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王大嫂回来了,温扶染听到动静,就找了个借口去她家,攀谈了一番。

经过细细的观察,她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被人盯上,王大嫂也确实是个爽快热心人,对自己的帮助全是出于本心,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这么一来,温扶染心里少不得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误会了王大嫂,还对人家疑神疑鬼的,虽然王大嫂完全不知道,但是不代表温扶染就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她斟酌了半晌,“王大嫂,我昨儿个吃着您做的云吞和白糖糕,手艺确实好,便是开个饭店也是够的,怎么只是在夜市里支个小摊子呢?”

王大嫂倒也实诚,“嗐,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有本钱开店啊?装修房租人工,样样都要钱,我是出不起这么多,我那个开客栈的亲戚虽然有心资助我,可是也凑不够。”

温扶染问这句话就是有心补偿,“王大嫂,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瞒您说,我身上有点钱,只是这么坐吃山空,也吃不了多久,不如我拿出本钱来,您再出去借一些,咱们合伙开个饭馆,我也多几个进项,不知您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王大嫂一拍大腿,“姑娘,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明明是你要开店,还说跟我合伙,还问我肯不肯帮忙,你说你这么个长相,又这么会说话,别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

温扶染抿唇一笑,“有我这么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吗?你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就开始找铺面。”

“那怎么不可行啊,我这就去找我那亲戚借钱去,我自己也有点积蓄。”

王大嫂高兴极了,索性晚上也不去摆摊子了,借了钱回来,做了几个菜,请温扶染过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说,就把开店的事给定下来了。

有了钱就一切都好办,王大嫂在县里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热心,如今她要开饭店,来帮衬的人不少,很快就租定了一间位于闹市的铺子,装修粉刷,忙活了十几天。

因为小店刚开张,王大嫂就跟温扶染商量着,也不用另雇人,就是牛二负责跑堂,王大嫂掌勺,温扶染收收钱算算账。

“姑娘,你可别推辞,我又不认识几个字,让我算账收钱只怕要坏事,这店是咱们两人的,咱们也就不争多论少,我会做菜我就去做菜,你认识字就在外面算账。”

温扶染点点头,“行,咱们既然合伙,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显得生分,我姓肖,名叫肖诗诗,您叫我诗诗就行。”

肖诗诗,消失,希望自己的真实身份从此消失,就做个自由自在的民间女就好。

“行,肖大妹子,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写了个菜单你瞧瞧,不对咱们再改。”

温扶染低头看着,王大嫂写的都是她自己会的拿手菜,这几天已经做了一遍大家吃过,都是味道极好的。

“就这么些吧,先开着,若是有什么添减咱们再随时调整。”

“成,大妹子说话就是好听,不周到不说不周到,反而说有添减的到时候再说。”

温扶染原是习惯了这么说,此时方醒悟自己不该如此,之前那知县是怎么看出自己身份高贵的,不就是通过言行举止吗?该注意收敛才是。

好在她在盘古县没有见过当官的,对王大嫂和其他街坊邻居,她也只说自己家道中落,想去投亲结果亲戚搬家了找不到,这些人也就都信了。

就这样,她在盘古县安顿下来,因为王大嫂的缘故,饭店生意也还好,做些价格适中的家常菜,一来二去也有了些回头客。

温扶染心情很好,但是也有美中不足。

因为她不可能日复一日的带着人疲面具,所以就日渐减少自己的伪装,虽然不会刻意打扮,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施脂粉,但是那国色天香的姿容是掩饰不住的。

渐渐的,就有了个名号叫饭店西施。

盘古县并不止一家饭店,她们这间饭店也是有招牌的,可是大家很少叫招牌字号,说起来都说是去饭店西施那家店去吃饭,时间长了,人们反而把本名忘记了。

自来所有的外号,当事人都是最后一个听说的,等温扶染听说了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大家没有恶意,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随他们去了。

谁知就出事了。

离这县城不远有一处山贼盘踞,说起来规模并不大,当地官府围剿过几次,因为规模小而且都是山民,熟悉当地地形,官府没占到什么便宜。

但是山贼们动不动就下山抢钱抢粮,虽然数额不大,可也够官府头疼的了,只是拿他们没办法而已。

好在他们规模也不大,也没杀伤过人命,只是抢东西而已,所以也还忍得下去。

山贼头领三十多快四十,还没有娶上媳妇,也是因为穷,才拉起一伙跟他一样穷的人做山贼的,听了饭店西施的名头,少不得好奇,就亲自下山来看。

这一看就动了心,想把这西施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这头领姓李,虽然刚开始当山贼是因为穷,但是后来却发现干这行挺不错的。

当地官府拿他没辙,手下一帮弟兄,而且抢东西到底比种地做生意轻松,还能吃香喝辣,所以他也舍不得放弃这个行当,看上了温扶染,第一个想法不是正经上门提亲,而是想抢回去。

当然了,他也有自知之明,好好的姑娘,谁会嫁给山贼啊?但是现在如果让他放弃当山贼,他又舍不得了。

正经营生,从来都比不上打家劫舍来钱轻松。

看上了温扶染,这李姓头领就开始动心思了,当晚就想抢人,被手下狗头军师劝住了,做了些准备。

狗头军师说了,“大王,那店里头起码三个人,那王大嫂我知道,出了名的大嗓门,这要是嚎一嗓子,半个县城都能听见,除非上来就一刀杀了。”

李姓头领吓了一跳,“那可不行,咱们抢点钱抢点东西,县令逮不着咱们,他也就不费那个事了,反正抢的又不是他家,杀人可不一样,官府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狗头军师连连点头,“小的就是这个意思,既然不杀人,就得想法子把那个王大嫂还有那个伙计引开,到时候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姓头领听到娇滴滴的小娘子几个字,骨头都酥了半边,忙不迭的让狗头军师去想办法。

狗头军师就让李姓头领耐心等待,过两日是王大嫂父亲的生辰,王大嫂自然要回去给父亲祝寿。

至于牛二,狗头军师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一个没爹没娘的半大小子,实在不行就一起带回来,大家一起做山贼。

“肖大妹子,我只去一天,明儿个一早就回来,耽误不了午饭。”王大嫂的娘家在邻县。

温扶染笑了笑,“大嫂不用着急,您回娘家一趟不容易,多住个两天也没什么,饭店可以暂时关门嘛。”

“那可怎么行,我明天一早准回来。”饭店开得不错,王大嫂这钱赚得有滋有味,才舍不得放弃。

温扶染想了想,“大嫂,不如您带着牛二一起去见见世面,这孩子,长这么大估计都还没离开过盘古县呢。”

王大嫂爽快答应,祝寿嘛,自然是越热闹越好,“不如,肖大妹子你也跟我一块去?”

“不用了,我留下来看店就好了。”

王大嫂带着牛二走了,当晚温扶染一个人把店堂收拾了,在柜台里算这几天的账目,都算好誊写好才发现时间不早了。

她不由得摇头失笑,平时都是牛二和王大嫂催着她一起回去,如今两个人都不在,她就忘了时辰了,温扶染暗想果然人的日子不能太舒服了,才多了一个牛二,就把从前宫里那些臭毛病都养回来了。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日常生活,比如几时起几时睡几时吃饭几时添衣,都有人提醒伏侍,可谓万事不操心,当主子的只管把心思放在争宠和宫斗上。

出神想了一会往事,温扶染把账册收在抽屉里,这个小县城民风淳朴,而且她自身也是有武功的,并不惧怕走夜路。

谁知刚拿着钥匙出了柜台,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她凭借多年江湖经验,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劲。

且,听声音的方向,是冲着自己这个饭馆来的,情况不明之前,她不想贸然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左右看了看,温扶染足尖点地微微用力,轻飘飘就上了房梁。

房梁粗大坚实,她伏在上面,能看清楚底下的情况,底下却看不见她。

一群山贼直闯进来,在店堂里和厨房里乱找一气。

“大王,没有人啊。”

“不可能,没看见她出去,必然是躲在哪里,好好找找。”

温扶染手心里的汗都沁出来了,听这话里的意思,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为什么要冲着自己来呢?

数数来的山贼共有十几个,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器,不知身手如何,温扶染心里没有把握能将他们全都制服,只好往暗处又躲了躲,祈祷这些人不要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