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乡见老乡
虽然日军大举集结，一副准备大举进攻长沙城的样子，但是距离战火还有百十公里的长沙城还算是一副繁茂的景象，甚至于因为大量物资的转运和超过十万人的部队集结在长沙附近，长沙城的繁忙似乎还超过过往一点，如果除去街上的街垒和是不是鸣笛通过的吉普车和卡车，长沙人或许根本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战争年代，街面上的店铺伙计比往日里还多上两分热情，价格也格外的公道，要是还要挑剔，北巷那边有一条杂物街，挂着一个淘宝商城的牌子，据说都是从衡阳来的工厂主，来慢了一步，在长沙城没置办下店面，怎么办啊，这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都是银子啊！结果湘军就建了一个仓库似的地儿，里面啥都有，小的有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几个大仓库堆得到处都是；往大的看，嘿！只要你出得起价格，轿车、卡车、吉普，款式包您满意还包送到户，这么热闹的地方长沙人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每天饭后，少不得去遛个弯儿，指不定家里缺的东西能在这里淘到便宜货色呢。
“嘿！这不是章子平么！”淘宝商城的门牌底下，一个穿着西式服装疏着三七分头的年轻人突然盯着一个带着眼罩的军官喊了起来。
“嗯？”这个军官显然也是来买东西，叫做章靖民，字子平，眼下不知道是在闹哄哄的市场了里挤得热了还是怎地，外套已经脱了在身边的通讯员手里，正捏着几张纸片扇着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就回头张望了一眼，“哟，陈二东子！”
“嘿，你小子！两年没见！精壮了嘛！”被喊做陈二东子的陈姓青年走快了几步，站在章靖民的边上打量了两眼，“投军了？打哪儿来？”
“别提了，早投军了，前几天还在三十几里外挖战壕，今天刚轮换回来，有三天的假，过来市场淘淘便宜货色。”章靖民伸手从自己的通讯员手里接过外衣，套了起来，“哎，陈晖，你怎么不撤离啊？家里老太爷呢？”
“走了，又回来了，走边上喝两杯去。”陈晖觉着这里人来人往，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指指边上的酒馆，想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和这个故友好好聊聊。
“行！小李，帮忙把东西送回营部，明天帮我邮寄回家，然后把车开过来，和黄营副说一句，我迟点回去。”也算是打了几十场战斗了，都差点点把性命交代在长沙城外，没想到还能碰着一个老朋友
“哎！好叻！”通讯员点点头，提留着两手的东西通讯员小黄应了一声，自顾自的招呼三轮车去了（衡阳造凤凰牌三轮车和自行车，你们懂得）。
两人走上的是一名长沙本地人开办的酒楼，原本因为地段偏僻，经营着半死不活的生意，淘宝商城开了之后，好家伙，每天几千人进进出出就是几千张嘴要吃要喝，老板也是一个聪明人，在铺子边上一块搭了半个围子，卖起了馒头和一些熟食，生意自然是火爆的不行，二楼原先的几张座子的位置也割了一下变成了几个雅座，菜品不错，价格不算贵，这不没到饭点，位子已经不多了。
“店家，雅座还有？”陈晖引着章靖民走进了酒楼。
“二位楼上请，吃点啥？”
“一壶汾酒，剩下来几个你们拿手的菜，快点拿上来。”陈晖简单的点下了菜单，反正这个时候也不会介意菜价就是了。
两人落座，闲扯几句家人问安的事情，就扯到了章家大少前段时间的壮举上去了，“我可听说了，子平你这家伙可是前段时间领头抢军列要回前线的，怎么回事儿啊，前面打得尸山血海的，你就不怕？”
“怕？当然怕了，前段时间武汉会战，我赶上了我们第五军打得反击战，老子在的旅带头反扑鬼子的冲锋，你是没看到啊，鬼子的反应真个叫做快，见我们反扑出来，立刻后队变前队，对攻！两边的机枪一打，割麦似的倒了一片，我们旅领头的一个连死的就剩30个人！我们隔壁庄老王家的老么，就这次冲锋被日本鬼子的机枪干死了！”说起那次进攻，章靖民唏嘘不已，多少好弟兄，虽然赢了，但是妥妥的是一轮惨胜，他所在的161旅，一个超编的4000人大旅，冲上去走了一轮下来，就剩下2000多人，章靖民自己也被弹片崩瞎了一只眼睛。
“是条汉子！”陈晖举起杯子，和章靖民碰了一下，“然后你就负伤跑到长沙来抢火车了？”
“得！得！得！你就别揪着这点破事不放行不行？那时候叫做脑袋一热，就发了神经，还好黄将军体谅，派出来的是一个碗里搅食的后勤部队过来弹压，如果派的是宪兵团那群孙子，嘿！绝对是二话不说，提起轻机枪就开始突突！这群狗日的才不讲什么袍泽情谊呢，但是你还真别说，第四军宪兵团的那群孙子就没他们啃不动的鬼子阵地！”说起自己的‘丰功伟绩’章靖民立刻摇头笑了起来。
“哎？那么你当初为啥要去，知道可能有宪兵团来镇压，还去？”陈晖有些想不通了，人不傻啊。
章家大少沉默了，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任由冰凉的酒水在自己的胃里灼烧起来，“……武汉会战，我们湘南子弟组成的第二军和第四军，东西对进！几个师团的鬼子就已经被兜在了口袋里！炮火打得几十里外都是隆隆作响，装甲教导旅那群疯子，已经被日本几个师团围着打了小半个月，但是一出手你就知道有没有货！方圆千里之内小500辆装甲车和坦克卷起的烟是遮天蔽日的，一天！就是小2000人的伤亡，我们攻了6天！这他妈是精锐啊！第二军和第四军！他们拿一个师出来，可以扫平了我们第五军！结果呢！蒋介石这个王八蛋！吃里扒外！卖国贼！他居然命令国军撤退！把我们卖给了日本人！
狗日的日本人也老实不客气，整整一百万人的大合围！第一军顶了一天就战损3000多名兄弟！整整一个旅打没了！我操他祖宗！”说着说着两眼瞪红了的章靖民再一次一口喝完说话间陈少爷给添满的酒杯，兀自还嫌不够过瘾，“店家！换大碗来！”
“……真不是东西！有这种领袖，难怪我们打不过日本人。”
“呸！他也配？！”解开领口的风纪扣，将两片熟牛肉丢进嘴里，“我反正是跟着黄将军卖命了！黄将军实打实的打鬼子！不像有些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这不，我们第五军原本是要撤回衡阳的整补的！整整5万人的编制军，这会儿还没有补充到4w人呢，但是魏将军半路上见国军的孙子又跑了，不带犹豫的就地更改命令，死守长沙，寸步不让！隔壁6师（1006师）的弟兄和小鬼子在长沙外围已经碰了十几次了，虽然损失不小，但是鬼子也没占到便宜！”
“……我也想投军，可惜你们不收啊！”陈晖也喝了一杯，叹口气，很有报国无门的说道。
“啊？”章靖民一脸的错愕，“你？投什么军啊？难不成也想和我一样刀山火海的来一遭？你们陈家的十几个门面，不要便宜了别人啊！”
“去去去！你还章家独苗苗呢？你家老太爷就舍得？哎，说说，你们这里的部队怎么投啊，上次我去第四军的什么步兵团问了问，人家不收！把我气得！”陈晖这辈子都还没吃过这么见鬼的闭门羹，啥理由都没，就是不要。
“哈哈哈……第四军？就你？感情我刚才都白说了！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还有在山里没怎么露脸过的第三军，都是黄将军老底子打出来的部队组建的，那都不是精锐不要的！就你？连新兵蛋子都不算一个，知道什么叫做基础步兵战术，什么叫做步炮协同嘛？我跟你说，去衡阳县城，西边大概四五里路，衡阳步兵学校，去哪儿，现在车辆调度，基础士官，炮兵士官，都是紧俏的学科，虽然是速成班，但是也有两三个月学习怎么打仗！然后下部队跟着老兵一起训练几个月，这样上战场了，最起码不会是国军那些部队里面拉壮丁抓来的炮灰一样的被消耗掉，真要参军，里面好好学！老子现在是后悔，那会儿尽操蛋去了，没认真学。”
“营长！车我开来了！”之前的通讯员小黄蹬蹬的跑上来了，将车钥匙递给章靖民，“黄营副让我给你带句话，晚上还要查哨，喝高了自己想办法醒酒。”
“这孙子……得！再喝一杯！就当做给兄弟你壮行！”
“谢了！你小子这才营长？！湘军我可是听说了，现在是扩军40万人！怎么着我也要干的比你高才行！”陈晖端起酒杯和章靖民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然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