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勒。”大娘手脚利落的包云吞煮云吞,浇上鸡汤,汤里还放了紫菜和蛋皮,闻着就清香扑鼻,让人十分有食欲。
随着云吞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小块白糖糕,“姑娘,你可是我今儿个头一位客人,照例送一份白糖糕,希望姑娘吃了白糖糕以后啊,日子甜甜蜜蜜。”
因这大娘为人质朴说话讨喜,温扶染少不得笑了笑,顺便说了些祝她生意兴隆之类的话。
因此时出来逛夜市的人还少,没什么生意,大娘索性跟温扶染攀谈起来,“姑娘,我看你是个外地人,是路过还是来咱们这儿投亲的?”
“路过。”温扶染想了想,“我今晚想在这里住一夜,不知有没有好的客栈,大娘不妨推荐一个。”
大娘一拍大腿,“你可是问对人了,我有个亲戚就是开客栈的,我那亲戚是个勤快人,客栈是年前新翻修过的,打扫得也干净,不如姑娘去住,只说是王大嫂介绍的就行。”
温扶染此时方知这位大娘人称王大嫂。
“既然如此,就多谢王大嫂了。”此时有人过来要求吃云吞,温扶染忙道:“王大嫂您先去忙,我吃完了云吞就去你说的客栈。”
王大嫂就忙着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温扶染小口小口吃着云吞,又把那白糖糕用筷子夹成小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糕点,却也风味独特。
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忽然撞了她一下,力道虽然不是很大,却也把她撞了个趔趄,险些把桌上的碗给打翻了。
温扶染本能的回头,此时夜市才刚刚开始,人并不多,绝不会出现无意中被撞的情况,那人撞自己,必然是故意的。
因她屡遭危险,警惕心比从前更多了十倍,立刻就想到或许是自己身份暴露,有人试探自己来了,于是她急忙站起来,高声叫道:“有小偷啊,偷了我的钱!”
然而却并不去追。
因为,若是有人来试探自己,她只要动手,立刻就会被察觉,所以此时就做出一个普通民间女子的样子来,只是站在那里大声呼喊。
王大嫂刚煮好两碗云吞,听了这句话,想都不想,立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追了出去,她虽然年纪不小四十多岁,腿脚却快,不多一会就将那人追了回来。
“好啊你个牛二,偷到我的客人头上来了,赶紧的,把东西还给人家姑娘。”
温扶染没想到王大嫂居然认识这个小偷。
此时,她才看清撞自己的人,原来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生得手长脚长面黄肌瘦的,看着倒也可怜。
因为被当场抓住,这牛二也不辩驳,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温扶染,温扶染急忙接过来。
其实钱袋里也没几个钱,县令夫人馈赠过一些首饰,温扶染死遁时,暗想自己也算帮了他们夫妻,这些东西拿着也没压力,且自己路上处处都要用钱,就都带走,变卖了换成银票贴身收着。
钱袋里就是些散碎银子和铜钱,留着吃饭住店用的。
王大嫂已经问道:“姑娘,你看看少没少?”
温扶染依言将钱袋打开,其实这么短的时间就被追回来,根本不会少,可是她必须处处表现的跟普通百姓一样,所以就打开看了,还数了数。
“没少。”
王大嫂叹息了一声,“这孩子啊也是可怜,姑娘也别怪他,他从小就没了爹娘,在这县里上饥一顿饱一顿的,难免养成些小偷小摸的脾性。”
一边说着,一边在牛二头顶上敲了一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吃的,这里大娘大叔们都可以施舍接济,何苦去偷?你还专偷外地来的客人,眼光倒是毒辣。”
温扶染不由得对牛二有了些怜悯,从钱袋里抓出一大把铜钱,“你拿去吃饭。”
王大嫂在旁边连连说道:“姑娘心善,一定会有好报的。”
牛二却不肯接,只是问道:“姑娘是一个人吗?”
温扶染不解其意,然而因为有王大嫂说的那番话,她也知道这牛二就是个普通苦命的孩子,并不是什么人派来试探自己的,就点点头,“是啊。”
“姑娘,我今年十二岁了,能吃苦,很多活也会干,不如我跟着姑娘当个小厮,姑娘心眼好,就收留我吧。”
温扶染眸光一闪,先还以为他不过八九岁,原来已经十二岁了,看来是因为从小吃得比较差的缘故,显得比同龄人瘦小了很多。
“你想跟着我?”她难免觉得诧异,若是这牛二想要卖身为奴,她不信在这个县里还卖不出去。
牛二点点头,“姑娘,我不想卖身,我只是想跟个主子,可是我不卖身,这里没人肯收留我。”
王大嫂在旁边说道:“我们这里是这样的,别说我们这里,就是附近几个县城,大多都是买,就算雇人,也不会雇牛二这么个小孩子,不划算。”
温扶染明白了,牛二虽然十二岁了,可是因为从小营养不良,无论个头力气,都跟八九岁没区别,一般人是不爱雇这样的长工的,普遍都是买回去,训练几年才好用。
既然这牛二不肯卖身为奴,自然也就找不到工作了。
她心中倒有些佩服,别看这孩子家境贫寒且还没了父母,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肯做奴仆。
遇不到这件事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温扶染就想着拉牛二一把,因为自身身世的缘故,她对这一类的孩子简直没有抵抗力,飞燕如是,如今这牛二也如是。
“我是不能带着你赶路的,也罢,我就在此地停留些时日,你先跟着我吧。”
她反正也无处可去,哪里都一样,此地经济富庶民风也大致淳朴,多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她是不可能总带着牛二的,打算给他吃几顿饱饭养养力气,再教他认识些字,有了谋生的本领,牛二就可以活下去了。
先听了温扶染第一句话,牛二少不得有些失望,听了后面两句,顿时大喜,趴在地上给温扶染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温扶染将他扶起来,“跟着我不用如此,走吧,咱们今儿个晚上先在客栈里歇一夜,明天再去找房子。”
既然决定教牛二认字,就不是住一天两天了,总住客栈不划算,还是租个房子比较经济便宜。
王大嫂这时端了一大碗云吞过来,还有两块白糖糕,“牛二,你这是遇到好人了,赶紧吃了这些东西跟着姑娘走吧。”
温扶染要付钱,被王大嫂拦住,“我给他吃些东西不值什么,姑娘收留他,才是真正的善心人。”
想来这王大嫂给牛二吃喝也不是头一次了,温扶染就没有坚持。
牛二狼吞虎咽,温扶染知道他是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心里对他印象更好,少不得劝他,“你慢些吃别烫着,我不着急的。”
等到牛二吃完,两人就起身去了王大嫂亲戚开的客栈。
路上,温扶染看见一家房产中介,她心中一动,就走了进去,“我想租房子,不知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可以推荐?”
店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油稠长衫,满眼精明算计,上下打量温扶染,眼睛闪了闪,“不知姑娘想租间什么样的呀?”
温扶染沉吟片刻,“也不用太大,两三间房子就好,最好带一个小院子。”
牛二十二岁了,半大不小的,必须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有个院子也好教他锻炼些简单的武艺强身健体。
中介眼睛亮了亮,“有啊,我这里啊就是房子多,还都是好房子呢,你说的这样的,我有好几个房源,你先留下些定金,明儿个再来,我带你去看房子。”
温扶染不想事情竟如此容易,心中也十分高兴,按照中介说的,留下五两银子,才带着牛二继续去了客栈。
其实她蛮可以让王大嫂给介绍房产中介,王大嫂是本地人,自然样样都熟悉,客栈老板也是个好的选择,可是温扶染生性不爱麻烦别人,能自己解决的就想自己解决。
客栈老板因为是王大嫂的亲戚,对温扶染也十分热情,开了一间上房。
温扶染是打算开两间的,牛二却很本分,主动要求在店堂里打个地铺就好,温扶染也没强求。
她知道,对于牛二这种自尊心特别强的孩子,若是太好了,他反而会有心理负担。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温扶染一早起来,简单梳洗过后吃了早饭,就带着牛二去了昨天那家中介,进去后才发现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一家店里有很多员工也是正常事,温扶染并没有多想,只把事情说清楚了,提出现在要去看房子,老头神色惊诧。
“姑娘,我们晚上不开门的,而且姑娘说的那个人,不是我们店里的。”
温扶染大惊,“不可能啊,他不是你们的员工?”
“姑娘,我这是小店,就是我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伙计,哪里雇得起人。”
“那……他收了我的定金。”
“这就爱莫能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