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杭州正是最舒服的时节,天气不冷不热,透窗而入的夜风中裹挟着一把温润的水汽,隐隐夹带着不知名的芳香。
床头博山雾绕,聂珣静静躺了会儿,突然不动声色地睁开眼,慢慢偏过头——相隔半个枕头,洛宾睡得无知无觉,长发海藻似的散落枕上。其中一缕恰好从聂珣嘴唇上滑过,似一个满怀眷恋的亲吻。
洛宾抱住他胳膊,心满意足的蹭了蹭脸颊。
他俩挨得极近,中间只隔着半个枕头,洛宾的呼吸声已经压得很低,架不住聂帅耳力太好,海浪一般此起彼伏地灌入耳中。
聂珣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行伍多年,也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行走朝堂步步凶险,聂珣脑子里那根弦总是绷得很紧,警觉性也比一般人高得多——身边的亲信都知道,靖安侯小憩时,身边不能有活物靠近,否则只有被踹出帐外一个下场。
但他不能把洛宾踹下床。
“今晚看来不用睡了,”聂珣微微苦笑,“以后……不会每晚都这样吧?”
他在那儿信马由缰地东想西想,忽觉胳膊一沉,却是洛宾睡熟了,额头不由自主地抵过来。
聂珣偏过脸,一瞬不瞬地盯住洛宾——都说女大十八变,但他上回和洛宾分别时,睦远郡主已经年满十八,哪怕时隔多年,再变也变不到哪去。从聂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她半边侧脸,眉目依然明艳动人,乍一看,仿佛时光从未错失过。
……除了她背光的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不知怎的,聂珣突然有些心软。
“算了,”靖安侯无奈地想,“就当哄哄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好像触动了某处机关,卡在身上的一道紧箍骤然弹了开。聂珣绷紧的肌肉慢慢松懈,听着洛宾的呼吸声,权当窗外的小风刮过,没多会儿,竟也兴起一腔睡意,一觉睡到了天亮。
聂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依稀有个恬淡的好梦:清冷的风拂过燥热的脸颊,说不出的幽香漫天匝地,有人蒙住他眼睛,凑到耳畔轻笑道:“兄长,你猜我是谁?”
倘若传说中的“真龙之威”真的存在,那么这一刻,洛宾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龙降世”,摧枯拉朽般镇压了所有在聂帅梦中作祟的小鬼。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光透过窗纸映了满屋。聂珣揉了揉眼,只觉得半辈子以来没做过这么好的梦,都不舍得醒了。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身边一摸——摸了个空。
洛宾早已不知去向,枕头上留了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安生躺着,我去给你准备早食。
有那么一瞬间,聂珣躺在这杭州城最大的酒楼中,却像回到“家”里一样,对新的一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欣喜。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心安处是吾乡。
洛宾说去给聂珣准备早食,居然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她借用了酒楼厨房,熬了一锅鲜香四溢的小米粥,又把小笼和烧卖上锅蒸了,这才抽出空闲,冲埋头烧火的镇远侯兴师问罪道:“我看质成心气不大顺,你这两天最好别往他跟前凑……你也是,就算要,那啥,就不能安排在杭州府衙里?兜这么大一弯,不嫌折腾吗?”
丁昱“噼啪”一下,将一根手腕粗的柴禾折成两截,囫囵个塞进灶膛:“那种事也是讲究天时地利的,杭州府衙哪有酒楼有氛围?不说别的,单那一炉香就用料名贵,专门给你助兴……”
他话音未落,女皇一记无影脚踹到跟前,丁昱“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躲了过去。
“我说妹子,这一大清早的,你就是想舒展筋骨也不用这么大动作吧?”镇远侯一不留神,身上滚了一层灰,心疼的龇牙咧嘴,“怎么,昨晚没过瘾?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质成身上还有伤呢,你就不怕把他累着?”
洛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猛地开了窍,又是一脚踹过去:“你……你龌龊!质成都什么样了,你还想着……”
丁昱直接抢过蒸笼盖挡在身前,把自己缩成乖巧无害的一团:“我不想我不想,你想着就行了。”
洛宾:“……”
女皇皱了皱眉,劈手夺过竹编的盖子,扔回蒸笼上:“少废话!把人下药迷晕了,瞒着锦衣卫的耳目运出杭州府衙,再费劲巴拉地折腾到酒楼里……就为了那点‘氛围’?哥,是你脑子不好使,还是你以为我脑子不好使?”
丁昱:“……”
镇远侯揉了揉鼻子,见洛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点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
“这事细究起来,还得怨你,”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把头,“早就跟你说了,小两口得床头吵架床尾和,问题拖久了准得出事,你就是不听,还得我这个当哥的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三纸无驴地扯了一大篇,洛宾耐心有限,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道:“说重点!”
重点其实很简单,无非是聂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瞒过锦衣卫无孔不入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府衙。可惜,他瞒过了锦衣卫,没瞒过丁昱安插在杭州城内的暗桩,收到消息的镇远侯卡着点赶到,堵了聂珣一个措手不及。
“奉日军驻守江南,在杭州城里安几个暗桩也是题中之义,我看质成那意思,是有点心灰意冷,打算激流勇退,不伺候了,”丁昱拎起茶壶,对嘴灌了口隔夜的残茶,长出一口气,“我怕稳不住他,干脆用‘饯行酒’的幌子将人放倒,再找你过来——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不就啥问题都没了?”
洛宾:“……”
昭明女皇的脸色一变再变,在“暴揍这小子一顿”和“拍着他肩头大赞一声‘干得好’”之间犯了难。
丁昱还有点不放心,替聂珣委婉开脱:“你也别怪质成,我看他是被孝烈皇帝折腾怕了,那老皇帝可太不是东西,这些年没少逼他,还有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账东西,三天两头上折子弹劾他,他……”
洛宾打了个手势,手掌竖起,掌心朝外。
丁昱训练有素地闭紧了嘴。
“我知道,他这些年不容易,”洛宾轻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重蹈覆辙的。”
镇远侯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昭明女皇,“你可信度不高”一行字入木三分地刻在眼皮底下。
洛宾:“……”
要不是看在他帮忙拦人的份上,真想把他揍成一只猪头。
说话间,锅已经开了。洛宾盛了两碗小米粥,又装了两盘点心和小菜,端着上了楼。一推门,屋里的聂珣听到动静,正好往门口看来,两人目光隔空相遇,聂珣先是下意识地闪躲了下,然后才露出一个搀着赧然、拌着窘迫的微笑:“回来了?”
洛宾将托盘摆到桌上,瞧着聂珣要起身,于是亲手服侍他洗漱了,又捡起外裳,替他穿戴整齐,仔仔细细束好发髻。
聂珣长年累月驻守边关,没被人这么细致周到地服侍过——服侍他的还是大秦的开国女皇,他不知该感动还是肉麻,后背上的鸡皮疙瘩先一粒粒跳了出来。
洛宾却跟打定主意“将功折罪”一样,十足殷勤地扶着他坐下,又是盛粥又是夹点心,不多会儿,手边的碟子里已经满了。
聂珣自觉就是生养他的亲娘都没这么体贴过,随手夹起一个小笼馒头,见那浸满油汁的面皮呈现出半透明状,开花褶子上点缀了蛋黄碎末,轻轻一咬,汤汁像是丰盈到极致的汁水,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
聂珣“唔”了一声,随口赞道:“味道不错。”
洛宾笑得眉眼弯弯。
“你再尝尝这个,”她给聂珣夹了个烧卖,“这是江南有名的糖烧卖,我有一年跟兄长下江南踩点,经过扬州时尝过一回,一直念念不忘。兄长看我嘴馋,干脆找了当地厨子,把做法抄录了一份。”
她的重点是前半段,聂珣却不由被后半段吸引了注意,有那么一瞬间,总是顾全大局的镇远侯忍不住冒出一个无理取闹的想法:为什么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总是丁昱?
洛宾猫嫌狗不待见的时候,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流落民间四处游历的时候,被折断脊梁躲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时……陪在她身边的都是丁昱。
她人生中所有重要关卡,聂珣都无一例外地错过了,每每想到这里,靖安侯就忍不住对丁昱又羡又妒。
他夹起糖烧卖咬了口,筷子在半空中一顿,洛宾已经见缝插针地探过头,把那剩下半个烧卖一口叼走。
聂珣:“……”
洛宾弯下眉梢,笑成一朵怒放的花——她眉形细长,斜拖入鬓,是标准的柳叶眉。一般而言,杏核眼、柳叶眉的面相总是显得温柔可亲,但昭明女皇是个例外,她年少时驻守边陲,后来又遭逢大难,被迫以尚未长成的肩膀撑起流落四方的击刹军,内忧外患两面交煎,淬炼出她通身的令行禁止杀伐决断,从里到外扒拉一遍,统共也找不出一根头发丝和“温柔”俩字有关。
也只有在跟聂珣单独相处时,她才能将那一身铜筋铁骨卸下,稍微不愧对这身天赐的“温婉”画皮。
一顿早食用完,在杭州第一楼里消磨了一整晚的昭明女皇拖着靖安侯下了楼。一大清早,酒楼还没开张,空****的大堂里坐着一个镇远侯,冲他俩见牙不见眼地挥了挥爪子:“嗨,醒了?”
聂珣:“……”
他一看到这姓丁的臭小子就手心发痒,要不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恨不得将那张眉开眼笑的脸揍成一间炸开锅的大染坊。
丁昱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他在聂帅近乎森寒的目光中默默后退一步,将自己蜷成无害柔弱的一团,藏进洛宾身后。
女皇和靖安侯一夜未归,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当然不可能坐在原地傻等。明面上虽然不显,实则将积翠楼里三层外三层围成滴水不漏的铁桶。
这两位大佬刚从酒楼露面,十来个便衣暗桩已经不动声色地看过来。同样便装的钟盈快步迎上,视线在洛宾和聂珣之间打了个来回,从善如流地低眉顺眼:“陛……主上,您坐车还是乘轿?”
从积翠楼到杭州府衙,步行不过两柱香。如果只是洛宾一个人,她肯定想也不想地走路回去,但是添上一个聂珣,洛宾不由面露犹疑,下意识看了靖安侯一眼。
人间四月,春日寻芳,一年中最好的时节莫过于此。积翠楼外,街头巷尾熙熙攘攘,不时有挑着担子的卖货郎经过,风霜雕琢的皱纹里盛满笑意,鬓角插着一朵未谢的春花。
聂珣看了洛宾一眼,目光中带着少许跃跃欲试:“我……能走走吗?”
有道是千金之子做不垂堂,九五至尊不是平头百姓,没事在大街上瞎转悠显然不现实。聂珣大约也知道这个要求不是很合理,堂堂四境统帅,此时居然露出又是忐忑又是期待的眼神……
洛宾掂量了下,认为此刻的奉日少帅和街对面拽着母亲衣角要买糖人的八岁小孩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从钟盈手上接过披风,搭在聂珣肩头,然后挽住他手臂:“那咱们就走回去。”
就像那年元宵,她挽着聂珣胳膊软磨硬缠,央求小侯爷陪她出去逛灯会。一开始,聂珣不大想去——他性格内敛,天生有点喜静不喜闹,赶着元宵佳节,满大街都是人山人海,想想就头皮发麻。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临两贴字,也比上街喝西北风强。
但是到最后,聂珣还是缴械投降了,实在是……睦远郡主撒娇卖痴的本事炉火纯青,小侯爷还没历炼出日后的城府,顶不住。
彼时,他也是将一袭厚厚的白狐大氅搭在洛宾肩头,将她从头到脚裹成一团憨态可掬的粉团子,牵在手里走出门去。
杭州城刚经过一场兵乱,幸而没伤筋动骨,又有昭明女皇亲自坐镇,很快恢复了秩序。此间百姓活在“盛世”与“乱局”的夹缝中,就如荒原上的野草,战火燎原而起时销声匿迹,等到大雨倾盆、尘埃落定,新一茬的绿意便又郁郁葱葱地冒出头。
洛宾和聂珣并肩而行,宽大的袍袖下,两人的十指交缠而握。靖安侯万年不化的眉目间,那抹总是被内忧外患压得舒展不开的阴翳隐隐散开,眼底浮起一丝微乎其微的清浅笑意。
“之前没留意,现在才发现,杭州城似乎比前些年热闹了不少,”聂珣颇为感慨地说,“单是两边的商铺就多了好些……以前可没这么繁华。”
洛宾仗着有袍袖遮掩,拇指在他手腕内侧刮蹭了下,嘴上兀自义正言辞:“那可不……我冒着得罪京中世家的风险,下重手清理了这么多蠹虫,就是为了给商户多争取一点喘气的余地。”
聂珣下意识往回一抽,然而那只左手被洛宾牢牢攥住,他挣脱不得,只得啼笑皆非地问道:“你很看重商贸?”
“昱哥曾经说过,如果将国朝比作参天大树,则农为根基、士为枝叶,商贸就是往来贯通的经络,”洛宾轻声说,“但是自前朝以来,重农抑商,各级官员都把商户当成肥羊,肆意抽取重税,甚至强行扣押货物。如此层层盘剥下来,商户想维持生计尚且艰难,何谈‘疏通经络’?”
聂珣不由听入了神。
“太史公言,管仲相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可见商道亦为聚财之道。管仲行购鹿之策,不战而屈楚国之兵,靠的就是商贾之道,”洛宾说,“我大秦地广物博,倍于北戎南蛮,如能行此道,则南北往来、东西贯通,民富而国强,国强则军壮。如此,何愁四海不平?”
聂珣已经过了热血激昂的年纪,然而这一刻,听到洛宾描述的景象,他还是觉得胸口燃起一团烈火,烧得他心绪起伏、难以自抑。
“这还是杭州城内,之前清算了好些江南世家,收缴的田地,肥沃的留着办农场,安顿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流民。贫瘠些的,就让商人赎买了办厂子——这不,有一片地就在城郊,前两天刚开工,可热闹了。”
洛宾存心讨他喜欢,描述的十分细致:“做工的工人可以从流民中招揽,不过我想着,这两年四境战事不少,好些伤残将士没了生计,不如将他们聚拢到一起,安排进厂子做工。安置伤兵的费用,朝廷出一半,开厂的商人出一半,但凡安置了商人的厂子,连续三年减免税收。就连伤兵们的家眷,乃至没了顶梁柱的未亡人,都招到厂子里,就管给工人做饭洗衣,工钱同样是朝廷和商人各出一半……”
她还没说完,聂珣的眼睛已经亮了。
洛宾谈到通商贸易,只能让靖安侯微微颔首,说起安置伤兵和阵亡将士家眷,聂帅登时竖起耳朵:“还有呢?”
“还有,”洛宾拿腔作势地拖长话音,趁着没人留意,胆大包天地探出爪子,在聂珣脸上轻捏了把,“还有就是,伤兵有了生计,聂帅也不用自掏腰包补贴将士了……话说你每年两千石的禄米,到年底能剩多少?偌大的靖安侯府,该不会是个空壳子吧?”
靖安侯一身铜筋铁骨,北戎王的酷刑尚且不能让他变色,唯独脸皮薄如纸页——当初库禄础若是盯着他的脸皮下手,聂帅怕是早就一溃千里。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整个人烫成一只外焦里嫩的通红虾米,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干密探赶紧挪开目光,知情识趣的站成一排人形桩子。
昭明女皇是兵法大家,眼看聂珣有恼羞成怒的迹象,赶紧来了招“敌进我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前两天我微服去了趟城外,工地上热火朝天,可热闹了。赶上午饭的点,工头拎上来好几桶馒头,都是白面掺了玉米面蒸的,一个足有成人拳头大。我还借着昱哥的名头顺了一个,掰开直冒热气,可香了。”
刚用过早食的靖安侯愣是被她说馋了。
“眼下国力有限,只能顾着江南一地,但我向你保证,今日之江南,必为明日之大秦,”洛宾捏了捏聂珣的手,“质成,你可信我?”
聂珣没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他从袍袖下探出手,与她交错相握,手指如胶似漆地缠绵在一处,像两株并头而生的藤蔓。
五日后,御驾启程归京,靖安侯聂珣、镇远侯丁昱、锦衣卫指挥使钟盈随行。
聂珣拔毒正到最关键的时刻,洛宾原本不想这么快启程,奈何形势比人强——就这么几天功夫,从北边飞来的奏疏又翻了个番,女皇闹心得不行,反正有个金针圣手康挽眉在身边,不耽误用药下针,干脆下令启程。
聂珣本想自己一辆马车,可惜女皇不准,生拉硬拽,愣是将人拖到自己车上。刚一上车,靖安侯就绷不住了,几乎是瘫软下来,冷汗断线似的往外冒。
洛宾心疼得擦了擦他额上汗珠:“疼得厉害吗?要不还是让康姑娘开一剂药吧,至少能让你安生睡一会儿……”
聂珣抓着她的手,从牙缝里小幅度抽了口气:“不、不用……”
洛宾拿他没办法,舍不得下重手,只能好言相劝:“碎骨重拼的痛不是能强忍的,这回京的一路还长着,你安生睡一觉不好吗?”
聂珣还是摇头。
他习惯了忍耐伤痛,那滋味虽不好受,却能让他安心——好像唯有这样才能证明,这具身体还在他的控制之下,让他有种获得掌控力的快感。
洛宾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眼看聂珣不为所动,干脆不废话了:她点了一炉香,很快,某种难以描述的香味散逸而出,若有似无地浮动在车厢中。
聂珣只觉得肩头剧痛在逐渐消退,没多久,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软塌塌地往旁一栽……正好落在洛宾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