向，还没来得及考虑。”
邓小平严肃地说：“不行啊！得立即派部队向商丘方向警戒！刘司令员和张副政委率1、2、3纵队接连攻下了陇海路北的定陶、曹县、单县等城镇。我们在南边打下了宁陵、柘城，7纵队即将攻下鹿邑。现在，你们又抓住了亳州这个小南京，对徐州和蒋介石的战略后方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因此，顾祝同和薛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来同我们争夺亳州这个皖西北重镇的。据可靠情报，整编第75师已经先期到达商丘，这个老冤家肯定要增援亳州，我们正好于运动中痛打它！”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邢副旅长接了电话说：“52团报告，敌75师第16旅由商丘方向来援，已经逼近城北的田庄、吴庄一带。”
杜义德坚决地说：“立即命令李德生及52团，向田庄、吴庄、于庄一带迎敌，一定要保证攻城战斗的胜利！”
中午，杨勇和张霖芝政委赶来，报告了他们夺取鹿邑县城，歼敌3500人，释放壮丁1800人的经过。
邓小平高兴地说：“你们干得好！也来得巧！李德生已经在北边黏上了蒋军第16旅。你们纵队的任务是，立即向城北蔡庄以南运动，协同李德生旅包围并歼灭敌16旅！”
下午4时许，李德生派人来纵队指挥部报告说，蒋军第16旅被击退，占领了丁大庄、齐台寺、张庄一线，转入防御。7纵部队正向敌16旅迂回，估计今晚能够形成包围态势。
邓小平高兴地说：“老杜，你们应尽快拿下亳州城。待杨勇和李德生把敌16旅盘软了，再上去吃掉它！”
“好啊！”杜义德兴奋地说，“鉴于援敌被阻，纵队决定于17时30分总攻亳州城。具体部署是，16旅攻击城北和城西；18旅攻击城东和城南。”
在东关老虎团指挥所里，罗锋对各营主要干部说：“我们团的攻城任务是，从城东门和东北角攻击。根据姬连长的观察，敌人在东边的主要火力部署在城楼和几个碉堡里，东门旁有一座子母地堡。今天中午，姬连长派了1个班，试着往城墙上靠了一次梯子，敌人的火力系统没有半点变化。团里决定：1、3营为第一梯队，先锋连和7连为突击队；1营主攻东门，3营主攻东北角城楼；2营为第二梯队，依据发展情况，从1营或3营突破口处投入战斗。突击连突破后，并肩向亳县政府发展进攻，打掉敌人的指挥部。各营机炮连组成火力队，由乐参谋长统一指挥。各营入城后，一直往南打，与16旅部队和兄弟团向心突击，割裂敌人！”
部署停当后，罗锋和陈副团长来到3营阵地。7连长报告说，他们在修工事的时候，发现一条地道直通城内。这引起了罗锋极大的兴趣，忙与副团长跑去察看。这条地道全是用青砖砌成的，宽3尺左右，高约6尺，可容两人并排行走，道内比较干燥。他们举着火把走了10多分钟，还没到尽头，也不见出口。返回洞口时，发现地道距地面7尺许。根据刚才的实地勘察，罗锋判断，这条地道走向偏于西南，但不知道建于何时。一个大胆的设想在罗锋脑海里形成，他决定利用地道运兵于城内，众人十分赞成。3营长令7、8连从地道入城，9连在地面佯攻，吸引蒋军注意力。罗锋回到团部，立即将这个发现报告了萧旅长。
邓小平在旅指挥所听了报告，凭着丰富的历史知识，向众人说：“据史书记载，曹操久在亳州治兵，曾于城郊北曹寺和南曹寺建立了大规模的兵营，并修筑了地下运兵道。老虎团的发现，大概就是曹操当年挖的运兵道吧。曹操不光在亳县挖有地道，而且在帝都许昌也建有地道，并在实战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建安五年（200），袁绍率步兵10万，骑兵万余，进攻许昌。曹操以少数人马守城，亲率7万余人北上迎战袁绍。在官渡，两军激战数月，曹军缺粮，士卒疲乏，曹操欲退兵回守许昌；谋士荀彧写信劝说曹操固守阵地，待机破敌。袁绍谋士许攸建议袁绍以轻骑星夜袭取曹操空虚的后方许都，如此，官渡则不攻自破。袁绍狐疑不决，便派间谍潜入许昌打探虚实。曹操获知此事后，便密令荀彧利用地道，指挥为数不多的士兵，从地道中进出辗转，绕城而行，三日三夜不绝。袁军侦察回报说，许昌曹军雄厚。于是袁绍不用许攸之计，结果被曹操出奇制胜，大败而逃。你们可以利用古地道攻城，以减少伤亡。”
17时30分，纵队火力队开始试射。炮弹在城墙内外爆炸，一些明显的工事被摧毁，顿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蒋军判断错误，以为八路军已开始攻城，便以其所有炮火和明暗火力拼命还击。刹那间，八路军以急袭式的炮火，猛烈打击蒋军暴露的火力点。顷刻间，城内被炸的油库，烧红了半个天空。蒋军在炮击中抱头鼠窜。3分钟急袭式的炮火，摧毁了蒋军城墙上的绝大部分工事，以及炮兵阵地。罗锋即令本部迫击炮排及配属的旅山炮连，集中火力轰击东门及城墙，对蒋军残余火力实行毁灭性打击。
炮火刚延伸射击，贾真倏地跳起来，一挥驳壳枪喊道：“战士们跟我冲啊！”
在嘹亮的号声中，战士们向护城壕扑去。先锋连不到10分钟便登上了城墙，与蒋军激烈厮杀起来。第7、8连冲出地道，打退蒋军，开了东门。罗锋亲自指挥2、3、9连冲进城。残敌向城中退去。先锋连冲下城墙，分作两只箭头，直向县政府杀去。53团和52团一部在城南消灭了蒋军新兵营一部，与老虎团南北对进。16旅部队从东向西突击。天完全黑下来了，亳州城内枪声大作，杀声四起。
团政治处主任马忠在俘虏里找到一个蒋军排长，了解到整个亳州防务由县长胡志元和第20团团长统一指挥。县府驻有敌20团1个连，院内假山有暗火力一处，有暗道通城西南地道。马忠即将此情况通知了城南兄弟团，然后带着俘虏和1营部队进至县府附近。1、2连冲进一幢楼房，消灭敌58营2个排。县府直接暴露在1营的攻击面前。马忠指挥1营迫炮排，占领了一处发射阵地。陆营长站在尹孝三的机枪班旁边，大声命令1排准备爆破县府门前的大地堡和铁门。蒋军以猛烈的火力，封锁住了所有通向县府的道路。炮排排长用抵近射击的方法，摧毁了门前的大地堡和假山下的火力点。姬先锋一挥驳壳枪，带着全连冲进了大门。1营与蒋军第20团一部展开了逐屋争夺战。此时，3营从后院、2营从西墙也攻进了县府。战斗不到10分钟，蒋军1个连就被老虎团吃掉了。
1排长赵兴来在大楼作战室抓住1个胖俘虏，了解到县长胡志元带了细软从地道跑了。他即刻带上王克勤班，沿地道向城南追去。
城西南角响起炒豆般的枪声。不一会儿，通信参谋跑来报告：“团长，旅长要求我们尽快肃清残敌，扑灭大火，不必顾及其他方向的战斗。县长胡志元带着100多名警察逃到城西南，被友邻部队包围。胡志元诈降，趁我们控制不严时，越墙逃跑，被友邻部队和水东游击队全歼，胡志元被活捉。”
赵兴来和王克勤班从地道内搜捕到十来名蒋军后，又赶去灭火。东街上，火龙吐着火舌，吞噬着房屋。姬先锋指挥部队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火势。可是一阵西北风刮来，火龙又抖起威风，继续吞噬着民房。姬先锋只好命令炸房，以便截断火头。先锋连一直忙到拂晓，才完全扑灭了大火。战士们纷纷解下干粮袋，默默地放在群众面前，奉命撤出了亳州城。
城内百姓扶老携幼，沿街为子弟兵送行，纷纷说：“愿神仙保佑你们天天打胜仗！”
战士们豪迈地回答：“神仙就是老百姓啊！”
太阳出来了。李达说：“杨勇报告，敌16旅在张庄、齐台寺、丁庄、尹庄一带举棋不定，既无夺取亳州之意，又无退去之心。”
邓小平点燃香烟，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敌人用1个旅长驰孤援一个县城的情况是不多的。这说明敌人对亳州的重视。现在，我以胜利之师转攻敌16旅，敌在我绝对优势兵力打击下，很可能突围逃窜，顾祝同也可能以航空兵接应其突围。因此，第6纵队应该派1个团，迂回至丁庄、尹庄一线撒网，防敌逃跑。命令7纵队主力围歼丁庄、尹庄之敌；6纵队围歼张庄、齐台寺之敌。今晚8时发起总攻！”
杜义德和韦杰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以李德生旅攻张庄，萧永银旅攻齐台寺，尤太忠旅为预备队。调第16旅第47团截断敌退路。第46、48团为预备队，相机投入战斗！
当晚，战斗准时打响。老虎团向齐台寺西南角逼近时，遭到蒋军猛烈火力的阻击。罗锋当机立断，变突袭为强攻。命令2营担任主攻，1营为二梯队，3营于西北角撒网，防敌逃窜。2营突破蒋军外围阵地后，同第1营攻入齐台寺西南角，占领民房十来间，歼灭蒋军40多人。蒋军猛烈反扑。陆贵营和石雷营几进几出，双方处于胶着拉锯状态。友邻部队的攻击也未奏效。蒋军第16旅是75师的主力，不但武器好，而且士兵训练有素，战斗力相当强。虽然邓小平指挥的南集团也十分善战，而且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但毕竟连续作战一个多月，体力消耗太大；况且第6纵队刚刚打下亳州，又仓促转入战斗，没有来得及深入侦察敌情，攻击准备也不充分，兵力、火力分散，因而与蒋军激战至半夜，也未能给蒋军第16旅以歼灭性打击，友邻第7纵队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邓小平和李达决定暂停攻击，查明敌情，重新调整部署。2月4日凌晨1时左右，在前方指挥作战的杜义德打来电话说，蒋军有突围征候。
邓小平当机立断说：“命令6、7两纵队对当面之敌网开一面，于野外将其歼灭。另调总预备队第48团，火速赶到亳州至商丘公路两侧设伏，协同第47团堵敌逃路；另以7纵队第19旅吴忠团进至涡河北岸，阻敌逃跑。”
各部依计而行。蒋军当晚却没有立即突围。邓小平即令各部勇猛攻击，将蒋军逐出所占各据点，使其失去依托。战至4日10时许，顾祝同调来6架轻型轰炸机，对齐台寺、张庄、尹庄和丁庄八路军阵地实施轰炸，掩护蒋军第16旅向商丘方向突围。
邓小平即令各部：“一定要坚决地把围攻发展为追击，争取消灭敌16旅！”
蒋军在飞机掩护下逃出了所占村庄，沿亳（州）商（丘）公路北逃，行不过数里，即遭到邓小平预设的第47、48团的坚决堵击。杨勇与杜义德分别指挥本部主力奋勇追击掩杀，与堵截部队一起，把蒋军第16旅分割包围于亳北野外。八路军指战员冒着敌机的轰炸扫射，与蒋军第16旅战至黄昏，歼其大部。另一小部蒋军在飞机掩护下，逃过涡河浮桥，即被吴忠团全歼。这一仗，八路军毙敌1500人、俘敌1200人。邓小平决定让部队休息两天，补充给养。
这一日，恰逢亳州城赶集。邓小平向李达打过招呼后，便带了警卫员，同新华社前线记者胡生出了县政府。他们来到城南，瞻仰孝烈将军木兰祠。
胡生问道：“这花木兰到底是虞城人呢，还是亳县人？”
邓小平说：“据我所知，河南虞城县城南的周庄村南有两座石碑。碑文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木兰故里所属乃河南虞城周庄。隋朝时，虞城属亳州辖区。人民为了纪念这位代父从军、保卫家园、杀敌立功、不慕功名的女英雄，在亳州建立木兰祠，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胡生又问警卫员：“小鬼，你是水东人，知道花木兰的故事吗？”
“我们河南虞城和安徽亳州这一带，连小孩子都能讲花木兰的故事。戏班子还常到乡下唱木兰戏呢。政委还教我背过《木兰诗》。每年四月初八，我们这一带的人大都要到虞城周庄或到亳州赶木兰会的，可热闹啦。”
胡生又问道：“今天不是四月初八，怎么也这样热闹呢？”
警卫员说：“我们这里的人管亳州叫小南京。河南、安徽、山东、江苏四省的商人，都常在这里做生意，当然热闹啦！”
邓小平回到指挥所，看了一份电报，眉头紧蹙，说出一番话来，顿使铁骑北驰，飞渡黄河。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