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我的是苏谨,他放心不下,于是乘着夜色翻墙而入,做贼心虚地翻遍整个萧府,在荒无人烟的废弃院落找到躺在杂草中的我。

我告诉他我正躺在花园看星星。

他问,这星星怎么这么好看,美地你泪流满面。

我抹了一把脸,沾了一掌心的水。

我答,天寒露气重,这些都是夜半的露水。

苏谨伸出手拉我,我却不起,于是他席地坐到我的身旁“萧楼台,我知道薛月还有几天成亲你心里不好受,这才偷偷跑来看你,没想到才分别不过一天,你竟颓成这个鬼样子。”

我伤心的事情不是这个呀,可是他一提,难过又翻涌上来,眼泪怎么憋都停不住,苏谨,你懂什么,就又来戳我的伤口“萧楼台已经死了。”

“萧楼台的爱人还在世上受苦,他怎么舍得。”

于是我终于憋不住了,在安静的夜里压抑的哭出声来,尽管苏谨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短短半夜经历什么,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和面临的悲哀,更不知道我所对未来的茫然以及生无可依,可他一句话便戳地我不得不活过来,从黑夜的坟墓里扒开掩埋自己的土壤,颤抖着手缝补心口残缺的伤痕,即便我再不愿意当萧楼台,可我喜欢薛月呀。

薛月还在世上受苦,萧楼台怎么舍得死去。

我撑起身子和苏谨并肩坐在枯草地里,哭的一塌糊涂“苏谨,我差点就又要死了,明明觉得死了干净,却还是挣扎活过来在这世间受苦。”

苏谨伸出胳膊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拥住,用他所剩无几的体温安慰着我,我抱住他闷声闷气地哭诉“苏谨,我好难受,难过地想去死,又为心中所爱活,可是越爱越折磨,越活越活不下去,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苏谨道“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楼台,众生皆苦。”

我停了好久才缓过这股悲伤来,吸着鼻子问苏谨“人生八苦,我占了几个?”

苏谨揽着我的肩,拍了两下安慰道“两个。”

“求不得和放不下?”我摇头道“不不,我还和爱人有别离,怨恨在心中长久,有四个。”

“你还有我帮你分担两个”他说“楼台,不要怕,我总会帮你。”

寂寂岁月,长河无垠,我总会回忆起那个夜里,我最好的朋友给了我面对无限苦难的勇气,即便后来他消失在这个世界,每逢撑不下去的关口,我总会想起有那么一个人,他说,楼台,不要怕,我总会帮你。

彼时,我与苏谨并肩坐在萧府荒废的院落里,周围枯草环绕,天际明月高悬,身后是苍茫夜色,前面是未知的命运,但有他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忧心,我们会并肩扶持,共担往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