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夫人看着宁知薇突然变卦,反倒有些踌躇起来了。

但既然宁知薇肯松口,那就是好事。想到这里,宁夫人给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女人让了个位置。

“只要你识相点,一切事情都好说。好了,你现在和知薇聊聊乐璟川喜欢什么,我先出去。”

她说完,从宁知薇身边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一个威胁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宁知薇不要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宁知薇也不在意,等宁夫人离开后,目光缓缓落在了对面那人的脸上。

她刚要开口,就听到女人率先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别叫我这个名字。”

女人顿了顿,表情漠然地继续道。

“我叫宁辛月。”

宁知薇微怔,透过宁辛月的表情,嗅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她先前还以为宁辛月的不情愿是错觉,没想到人家连对“宁知薇”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名字都那么抗拒。

“你不想顺着你母亲的心意来吗?”

宁知薇了然,笑着询问。

“我不想。”

光影交错间,两个面容如出一辙的女人面对面站着,显得场面有些怪异。

“她为了你,甘愿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身边生养近十年,现在甚至愿意抛弃脸面逼我把富贵日子让给你。她这么在乎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宁知薇故意说出这话,实际上还是为了看看宁辛月的反应。

后者听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后面带嘲讽地看着宁知薇。

“在乎我?”

她唇边的笑意极尽嘲讽,透出几分不屑的凉薄。

宁知薇见状,心感诧异。

这对母女背后藏的事儿不少啊?

但宁辛月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了下文,反倒让支着耳朵的宁知薇生出了些抓心挠肝的好奇来。

“我不想顺着我母亲的心意来,不想成为你人生的接替者,也不在乎那个姓乐的能带给我什么好处。”

宁知薇越听这番话越感熨贴。

因为从小有宁婉在旁边觊觎着,让宁知薇下意识猜测过这位正牌小姐是否也会来者不善。

所以当宁辛月说出她别无他求,也不想受宁夫人摆布时,宁知薇心头的郁气散了些,笑着问。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如果你和你母亲无法达成一致的话,或许可以和我聊聊你的诉求。”

话音落下,宁辛月的脸上便露出一丝隐忍。

诚然,宁知薇和宁辛月很像。但不同于宁知薇温和外表背后的处处算计,宁辛月的眼里很干净,不像是在宁夫人所说的病痛中挣扎长大。

见宁辛月沉默,宁知薇也没有催她,而是静静等待。

良久过后,房间内响起了一道苦涩且清冷的女声。

“我偷偷见过你和乐家主的相处方式,你不喜欢他,也不想嫁给他对吗?”

没想到宁辛月会说这种话,宁知薇一时被问住了,哑然道。

“这和我们现在要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见宁知薇踢皮球似的把话头踢了回来,宁辛月淡淡瞥她一眼。

分明是在宁家金贵着养大的,她怎么还养成了个这种有话不敢直说的性子。

“我可以学习你的一切,可以代替你嫁给乐璟川。作为交换,你得把我的父母救出来。”

短短两句话,让还在思考的宁知薇顿时懵了。

她眨眨眼,试探地问。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救出你父母是……什么意思?”

宁夫人不才刚出去吗,为什么需要她来救?

宁辛月知道宁知薇在疑惑什么,摸着自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宁知薇点点头,顺着说。

“如果我们不像的话,当初又怎么会被选中做你的替身呢?”

她刚说完,就看到宁辛月冷笑了一声。

“我的替身?或许一开始你真的被周莱选中做了我的替身,那后来呢?你越来越融入这个家,贴合这个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我病危被送走,你成为我的那一年,你就已经是真正的宁知薇了。”

女人的声音里满是失望,甚至夹杂着愤恨。

宁辛月没有一丝犹豫地直呼宁夫人的名字,再联系她的反应,宁知薇多少猜到了宁辛月口中“父母”出事,多半也和宁夫人有关。

她抿唇,等宁辛月把话说完。

“我频繁病发之后,周莱就连夜把我送到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身边养着。她怕我哪天一个不小心死了,被宁乐山知道,会动摇她在宁家的地位,连着几年都没有来看过我一眼。”

“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我。所以我恨过你,恨过她,还恨过我的养父养母。直到我性命垂危的时候,养父花光积蓄借高利贷替我治病,养母没日没夜地守在我身边。”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宁辛月清冷无波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本该享受着美好生活的小姐,却因为自己母亲的一己私欲被抛弃,忍着病痛,在绝望里度日。

宁知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

后者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状似洒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病很少复发了。养父也把债还清,我真正接纳了他们。我喜欢这种步入正规的平淡生活,甚至可以忘记周莱带给我的伤害。直到她找到我,带走我的养父母威胁我,她让我整容成你的模样,让我学习你的一言一行,让我变成另一个用着我名字的人。”

宁辛月嘲讽一笑,她抬眸,和宁知薇对视,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可我不想成为你,我就是我自己。周莱觉得我和她有血缘关系,或许更好掌控,所以把我找来替代你。可她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为了我真正的家人,我甚至不愿意再看到她。”

经由宁辛月这么一解释,宁知薇才算是彻底捋清楚了前因后果。

世界上每一道月光,都有它各自的晦暗与皎洁。

宁辛月也是可怜人。

她暗自叹了口气,再度刷新了对宁夫人不要脸程度的认知。

宁知薇和宁辛月对视,轻声询问。

“我答应你,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