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之宿敌 七

我的意识本可以追随着伏羲琴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可茫茫大海,却有一缕身为鬼魅才能看见的魂魄,我便挣扎着飘出了那股旋涡,来到那远远的一个白点中间。

那是碧树。

她飘在海面上,看着已经完全没入海底的玄武大陆,也不做任何表情,见到我来,她说:

“你来啦!等你好久了。”

若她在这里等我许久,那许多事情,那都是定数了,就连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总不至于她连这些死后事也能算出来吧?

我说:“好巧,我也欠你一声抱歉。”

“不需要什么抱歉,命数罢了。”她似乎也惊奇自己会说“命数”这两个字,恍然笑了一声,说:“世说世事万变,节哀顺变,玄武大陆的存在恐怕已经逆了天命,气数已尽。再譬如新陈代谢,生长消亡,亦不是吾辈微薄之力便能阻止的。你修佛修得比我透彻,也早就看穿了吧?”

我苦笑,说:“所以我来超度你!”

“超度我……”她说:“我的确需要超度。构陷、排挤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可是我唯独过不了一个情关。我至死也没忠于自己的内心,同他说过一个爱字。所以当我知道他要娶你的时候,是我放弃了这个国家,将玄武之灵渡给你,白白让你背上国家沦亡的重担,变成厉鬼,死后与我不复相见。可我又骗的了谁?我至今也未得正果,在这海面上痴痴等你回来。”

我说:“我回来了,就等!这最后一程我来送你。”

她点头。我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拨着手里的琉璃佛珠,给她念了一段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多他伽多夜,多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耽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阿弥利多,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经文罢,她周身化成光点,漫天飞舞,随着海浪漂逐,最后消散,唯独面前一副无法超度的犄角,静静地浮在我面前。

既已脱离了我,便是身外之物了,犹如前尘往事便可一笑置之,我将其收起来,藏在了琉璃佛珠里,也许哪一天能用得上它也说不定。

我转身,那被伏羲琴打开的缺口已经封闭,海面上风平浪静再无波澜,我看见了阴浊,他手里握着善恶刃,一刀刺穿在我胸口上。

我说什么来着,因果循环,不过报应罢了。

狐狸就是狐狸,我怎么指望他放下了山神同我安心入佛呢?

身体像是要被撕裂开了一样疼痛,我抓着阴浊的衣服不放,他冷漠地站在我面前,可想而知那一刀他是多么毫不犹豫,劈开了我的善恶,也刺痛了我的心。

修佛之人总能宽容,我的确应该原谅他,可这么痛,得多久我才能原谅他?

我倒在阴浊怀中,凝聚了全身的力气,说:“阴浊,我不怪你,可……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你不能这么狠心。”

他无动于衷,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那样冷漠无情得很,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一只狐狸,好不魅惑。

果真是我欠了他的,要捅我多少次才能善罢甘休。

瞧见手里的琉璃佛珠碎裂,一颗一颗落在海里,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