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践行宴后,黄贤和严三娘是最先离开的。

但是他们并未找到众人当面道别,而是在一个夜间便悄悄离开了。

只是在房内留了一封信。

霍玥收到婢女禀告时,还有些惊讶。

急忙将对方留下的信给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句。

“我等唯恐当面告别,徒增伤悲,只好出此下策。能与君有此经历,也是我等幸事,今日一别,来日必有重逢,勿念。”

霍玥的鼻头忍不住就酸了。

“这三娘和黄大侠也真是的,怎么净跟爹娘一样?”

当时霍庭等人也是如此,并未当面告别。

虽然霍玥过后也能理解,可到底是遗憾没有在离别前再见到亲人一面。

如今黄贤和严三娘如此,也算是勾起了霍玥的伤心事。

纪筠其实也能理解对方的选择。

“三娘本就是洒脱之人,黄大侠也算是沉默寡言的男子。”

“离别话无法当面说出口也是常理。”

“玥儿别难过,一定会有重逢的时候。”

道理霍玥都懂,可就是无法抑制心里的怅然。

“嫂嫂,你和大哥可不许跟他们一样。”

“我是一定要送你们去渡口的。”

离别的事情,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只靠文字来叙述。

就怕留有遗憾。

知道霍玥心里也是留有了憾事,纪筠也没有拒绝。

“放心吧,玥儿,我们一定跟你们道别了再走。”

而且他们回去的日子,其实也就是这几日了。

这下霍玥这才放心了些,但依旧是黏着纪筠不放。

使得霍砚都吃味不已。

可他又不好跟自己的妹妹争风吃醋,只好自个去练字。

好能平心静气。

反正回到家,他娘子就是他一个人的。

时光流逝得飞快,很快就到了离别前的夜晚。

行李先前已经都收拾好了,霍玥还派吴通在京城买了许多手信给家里人。

整整收集了两大箱。

“嫂嫂,当时你在北明关,害怕么?”

姑嫂俩吃过饭,在后院凉亭乘凉时,霍玥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时至今日,她还是会为自己的大哥和嫂嫂感到后怕。

也无法想象,在没有增援的日子里,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作为局外人,霍玥听了还有些头皮发麻。

更被提亲身经历的人了。

夜间起了风,后院的树枝沙沙作响,也多了几分踏实感。

纪筠看着天边的明月,眼底也闪过一丝释怀的笑意。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挺怕的。”

“但是想着,战士们都在前边厮杀,为了大虞浴血奋战,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后来,越来越多的伤兵被抬下来,我也帮忙照顾伤员,就没有这个心思想了。”

纪筠自小在宣城出生,见过最残忍的事,也只是自己姐姐难产而死。

战士们浑身是血,断手断脚,胸口破了个窟窿的场景,起先也将她吓得手脚发软。

但是如今回想起来,她的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懊恼自己没有将伤员照顾得更好。

她笑着对一边的霍玥安慰着。

“玥儿,不要怪你大哥,不要怨他将我带进危险中。”

“其实我很感谢你大哥,能带我见识到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这些事情让我在往后余生,还能不断的回味。”

“真的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

纪筠不是不知道霍玥心里对霍砚有了埋怨。

但是之前,她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玥儿,我是心甘情愿要跟你大哥一起经历的这些,这不是假话。”

所以,如今的她,更不想霍玥怨自己的大哥。

听此,霍玥才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既然嫂嫂帮大哥说话,那我就勉为其难,不怨他了。”

“但是嫂嫂,你们下回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至少,不要受伤。”

但是她希望,最好这种事情,不要再有下次。

纪筠也没有回绝,点点头,也就应下了。

“时候不早了,玥儿,该歇息了,不然明日可没有精神。”

霍玥也知道次日,自己的哥嫂要回家,也就不再拉着纪筠说话。

“好,嫂嫂也是要早些歇息,坐船也是消耗精力得很。”

纪筠慈爱般的摸了摸霍玥的额头,二人才各自回了房。

一夜无梦。

饶是霍玥和沈峥再不舍,霍砚和纪筠还是需要踏上回家之路。

蓝玄羽和廖云惜也是跟着送他们到了渡口。

这副情景似乎似曾相识。

蓝玄羽大力拍着霍砚的肩膀,笑得十分畅快。

“你这小子,上回我与云惜也是这般送你的。”

“只是这回,多了嫂子跟你一起回去。”

“好了,话也不多说,兄弟祝你们一路顺风,顺顺利利回到宣城。”

霍砚心里同是感慨,“承你吉言。”

东西都搬上了船,也到了必须要分离的时刻。

霍砚拉着纪筠的手,二人一起站在了甲板上,才发现席煜骑着马赶到了渡口。

他并未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霍砚夫妇。

良久后,才伸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他的腰间,挂着当日纪筠转赠给他的吊坠。

随着对方的动作也在轻轻摇晃着。

知道对方的用意,霍砚也朝其作了一揖。

船只还是缓缓的离去。

最终,双方都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许久后,纪筠才可惜的叹息一声。

“若是婧瑶还在,想必是与席煜也会很好的。”

席煜过来的目的,霍砚很明白,纪筠更是清楚。

所以才会更加惋惜和悲叹。

越婧瑶走了之后,席煜似乎把一些事情都背在了身上。

也沉默寡言了许多。

但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没人可以指责他。

霍砚也是叹息一声,而后揽着自己的娘子往船舱里走去。

“如今他振作起来,也是好事。”

只要席煜能不沉溺在悲痛里,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其实也不大重要。

纪筠也觉得是这个理。

也决心不要再想这个了。

“阿砚,你说,等我们回去了,我的干儿子还认得我吗?”

“应该又长大了很多吧?”

“爹娘和鸣儿见到我们回去,也会很开心的。”

霍砚带着她回到房里,也不禁对她的话应和。

“是啊,他们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出门许久,他们也该回去,给家中的长辈来报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