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闲来无事逗弄他。
“你爹是怎么死的?”
书步齐边啃着烧得黑乎乎的土豆,边瓮声瓮气地回道:“不是我气死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气死的?”
书步齐嘿嘿一笑。
“我爷爷说的。我爸贪财,路上捡了别人的借命钱,让人借了阳寿。”
虽说童言无忌,书步齐的话却让邻里深信不已。
毕竟,书步齐的爷爷书一德,那可是一位懂堪舆,晓六甲的上清道传人。
这十里八村的,哪家稍微有点红白喜事,不得提上只鸡,提上只鸭来请啊。
在那个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的年代,这鸡鸭已经算得上是贵重的谢礼。
正是因为这重身份,书一德在书步齐出生的前一天,被下沟村的梅家请去相宅看地了。
实在是应了那句“神仙难救该死的鬼”。
等书一德回来,他儿子早死透咯。
书步齐也就没了爹。
不过,在没有爹的日子里,书步齐充分放飞了自我,捉鸡打狗,炸粪砸窗没少干,更因此成为隔壁二蛋羡慕的对象。
尤其是二蛋日常享受完他爹的竹笋炒肉,二蛋事后都会跟书步齐说:“你爹死了真好!”
书步齐觉得,这二蛋脑子一向不太好,没理解对,就小手一背,教导着二蛋说:“你爹死了才好!”
二蛋摸着自己光不溜秋的小脑瓜,如小鸡啄米,不停点头。
心里盘算着,回家就跟爹说,你死了才好。
隔壁院子,书步齐听到惨叫声,不解。
怎么又是一顿竹笋炒肉?
从此,二蛋成了书步齐除吃饭睡觉外,就形影不离的朋友。
又过了些日子。
那时候,村里没有路灯,天也黑得早。
二蛋他爹回到家,见二蛋不在家,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此时村外后山上。
书步齐和二蛋在山上竹林里逮了一天的竹鼠,玩得开心,就忘了时间。
眼见天黑,两人才想起回家,于是开始收拾装着竹鼠的竹笼。
下山回家的路上,会途经一片坟地。
书一德曾告诫书步齐,天黑以后,不要在坟地停留,容易招惹脏东西。
书步齐也牢记告诫,小心翼翼地跟在二蛋身后。
没想到,刚走近坟地,迎面阵阵阴风就佛面而来,还伴随着簌簌的响声。
书步齐精神一震,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两颗坟头中间,时不时闪起一阵红光。
二蛋提着竹笼走在前面,像是没有看到。
书步齐想起书一德说过,坟山上怨气重,过重的怨气会成为鬼火,顿时一个激灵。
好一会儿,书步齐才抬起手拍了拍二蛋的肩膀,悄眯悄声地说:“二蛋,敢不敢打鬼啊?”
二蛋回头,摸着自己光不溜秋的小脑瓜,木讷地看着书步齐,片刻后细声细语地问:“哪里有鬼啊?”
“你看那边。”
书步齐抬手指着红光忽闪忽灭的方向。
二蛋不愧人傻,胆子又肥又大,只是看了一小会儿,就转过身,指着书步齐手上提着的竹鼠。
“我打了,你多给我一只竹鼠。”
书步齐瞬间摇头拒绝,还不忘第一时间将竹鼠藏到屁股后面。
“那给我两只竹鼠。”二蛋心有不甘,凑到书步齐跟前悄眯悄声讨起价。
“你咋个还涨价了!不给!”
书步齐一脸郁闷,继续使劲摇头。
“那我给你三只,你来打?”二蛋突然话锋一转,话里行间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书步齐神色一愣,突然又像是想明白了啥,立即说道:“我捡石头,你来打,你给我两只。”
二蛋听完,便埋头掰开三根胖指头,按下两根,嘿嘿傻笑:“给你两只,还剩一只。”
见状,书步齐急忙问他:“那你干不干?”
“我干,我干。”
一听二蛋答应,书步齐随即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递给二蛋。
接过石头,二蛋想也不想地朝亮光处扔过去。
石头飞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而后只听“咚”的一声,那忽闪忽灭的红光突然像受到惊吓飘飘悠悠动了起来。
书步齐心里一紧,急忙又捡起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头递给二蛋:“二蛋,鬼要跑了,快打它。”
二蛋接过石头,猛地又扔了过去。
随着第二颗石头落下,一声惨叫在坟地间响起。
“哪个挨千刀的拿石头砸老子,烟都给老子砸掉了,老子拉个屎惹你狗日的了!”
听声音,很熟悉。
书步齐不禁看向二蛋,问:“二蛋啊,好像是你爹啊?”
“是吗?”
二蛋摸着自己光不溜秋的小脑瓜,一脸狐疑。
“要不你喊一声,看他应不应你。”
书步齐悄眯悄声地在二蛋耳边说道。
二蛋没有半点迟疑,扯着嗓子大喊:“爹,你要不是鬼,应我一声啊。”
四周顿时一片宁静,除了簌簌的风声。
“好像不...”
二蛋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对面传来的呵斥打断。
“葛义根,你反了天了,看老子抽不死你个龟儿...”
听到声音,二蛋摸着自己光不溜秋的小脑瓜,回头冲书步齐笑:“嘿嘿...真是我爹,他在穿裤子啊。”
“你等你爹哈。”
说话间,书步齐急忙从二蛋的竹笼里抓起两只竹鼠,放进自己的竹笼,然后抱起竹笼,拔腿往回家的方向跑。
坟地上,二蛋他爹提着裤子,也顾不得系裤带了,匆匆向二蛋奔来。
他原本是出门来找俩孩子,哪知路上窜稀,便顾不得不能在坟地拉屎的忌讳,找个隐蔽的角落,解开裤带蹲了下来,顺便点上一支烟。
结果没抽两口,天上就掉下来一块大石头,差点没给他魂吓掉。
缓过劲来,才勉强往往旁边挪了两下,就急忙抓起一把树叶准备擦屁股时,天上又掉下来一块大石头。
哪个龟儿?
......
书步齐一路跑个不停,直到跑进自家院子里,他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书一德看到自家孙儿气喘吁吁,三两步便走到边上,询问道:“齐齐啊,你见鬼了,跑成这个样子!”
“鬼没见到,见到二蛋他爹了。”书步齐吐吐舌头,“爷爷,你给我烧竹鼠吃嘛。”
说完,书步齐把竹笼递给书一德。
书一德看了竹笼一眼,便提起来,走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