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旁边的高公公和宗亲们更是着急,一个老宗亲拿着拟好的圣旨颤巍巍走到他床前,道:“皇上,你有话你倒是说呀,如今成年的皇子中就只剩启铭一个中用了,那孩子一身正气,虽然身子弱了些,但胜在勤恳,江山交给他,你就放心吧!”
说着,捏起宣景帝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在圣旨上按下了手印,又拿来玉玺,手把手替他盖了个戳。
宣景帝:“……”
这些人是要合伙气死他啊!
这般想着,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接着一股腥甜之气从喉头涌上,他便不受控制地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皇上——”
“皇上!”
“皇上……呜呜呜——”
寝殿内刹时乱成一团,宗亲嫔妃们哭的哭叫的叫,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有些则急忙让人去传太医。
高公公走到床前将那劝慰宣景帝的老宗亲从地上扶起,送到殿外的椅子上坐好,这才悄不声从殿中退了出去。
殿外的门廊下,早已有几位大臣垂手而立,大理寺少卿肖常修赫然在其中。
高公公避开慌忙而入的几位太医,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朝肖常修微微点了下头。站在人群中的肖常修立时收到,轻轻扬起嘴角一笑,便双恢复满眼焦虑的神色,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宣景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夜,皇帝驾崩,七皇子吴启铭即位,改国号为宣和。
宣和元年六月二十三,皇帝降旨,原定国将军赫连钦在此次平息齐王叛乱中厥功至伟,擢升为一品镇国大将军,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西南军中副将及军师皆升一级,赏银五百两,田地各十亩,珍珠一斛,其它百夫长十夫长至末等兵也各有赏赐,且一起随旨送达军营。
圣旨下达的当天,西南军全军欢呼雀跃,宰羊烹牛在营中大肆庆祝。
除西南军之外,西北军得的赏赐也颇为丰厚,军全上下可谓一片欢腾。
然而在府中得到消息的秦珂却并不愉快,她只想知道皇上到底几时才放他们离开京城。月光草远在沙漠南端,离京城几千里之遥,若是没有圣旨,赫连钦根本无法轻易出城,只能在府中等待下次毒发。
就在她为此惶惶不安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突然到访。
“少夫人,有位姓王的公子在府外求见,说是将军的旧识,特意过来探病的。”
听到福伯的话,正在窗边看书的秦珂立时蹙眉:“将军的旧识?是京城人士么?”
福伯点点头:“听他口音当是京城人士,只是老奴也是第一次见,所以不敢轻易作答。”
秦珂点点头,朝坐在内室窗边处理公务的赫连钦看了一眼,才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和将军这就来。”
战事虽然结束,但是公务却比往日多了许多,在战争中牺牲和受伤的将士不在少数,这些人的资料都要经过赫连钦一一批示,再由送到兵部乃至御前,该分发的奖赏,该消除的名册,一样也不能漏。
目送福伯离开,秦珂这才走到内室桌边,看着正低头处理公务的男人道:“福伯说外面来了位姓王的公子求见,还是将军的旧识,将军可记得?”
赫连钦先是皱了下眉,而后突然神色微妙地抬头看向她,起身道:“姓王的旧识我倒是没有,不过大约知道来的这人是谁了。”
秦珂观其神色,心中大约也想到了什么,未再耽搁,同他一起朝外院走去。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前院,便见院中梧桐树下负手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其形清逸颀长,宛若修竹,即便是一道侧影,也能让人感觉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儒雅。
秦珂远远看见,心中便微微一愣,走在她身边的赫连钦脸上亦闪过一丝讶异,而后很快平静下来,快步向那人走去。
大约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站在树下的人微微转头,一张与宣景帝酷似的脸显露出来,目光不似年老的皇帝那般犀利深沉,反而透着几分谦逊与清澈,眉宇间天家威仪若隐若现。
“臣参见皇上。”
天子亲临,赫连钦依旧不卑不亢,微微低头,拱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宣和帝赶紧抬了抬手,又看了看他身边同样福身行礼的秦珂一眼,略急促道:“赫连将军与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赫连钦遂携着秦珂一同起身,看着他道:“皇上来找臣,不知所为何事?”
宣和帝却似有些局促,看了看他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听大臣们说你身体抱恙,便过来看看你究竟如何。”
听得此话,赫连钦微微点头,蹙眉道:“皇上多虑了,臣不过是小伤,加之近年久战操劳,故而体力略有不支。”
话虽这样说,但宣和帝却不是瞎子。与旧年在宫中相见时比起来,赫连钦的脸整整瘦了一圈,神色憔悴,眼下乌青甚重,精神显然差了许多。
想到宣景帝在世时所做的种种,又想到赫连家为大宣所作的一切,宣和帝不禁深感惭愧,叹了一声道:“爱卿若是身体不适,也不必强撑,缺什么少什么,也可派人到宫中去传个话,朕定竭尽所能替你寻来。”
赫连钦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便明白他心中所想,神色淡淡地道:“皇上言重了,身为臣子,为国尽忠为君效命乃是理所当然,若皇上当真要赏赐臣,便放臣早日回西南吧。”
宣和帝听得一愣,看着他道:“难道将军不想留在京城么?现在西南西北都已平定,匈奴亦与大宣签下和平协议,想来边关亦不会在短时间内有战事。”
赫连钦摇摇头,转头看了旁边的秦珂一眼,道:“京城虽好,但并不适合我与内子,况且利水尚未修凿成功,西南人民的生计亦无法维持,西南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见他执意如意,宣和帝只得叹了口气,亦顺着他的目光朝秦珂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