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姬先锋赶到团部，连以上干部就到齐了。
罗锋站在一个土包上，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黛色村庄说：“前面是韩陵庄，离这儿不过3里，我们的任务是依托韩陵庄，由东向西构筑阵地，阻击敌人。敌人占领了铁道两侧的城镇后，整3师、整47师正向这一带追来。我们团阻击的正面，是整3师的主力第20旅。敌人的火力很强，有坦克配合，士兵训练有素，能攻能守；但是，敌人很骄横，又是远道而来，必然疲惫。我们的打法是，实行机动防御。大家看，从这里往北，地势依次增高。我们沿公路两侧，构筑梯形大纵深阻击阵地。第一线阻击部队由第1营担任；第3营并指挥第5连为第二线阻击部队；2营主力为预备队；机炮连置于二线部队侧后，随时以火力支援；各营交替抗击，逐步向北诱敌深入。各营连之间的火力配备要做到相互支援；火力点的掩体构筑，要能够顶得住敌人山炮的轰击；各连要组织一批优等射手，专打敌人各级指挥官。在这七八十里的战场上，我们和第3纵队8旅共6个团抗击着来自开封、商丘方面敌人3个整编师的进攻，因此，大家要有打恶仗的思想准备。只要我们把敌人引到北边，刘邓首长就有办法收拾他们！”
副团长俞贵说：“大家随我划分阻击地段去。”
罗锋正要进村，晨光中飞来几个骑兵。为首的一个威武的将军正是6纵队司令员王近山，后边跟着萧永银。罗锋报告了占领阵地的情况。
王近山指示说：“老罗啊，中路之敌整3师的先头第59团，正向黄河大堤西南追来，估计中午就能够进到韩陵庄地区。你们要坚决阻击敌人，掩护我二线部队准备阻击战场。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坚守到20个小时才能撤出战斗，尔后节节抗击，背着整3师向北茅集一带做机动防御。”
萧永银补充说：“你们北撤以后，友邻部队将退到韩陵庄以北继续阻击敌47师，因此，你们可能遭到敌人的追击。如果敌人停滞不前，应设法诱其前来。”
进入阵地的战士们放下背包，来不及拧一下湿透的衣衫，便抡镐挥锹修工事。老乡和民工队扛着木头、门板、房料、木箱等物，支援部队修筑工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同几个民兵抬着一口黑漆棺材爬上了第1连阵地。张贵一眼就认出了民兵队长严云，忙带了几个战士去帮忙。
严云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口袋，递给张贵说：“这是你娘捎的鞋和新枣。”
张贵打开口袋一看，鲜枣变成了干枣，那颜色分外地红，放在嘴里一嚼，香甜爽口。
司令员和旅长走后，罗锋回到团部。
侦察排长沈亭跑来报告说：“整3师先头部队第59团一个连，已经占了王爷庙和张庄一带河堤，离阻击阵地大约还有30里。”
罗锋向各营通报了敌情，要求部队尽快开饭，做好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第1连占领了公路左侧的一片坟地，里面生长着碗口粗的白杨树，断碑仆地，杂草丛生。姬先锋登上一座坟头，举目环视，但见距高地约300米的左后方是团指挥所，右前方是开（封）兰（封）公路，整个阵地确实重要，犹如一把钢刀，横在敌人北进的必经之路上。战士们正饿着肚皮修筑工事。
全团开过早饭不久，太阳快要当空的时候，西南天际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跟着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3架红头野马式轰炸机在双杨树、陈庄、韩陵庄和西岗头一带上空盘旋俯冲，轰炸扫射，直到村庄起火，浓烟滚滚，才怪啸着飞走了。西南公路上出现了大约1个排的蒋军，小心翼翼地搜索过来了。蒋军在距第1连阵地200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来，打了一阵机枪，扫得杨树叶子纷纷扬扬。蒋军似乎嗅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退回去了。
姬先锋根据以往的经验知道，敌人是在搞火力侦察，紧接着便会炮击，步兵进攻。于是，他跳上坟头说：“各排注意防炮，准备阻击敌人的进攻！”
13时左右，整3师主力第59团在团长向介江的督率下追了上来。顿时，开（封）兰（封）公路上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在59团后面，中将师长赵锡田坐在吉普车里，正得意地看着从车窗外疾驰而过的大炮、坦克。一辆三轮摩托车迎面驶来，一个参谋将报话机递进吉普车说：“报告师座，向团长请你讲话！”
向介江的声音：“师长，我们在韩陵庄一带发现共军阻击阵地！”
“给我攻破共军阵地！”赵锡田话刚出口，忽又想起刘峙给他规定的“非1团不守，非3团不攻”的战术原则，忙又改口说，“不！你们积极做好攻击准备，待第20旅全部到齐后，再行攻击。这一仗一定要打好，不要给我们远征军丢脸！”
赵锡田刚放下话筒，又一个参谋飞奔而来说：“报告师座，两翼第41、47师正面也发现共军阻击部队！”
参谋长展开地图。
赵锡田指着几个要点，绷紧脸说：“给刘主任发报，我在韩陵庄一线与共军遭遇，请求两翼配合进攻！同时命令第20旅全速前进！”
队伍开始跑步前进。坦克和重炮车队急驰而过，扬起的尘土湮没了长长的步兵队伍。整3师机械化程度高，机动能力强，15时便完成了各种攻击准备。
赵锡田向第41、47师接连催问了好几次进攻情况，对方回答他的都是那一句：“正在部署进攻。”
赵锡田看看偏西的太阳，跺脚骂道：“他妈的！这些熊包，遇上共军就畏缩不前。我堂堂远征军，全副美械装备，对付共军的劣势装备绝不能含糊！命令向团长，立刻向共军发起攻击！不然，天一黑下来，善于夜战的共军就活跃了！”
赵锡田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又指着前方公路弯道处的高地，对参谋长说：“命令59团拿下它！”
赵锡田要拿下的高地，正是老虎团第1连防守的阵地。16时正，他命令所有炮火轰击老虎团第1营阵地及其韩陵庄周围地段。村子着火，各阵地被打得烟焰张天。第1连阵地首当其冲，冰雹似的炮弹不断倾泻在这个小小的高地上。被炸断的石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被弹片削断的杨树枝叶簌簌地往下掉；掀翻的泥土，炸飞的石块，暴雨般地倾泻到战壕里。要不是姬先锋及时将全连撤到高地后面的防炮洞里，那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5分钟急袭式的炮火准备以后，赵锡田向一个阵地初次攻击就投入了4个连的兵力，这在解放战争初期还是很少见的。蚁群般的蒋军在一个战车排的掩护下，分作两路，采用波浪式冲锋向1营阵地杀来。其中一路约2个连的蒋军，跟在2辆坦克后面，径直冲向第1连。
赵振江抖了抖头上的泥土，抓起电话喊道：“营长，敌人的坦克冲到阵地前面来了！”
“不要慌！集中火力打敌人的步兵，百米以外不许射击！”
蒋军坦克小心地在坟地下面的深壕附近停下来，喘了一阵粗气，便恼怒地向坟地扫射，打炮。蒋军步兵呐喊着，越过壕沟，以正规的战斗队形冲来。
姬先锋怒睁圆眼，紧盯着刚进入轻重火器最大的杀伤范围内的敌人，大喊一声“打！”王克勤的机枪就特别响亮地叫了起来，蒋军像谷个子似的倒在他的枪口下。
训练有素的蒋军士兵利用地形地物，一边射击一边交替跃进，纠合了一个多班冲上了高地。张贵率排主力与蒋军拼上了刺刀，敌我绞杀在一起。武辉和通信班送弹药正好赶上敌我肉搏，急抽出大刀，冲进敌群左砍右劈。王克勤和张贵以交叉火力封锁住了缺口。战士们用手榴弹把蒋军炸回去了。但是不久，3排的阵地又被蒋军突破了。蒋军企图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攻击其余。第1连再次同敌人肉搏起来，阵地随时都有丢失的危险。
罗锋见蒋军使用屎壳郎战术攻击，又好气又好笑。他抓起电话，命令团机炮连用火力支援第1连，同时命令乐参谋长率第8连傍着坟地两侧钳击敌人；又令3营长率第7连从正面反击突入坟地的蒋军。与此同时，萧旅长也令旅部炮兵支援老虎团。蒋军被急袭式炮击打蒙了，掉头就跑。攻到半坡上的蒋军遭到8连钳击，后续部队又被炮火拦截，便逃下去，被老虎团火力杀伤不少。突入坟地内的蒋军在第7连和先锋连的合力打击下，死伤过半，仓皇逃了回去。
罗锋估计赵锡田可能会对第1连实施报复性攻击，又考虑到机动防御的任务，便令姬先锋退入1营主阵地防守。撤出阵地前，姬先锋叫战士们丢弃了几个背包和几支破枪，以示“败退”。
第一次攻击失利，赵锡田吼道：“他妈的！一群饭桶！几百人连个山包也攻不下。命令重炮团，给我集中轰击坟园，摧毁他们的纵深防御工事！哼！看共军的步枪凶，还是我的远程重炮厉害！”
10分钟以后，赵锡田的各种火炮对坟园足足轰击了8分钟，几乎把高地夷为平地。不少远程炮弹还打到了二线第3营的阵地上，有几个战士因此负了伤。第1营阵地上的工事，也被蒋军炮火破坏不少。炮火一停，蒋军还是采用老战术，分作两队滚雪球似的向坟园高地和1营主阵地扑来。
罗锋在3营指挥所看见敌人上了当，拿起电话叫道：“1营长吗？敌人向你们扑来了。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机动防御，不可以同敌人硬拼！大量杀伤敌人以后，立即撤出阵地，转移到韩陵庄继续阻击敌人！”
整3师第59团团长向介江率部冲上高地，连半个共军的影子也没见着。正疑惑之时，一个连长提了几支破枪报告说：“共军败退了，背包、鞋和枪支丢弃了不少！”
向介江踏勘了一回，对属下的报告深信不疑。他抓过报话机，得意地报告说：“师座，共军在我强大攻势面前，仓皇逃下高地，遗弃的枪支、背包等军用物资满地皆是。我正向共军主阵地发起进攻！”
赵锡田嘉许说：“向团长，你们这一仗打得好！命令部队乘胜攻击，无论如何要在黄昏前拿下韩陵庄！告诉部队，哪个连最先攻进韩陵庄，士兵每人赏5万元法币，军官各升一级。如有畏缩不前、临阵逃跑者，就地正法！”
蒋军以两个营的兵力一齐扑向老虎团第1营阵地，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第1连刚经过激战，柯虎特别照顾，叫他们保障与友邻团接合部的安全。一股近200人的蒋军企图从2连左侧突破，夹击1营主力。王克勤及时发现了敌人的企图，向班长建议说：“如果我们从敌人侧后主动攻击，一定能配合2连打垮敌人！”
“不行，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阵地！”
王克勤放开喉咙，嚷道：“2连阵地要是丢了，咱们的阵地也保不住啊！”
“没有连长的命令，我们绝不能离开阵地！”
“那么，我带两个人去支援2连，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行！没有连长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阵地！”
胥忠说：“王同志，你要想到刚交了入党申请书！”
“嘿！”王克勤一拳砸在壕沿上，眼睁睁看着敌人往2连阵地上涌去，有劲也使不上。疯狂的蒋军扫射着交替攻击，已经有十来人突破前沿，同2连拼上了刺刀。王克勤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机枪跳起来嚷道：“班长，快下命令出击吧，敌人快要占领2连阵地了！”
老西和副班长龙贞也请求说：“班长，让我们和王同志去支援2连吧！”
敌人对2连疯狂的进攻，姚安看在眼里；2连阵地和本班阵地的安危，姚安想在心上。他感到形势严峻，责任重大，严重的敌情已经不容许他再有丝毫的犹豫了，否则，2连阵地丢失，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地说：“王克勤、老西、洪德敏和徐骁勇跟我去支援2连，其余的同志坚守阵地！”
王克勤与战友们朝进攻2连阵地的敌人屁股猛打过去。蒋军后卫遭此突然袭击，队形大乱。2连乘机反击。柯虎又带机枪班赶来增援，一阵猛打，将蒋军击退。进攻3连阵地的蒋军惧怕被夹击，也随之退了下去。柯虎抱着一挺重机枪，追着敌人的屁股猛扫，嘴里嚷道：“出击！打！真痛快，嘿！”
罗锋亦令机炮连火力支援，并赶到2连阵地上亲自指挥出击。不到20分钟，进攻的蒋军便被1营赶回去了。部队已经追过了两道垄坎。罗锋扫视了一下阵地前成堆的蒋军尸体，对正在射击的柯虎说：“1营长，停止追击！命令部队撤回！”
“什么？敌人不是被我们打败了嘛！应该乘胜追击！”
“穷寇勿追。立即撤出阵地，转移到韩陵庄，继续阻击敌人！”
“是，撤出阵地！”柯虎很不痛快地叫司号员吹响了转移阵地的号音。
1营按原计划转移到韩陵庄，后卫部队早在这儿修好了工事。柯虎和武辉根据地形，决定依托村子和村外环形防御阵地继续阻击敌人。这时，距村两里的3营阵地上，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酷毒的太阳将要西沉了，天边飞来几朵灰云，遮住了夕阳。团特派员贾真和宣教干事樊根大声催促民兵担架队赶紧转移伤员。严云和一个民兵抬起痛苦呻吟的伤号正要走，贾真连忙叫住，用背包带将伤员捆在担架上，嘱咐说：“严队长，张副连长伤势很重，要尽快送到后方医院去！”
村外平静的战壕里，战士们有的吃干粮，有的吸烟、说笑话。大家围着洪德敏，羡慕地看着他刚缴获的机枪。
武辉走过来说：“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团长来电话，表扬1班打得主动，打得灵活，打得既准又狠，准备给1班长记功！”
“不。这一仗全靠王同志的建议好。我差点儿……”姚安惭愧地说，“要记功，就给王同志记吧！”
王克勤一步跨到武辉面前，亮开他的大嗓门：“应该给班长记功！要不是班长在紧急关头带我们出击，恐怕2连阵地早就难保了！”
武辉觉得很难办。
孔年说：“我向战士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王同志和1班长在增援2连的事情上，都起了重要作用。我建议给他二人各记三等功一次。”
“好，就这么上报吧。”武辉说，“这是战场评功，有了休整机会以后，还要普遍评功授奖。3营的同志还在同敌人苦战，我们要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准备打退敌人的进攻！”
2营和3营交替抗击整3师的进攻，已撤到了韩陵庄以北。这时已是19时20分，距完成阻击任务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罗锋估计敌人稍事整顿后，会很快攻击韩陵庄。于是赶到村南，对柯虎和武辉等人说：“主力已经北撤，你们阻击到8点正，准时撤出战斗，向杨官庄方向转移。把那些破枪、烂锅、坏大车全扔了，给敌人造成我军‘胆怯败逃’的假象，诱敌继续北进。”
罗锋率主力转移不久，赵锡田指挥整3师第20旅就追了上来。柯虎除留下警戒部队外，营主力全都进入防炮洞和地道隐蔽了起来。
向介江还是使用老战术，先打炮，后冲锋。村子几经轰击，房屋被炸毁了不少，又经向介江5分钟炮击，几乎被夷为平地。炮火一停，蒋军在坦克掩护下，铺天盖地由村西、南两面压了过来。1营事先挖了两道防坦克壕，蒋军坦克不敢前进。蒋军步兵在坦克火力掩护下冲过了壕沟。柯虎这次采取了新的战术，在前沿只部署了半个连的兵力，而在第二线却部署了两个连的兵力。当蒋军攻到前沿时，前沿部队给敌杀伤后便退到了二线阵地。当蒋军进入火力最大杀伤范围时，柯虎一声令下，所有轻重火器一齐射击，打得蒋军东倒西歪。战士们又打响了排子枪，蒋军像谷个子似的在这没遮没拦的开阔地里倒下去一大片。蒋军也鬼得很，前头的小部队一挨打，后面的进攻主力连忙退入防坦克壕，将暴雨般的枪弹一齐泼去。柯虎没料到敌人会来这么一手，各连都伤亡了好几个战士。蒋军火力实在太猛，八路军部队又过于密集，伤亡还在不断增加。蒋军又开始冲锋了，2连以猛烈的火力给敌以沉重打击后，撤到了村内。向介江集中了10多门迫击炮和山炮以及20多具掷弹筒，集中轰击村南一段寨墙，不到5分钟，寨墙便被轰塌了。蒋军潮水般涌进了缺口，却被柯虎事先部署的强大火力杀得人仰马翻。整3师的士兵战斗经验也特别丰富，他们毫不惊慌，以班、排为单位迅速攻占了十来座残破的院落，同八路军展开了巷战。
天已暮色苍茫。武辉看着怀表说：“我们已经完成了阻击任务，再这样打下去，对我们不利。老柯，快下命令转移！”
柯虎向冲进巷道的敌人扫了一梭子机枪子弹后，命令通信班长说：“通知第1连掩护营主力向杨官庄转移！”
姬先锋将全连分作3个梯队，交替抵抗敌人的攻击，掩护全营安全撤出了韩陵庄。此时，天已全黑下来，不善于夜战的蒋军停止了追击。第1连踏上了北撤的道路。
韩陵庄内人声鼎沸，一片混乱，到处是挖地洞搜寻财物的士兵。村民们早在民主政府组织下转移了。整个村子没有一间完好的屋子，到处是断垣残壁，充溢着蒋军的吵嚷声和房料燃烧的声音。
一辆吉普车亮着前灯，鸣着喇叭，穿过乱纷纷的人群，驶进村内。惨白的灯光射在一堵断墙上，一幅醒目的标语立刻钻进赵锡田的眼里：“刘邓大军必胜，整3师必败！”他指着标语，恼怒地说：“立刻派人把它涂掉！村里所有这样的标语，统统涂掉！”
赵锡田走到一座较完整的院子前，十来具八路军遗体整齐地安放在院前大杨树下，他用手套捂住鼻子，对向介江说：“立刻派人掩埋尸体！”
向介江上前看了看说：“师座，这些都是共军的尸体呀！”
“一律掩埋！”赵锡田头也不回地走进院里去了。
院墙被炮弹炸塌了一隅，几间厢房残破不全。一棵脸盆粗的白杨树被弹片削得枝残叶败，几个勤务兵正用斧头砍着折断的树枝。
向介江指着一堆八路军遗弃的物资说：“师座，这些是我们缴获的部分共军物资。据我追击部队报告，共军向杨官庄方向逃走了。”
赵锡田抓起一支破枪看了看，又踢了踢十来个背包，一摆手说：“拿地图来。”参谋长铺开地图，参谋举着马灯。
赵锡田看了一阵，露出得意的神色，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我与共军交手6个多小时，刘伯承、邓小平的部队也不过如此，真是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哈哈哈！他们向北败逃，连枪弹、背包都扔了，确属败逃。参谋长，马上给刘主任发报。”
赵锡田口述电文说：“郑州绥署刘主任钧鉴：我在韩陵庄与共军主力激战6小时，毙敌数百，缴获枪弹等军用物资甚多。共军在我凌厉攻势下，于20时向杨官庄方向败逃。请求刘主任严饬两翼跟上，夹击共军于定陶地区，一举攻下菏泽城，以竟全功！”
参谋长将电文交给机要参谋，又拿起一支步枪拉了几下枪栓，狡猾地说：“师座，这些枪都是共军故意扔下的破枪。从共军有计划有组织的交替抗击的行动来看，不像是败逃，而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撤退，我们不可攻得太猛，不可过于突出两翼，以免中了共军的诱敌深入之计，小心谨慎为妙啊！”
赵锡田不以为然，抽了一口吕宋烟说：“共军在我强大的美械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向北狼狈败逃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应乘胜推进，即使不能全歼刘邓部队主力，至少也能够把他们赶到黄河以北。哼，这一回我一定要给刘伯承和邓小平一个狠狠的打击！”
参谋长摇摇头，缄口不言了。
赵锡田踱了几步说：“参谋长，命令第20旅全部进入韩陵庄一线，第3旅跟上。明日拂晓，全军向杨官庄一线共军发动猛攻！马上派出侦察分队，弄清共军虚实！”
且说老虎团当夜安全转移到杨官庄后，罗锋派出了侦察分队，并令1营第2连配合军分区游击队和民兵不断骚扰敌人，搞得赵锡田疑神疑鬼，通宵难眠。拂晓前，侦察排长沈亭捉回来一个俘虏。罗锋亲自审问了俘虏，掌握了一些整3师贪利抢功，急于寻求八路军决战的情况。他同黎政委等人商量后，决定利用俘虏传递假情报，进一步迷惑赵锡田，诱其向北深入。计议妥当，罗锋叫柯虎制造了许多严重减员和装备损失严重的假象。然后，罗锋带着俘虏，准备“送”他出警戒区。经过1营阵地时，那俘虏一双贼眼四下滴溜溜直转。
罗锋故意对头缠绷带的柯虎说：“你们营才打了一仗，就伤亡近半，还丢失了阵地，你这个营长是怎么当的？”
柯虎说：“整3师的火力太猛，美械真是厉害，我负了伤。不少战士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呢！你看，那么多伤病员，叫我怎么办？子弹也打得差不多了，到哪里去补充呀？”
俘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罗锋又教育了俘虏一番，要他不要再替蒋介石卖命。随后，便放了俘虏。
通信参谋廖民跑来报告：“16旅已在杜楼、纸坊一带组织第二线机动防御。旅长令我团在杨官庄稍作抵抗后，随旅向白茅集转移，准备在那里休整2至3天。”
罗锋说：“柯营长，你们在这里只准阻击1个小时，完成任务后，立即撤出战斗。记住，一定要装成败退的样子。”
且说俘虏将所见所闻向赵锡田报告了一番，侦察人员回报的情况也基本如此。赵锡田更加确信共军主力损失很大，往北败逃无疑。于是，仍以向介江第59团为先锋，向杨官庄紧逼长追而来。
柯虎指挥部队完成阻击任务后，迅速脱离战场，向北转移。沿途，他们又扔下些不便携带的物资，并掀翻了几辆损坏严重的大车，留给赵锡田去“邀功请赏”。
向介江占领杨官庄后，挥军紧追不舍。赵锡田带着第20旅主力和第3旅不顾已经落后的两翼整编第41、47师，紧紧跟踪老虎团第1营继续向北深入。他坐在吉普车里，沿途看到翻在沟里的大车，扔在路上的背包、铁锹，以及散乱的弹药，说：“人们都说刘伯承用兵如神，我看亦不过如此，老朽胆小嘛。唉！真是兵败如山倒啊！”
“师座，”参谋长忧心忡忡地说，“刘伯承老谋深算，我们还是等两翼跟上来再北进吧，不要中了刘伯承的诱敌深入之计呀！”
“诱敌深入？哈哈哈！”赵锡田大笑说，“老兄怕是被刘伯承吓破胆了吧！共军敌不过全套美械，仓皇逃窜，难道你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吗？停车！”
赵锡田钻出车子，踢了踢被八路军丢弃的电话机、被覆线、步枪、背包、鞋子等物，一脚踏在掀翻的大车上，对参谋长说：“电告刘主任，共军已经溃不成军了！命令各部向杜楼、纸坊一带紧逼长追！”
老虎团越过杜楼，连夜向山东西南边界小镇北茅集转移。整3师紧紧追赶，于8月26日追到杜楼一线，却遭到尤太忠指挥的第16旅部队的坚决阻击。随后，第16旅又实行机动防御，继续大量杀伤蒋军，诱其深入，暴露和扩大整3师的弱点，掩护野战军主力休整，并进行战役准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