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想着上次自己毒发回府时与秦珂惜别的情景,边动作利索地将身上战袍剥开,坐进浴桶清洗身子。
这一仗于他来说虽不是最艰难,却是最危险的一战。
正如毒仙所说,自从盅毒频频发作之后,他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心痛作祟,后面这几天围剿都是在国公府亲兵的保护下才能全身而退,身上自然也留下了不少伤口。
随着他身体泡入水中,殷虹的血水也在桶中蔓延开来,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赫连钦蹙了蹙眉,趁着出浴将全身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便打算收拾好了回府去。
不想才堪堪从屏风后走出来,一阵剧痛便从胸口突然传来,紊乱的气流紧接着从丹田窜起,让他全身的血液跟着鼓噪起来。
他用力捂住胸口,想靠在屏风上缓过那阵让人窒息的疼痛,却因身体支撑不住,一把将屏风推倒,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此时周子明恰好领着两下下属从帐外经过,听到响声先是愣了下,而后脸色一变,大步向帅帐中跑去。
掀帘进来,他就看到赫连钦手抚胸口弓着身子,一步一踉跄地朝门口走。
周子明立时冲过来将他扶住,急道:“将军,你怎么样了?”
赫连钦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听到他的话后立时咬牙道:“叫赵大强过来,马上送我回府。”
在他身边跟随多年,周子明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吩咐守在帐外的侍卫叫来了赵大强。
赵大强先还不知是何事,直到进帐后看到赫连钦的样子,才明白大事不好。
“老周,这可如何是好?城外的军营可没有密室啊!”
周子明蹙眉:“啰嗦什么?将军说了,尽快回府,我们必须马上送他出营。”
赵大强点头,走过来架住赫连钦右边的胳膊,两人一起扶着赫连钦朝外走去。
营中其他将士无一人知道赫连钦中毒的事,看到他被两个副将架着走出来,立时纷纷站起来,关切相问。
“将军!”
“将军这是怎么了?”
周子明和赵大强脸色都不好看,但这时却也不得不假装无事,勉强应道:“将军不过是喝多了,你们还是自己快活去吧,我和周副将送他回府即可。”
听说只是喝多了,又有两个副将护送,将士们这才放下心,纷纷坐回去继续喝酒吃肉,谈天说笑。
周子明和赵大强松一口气,吃力地将赫连钦扶去,继续朝辕门走去。
这时的赫连钦已经有些失控,额上青筋暴起,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周子明和赵大强的胳膊,直把两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一声。
三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拧在一起朝前走,突然与进营的赵天翔迎面碰个正着。
这次西北军前来支援,对战争最后的胜利有很大帮助,特别是以赵天翔为首的几个猛将,每次都身先士卒,披坚执锐朝前冲,既鼓舞了士气,又除掉敌阵许多棘手的叛军。
看到赫连钦被周子明和赵大强扶着朝外走,连同他打招呼都顾不上,赵天翔不禁蹙眉,朝他们的背影看了一眼问旁边一个守门将士:“你们将军这是怎么了?”
将士站得笔直,闻言拱手道:“回赵副将,咱们将军方才喝多了,周副将和赵副将正送他回府。”
赵天翔却仍有些好奇。
方才他离得近,看见赵大强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分明面露痛苦之色,周子明额上也浮出一层薄汗,只赫连钦将头垂得低低的,整个人像是失去力气似的,被他们拖着朝前走。
这难道是醉酒后该有的样子?
想着,他面露疑惑朝营中走去。前脚才掀帘而入,一个人影便从里面阴影中扑过来,一把将他拉住。
看到面前扑过来的人,赵天翔立时皱起眉,朝她道:“你怎么又来了?”
光照透过掀起的帐帘照进来落在那人兴奋的脸上,却分明是个熟人,不是匈奴公主乌珠莫雅又是谁?
“我来找你,你竟然不高兴!”
听到他的话,乌珠莫雅立时撅起嘴,轻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赵天翔颇为头痛。那日西南军拔营回朝,他收到秦珂给他的弹弓后,鬼使神差地竟夜不能寐。
又过两日,在互市上与乌珠莫雅相遇,当时他本是打算上去向她道歉的,后来却不知为什么竟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答应她这,答应她那,最后还带着她从边关来到了京城。
每每回想这一切,赵天翔都觉得自己脑子大约是被驴踢了,竟与一个外族公主纠缠不清。
可是乌珠莫雅却黏他黏得紧,似乎一日都不想同他分开,哪怕扮成西北军的样子混入营中,也每日得了空便来找他,像是不怕被人发现似的。
看着她满面委屈,撅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赵天翔又忍不住心软,默了一会有些无奈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你这样总是来,若是被人撞见怎么办?”
听他这样说,乌珠莫雅脸上的委屈顿时消散,咬着唇吃吃地笑起来,扬起小脸看着他脆声道:“那你是高兴?”
赵天翔看着她突然逼近的小脸突然一阵紧张,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蹙着眉,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看他望着自己不说话,面上还一副戒备的样子,乌珠莫雅又道:“你干吗往后躲?我的样子长得很可怕么?”
说着,她垮下小脸望着他,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又是委屈又是气愤。
看她似乎真生气了,赵天翔只得摇摇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为什么,每次乌珠莫雅离他稍近一些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明明以前在战场上他都能毫不犹豫地与她兵戎相见,为何现在会害怕与她接近呢?
心里虽这样想,但他嘴上却不能这样说,只能分外憋屈地皱起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听到他的回答,乌珠莫雅却不满意,再次上前一次,目光咄咄地看着他,有些急促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还不准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