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国和林萍的房子是三居室,一家四口人勉强够住,现在甄珠带着悦榕搬回来,确实拥挤。

林萍虽是骂甄珠没脑子,但毕竟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里能不心疼?

林萍在方媛的房间里铺了一张钢丝床,方媛没少甩脸子,故意把手上的东西摔的乒乓响。

林萍就当没看见,替甄珠铺好床,帮着甄珠给悦榕洗澡。

关上浴室门,母女两个才敞开心扉谈天。

“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甄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妈,你过得好,妈就高兴,你过成这样,我......我死都闭不上眼。”林萍想到女儿的境遇,就忍不住想哭。

看到林萍哽咽的模样,甄珠也鼻头发酸。

“明天我约了去面试,我会尽快找份工作的。”甄珠不知道说些什么,目前最大的窘境就是没钱。她知道自己应该先找份工作。

“今后有什么打算?你一个人带个女儿,日子可比你想的艰难。”

林萍之所以想哭,是因为女儿把她之前走过的路又原原本本走了一遍,甄珠还不如当初的林萍,好歹甄强老实巴交的,陈嵩他却.....

想当初林萍独自带着女儿甄珠,日子过的也是十分凄凉,要不是后来遇到方卫国,林萍都不知道怎么把甄珠拉扯大。

甄珠摇了摇头,对于未来,她没有做过多的打算。陈嵩的出轨,让她对婚姻失去了信心,陈嵩已经死了,她从没在人前人后数落过陈嵩,但陈嵩出轨这件事,也不得不让甄珠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

“听妈的,再找一个,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陈嵩人都走了,你没必要为他守寡,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悦榕想想,钱都赔偿给被人了,将来悦榕念书怎么办?”林萍的话戳中了甄珠的软肋。

“妈,我再想想吧。”

替悦榕洗完澡,吹干头发,甄珠就抱着她回房间了,方媛正在边敷面膜边玩手机,看见甄珠进来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

往常悦榕睡前都会缠着甄珠讲睡前故事,今天悦榕只是蜷缩在甄珠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抓着甄珠的发梢。

甄珠轻轻拍着悦榕的后背,哄她睡觉,悦榕突然轻声问甄珠:“妈妈,刚才外婆说爸爸死了,死是什么?”

甄珠微微一愣,撒谎对女儿说道:“死就是.....就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悦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爸爸出差去了.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他。我可以给爸爸发视频吗?”

“爸爸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了,悦榕要是听话,爸爸就会回来的。”

悦榕往甄珠怀里缩了缩,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嗯,爸爸不在,悦榕会保护妈妈的。”

一句话,瞬间让甄珠破了防,悦榕贴在甄珠怀里,沉沉睡去。

甄珠抱着女儿,思绪渐渐回到了儿时,父亲甄强去世,母亲带着自己改嫁,初到方家,方媛处处为难她,林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凡事多让着妹妹一点。”

甄珠很懂事,知道父亲去世后,母亲已经很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方叔叔愿意收留两人, 甄珠小心翼翼,尽量不让母亲难做。

甄珠的成绩其实挺好的,但那时林萍生下方舟,家里全靠方卫国的那点工资养家,甄珠放弃了升学,选择念了个中专,老师都替甄珠可惜,可甄珠只想早点出来工作,念高中,上大学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其实甄珠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些缺陷,不懂拒绝别人。婆婆刘金花说陈军心脏病要做手术的事,其实很容易求证,甄珠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她只能逆来顺受。

有时候甄珠也很恨自己这一点,但这是这么多年人在屋檐下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第二天,林萍一早就出门了,方舟不去上补习班,甄珠让弟弟方舟帮着照看悦榕,自己去面试。

方舟和甄珠的关系不错,比和方媛的关系更为亲密,因为方舟小时候都是甄珠在照顾他。

甄珠扫了一辆共享电车,她要去一家卖场应聘售货员,寒风呼啸,甄珠缩了缩脖子,扯高了衣领挡住自己的口鼻。

甄珠毕业后,从事的几分工作都是售货员,其中甄珠在化妆品行业从业的时间比较长。

穿着职业套裙的店长让甄珠填了个简历,甄珠老老实实地根据自己的情况填好,递给店长。

店长看了简历之后,问甄珠什么时候能上班。倒不是觉得甄珠多优秀,而是甄珠在薪资要求那块填的,比她预计的工资还要少五百,况且甄珠也有化妆品专柜销售的工作经验。算是对路。

甄珠咬了咬牙,还是问出口:“对不起,那个....每天晚上四点半左右我要去幼儿园接我女儿放学。”

店长听了甄珠的话,眉头蹙了蹙:“家里没有其他人能帮着接送孩子了吗?”

甄珠咬着嘴唇,答道:“孩子的爸爸刚遭遇车祸去世了。家里的长辈,还在工作。”

林萍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方舟还在念中学,林萍也不能指着方卫国的工资生活,所以林萍还在给人看店铺。要不然甄珠倒是可以让林萍帮着接一下悦榕。

店长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恐怕不行,你也看见了咱们这个商场人流量还是很大的,咱们这个柜台每天排班也只有两个柜员。”

甄珠明白了店长的意思,还是礼貌地朝着店长鞠了个躬:“好的,打扰了,那我再看看吧。”

甄珠一连面试了好几份工作,对方都因为甄珠要接送女儿而婉言拒绝了,求职接连碰壁让甄珠懊恼不已。

甄珠深呼一口气鼓励自己,单亲妈妈的无奈与辛酸这才是刚刚开始。

找了一天的工作,碰了一头灰,忙到晕头转向的甄珠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马上就四点三十了。甄珠慌慌张张扫了个共享电车朝悦榕就读的阳光幼儿园奔去。

甄珠赶到的时候,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已经差不多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悦榕一个人,背着书包低着头,用脚尖磨蹭着地上铺的塑料草坪。

“悦榕。”

听到妈妈喊自己的名字,悦榕抬头,眼圈红红的,甄珠这才发现悦榕的脸上青了一块。

“这脸上是怎么了?”

悦榕低下头不说话,身旁的邹老师解释道:“今天悦榕和班里的一个小朋友闹了点矛盾,两人拉扯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我已经给她上过药了。”

“那您应该打个电话跟我说一下啊。”甄珠有些生气,仔细检查着女儿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邹老师拉过甄珠,小声说:“我也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悦榕她哭的特别厉害,拉着我死活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甄珠听了邹老师的话,走到悦榕身边蹲下来,严肃地问:“为什么和其他小朋友打架?”

悦榕不说话,瘪着嘴一副受了委屈极大委屈的模样。”半晌才委屈巴巴地说:“王小帅说我没有爸爸。”

甄珠一惊,王小帅的父母和陈嵩认识,两家算是有点交情,甄珠猜想是大人在孩子面前说了这事,孩子就拿这事出来说了。

甄珠将悦榕带到共享电车上安置好,语气严厉地转过头来对她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可以和小朋友动手,听见没?”

悦榕没有回答,而是颤抖着声音问甄珠:“妈妈,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是吗?”

凛冽地寒风吹得甄珠想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