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羽峥突然发疯, 柒柒被吓得惊叫连连,被转得头晕眼花,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生怕他把自己给甩出去。
夏日炎热, 门窗大敞四开, 太子爷的笑声太过爽朗,柒柒小娘子的尖叫声太过刺耳, 院外站着的众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厢房枯坐着的小翠一听这动静,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过之后无奈摇了摇头, 把自己先前收拾起来的包袱一一打开,把物品放回了原处。
随后出门, 走出院子,笑着对仍旧一脸忧色的书蝶说:“书蝶姑娘,没事了, 让厨房准备些小娘子爱吃的点心和饮子, 估摸着待会儿殿下会要。”
“没事那就好。”书蝶知道小翠和柒柒虽不是亲姐妹,可却是自幼陪伴在身边一同长大, 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拍着胸口, 长舒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吩咐其他人各自去忙,又交代先不要靠近屋子,以免打扰二人交流, 随后脚步匆匆往厨房走。
慕羽峥发完了疯, 抱着小姑娘坐回榻上, 再也不刻意避讳,伸手在她脸上爱怜地摸了摸,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柒柒被他转得头晕,软绵绵靠在他胸口,也忘了哭,握拳捶他,凶狠骂道:“我们都已经断绝关系了,你这是抽什么风?”
慕羽峥看着大发脾气的小姑娘,只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看着看着,实在没忍住,慢慢俯身。
一看他冲着她低下头来,柒柒警惕万分,抬手捂住他脸,用力推着,阻止他的靠近,一脸戒备:“你想干嘛,你要是敢咬我,有你好果子吃。”
慕羽峥闷声轻笑,伸手揉了揉她头顶,又捏了捏她那粉嫩的面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咬你。”
先前避她如蛇蝎,这会儿对她又摸又捏,这莫名其妙的转变,弄得柒柒一愣一愣。
事出反常必有妖,慕羽峥这家伙,该不会是被驴踢了吧,要不就是,得了什么疯病?
这个念头一起,柒柒也顾不上还在晕眩的脑袋,忙从他腿上蹦下来,躲到屏风后头,扒着屏风的边,只探出个脑袋打量他。
慕羽峥往榻上一靠,头枕双手,神情惬意,悠然自得地看着她:“柒柒,我们谈谈。”
谈个头的谈,早干嘛去了,她都要走了他才来谈。柒柒在心中暗自腹诽,还是不敢出去,生怕他又发疯。
看着屏风后露出的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慕羽峥笑了一声,也不强求,闭目养神。
这么多天以来,他备受煎熬,寝食难安。此刻安下心来,躺在小姑娘的榻上,浑身放松,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还不能睡,小姑娘还气着呢,得把话说开,她才能留下来。
可该怎么说?
直说吗?怕是不妥。
小姑娘和他一样,这么多年也只把他当哥哥来着,要是他开门见山,怕是要把人吓到,觉得他卑鄙无耻,更想跑了,说不定还要恨上他。
那就先缓一缓,先哄着人留下来,回头再慢慢试探着说。反正人在眼皮子底下,只要她不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
太子殿下自幼城府深沉,善于算计人心,先前是着了相,被困住了,此刻想明白其中关键,便一切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柒柒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小姑娘,单纯善良,哪怕自幼聪明能干,又爱打抱不平,可到底是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和自幼就整日活在尔虞我诈中的太子殿下比,她那点心计,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果不其然,慕羽峥闭眼休息,不再理她后,柒柒等了一会儿,便按捺不住了,气哼哼走到榻边,踢了他一脚:“话都没说完呢,你给我起来。”
慕羽峥睁眼,拍拍榻:“坐过来,我们好好聊。”
见他一本正经,像是真心要聊的样子,柒柒想了想,踢了鞋子,爬上榻,挨着他坐好:“你说吧。”
慕羽峥长臂一伸,将人揽着躺在他身边,二人像小时候在塔布巷的小院子那样,脸对着脸躺着。
他攥着小姑娘一缕头发,在手指上慢慢卷着:“我拦着陛下,不让他封你为公主,是因为,若你做了公主,有些事情,我就做不了了。”
见他语气格外严肃,柒柒轻声问:“可是事关朝堂?”
慕羽峥点头:“是,而且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能封你为公主,但那些银钱,哥哥会补给你,如此,你能原谅哥哥吗?”
柒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慕羽峥这个太子当得有多艰难,他要是在朝堂上说了算,当年也不至于被人算计得姐弟俩差点儿都死掉,也不至于窝在云中城那小地方那么多年才敢露面。
他这么开诚公布地把话说开,她也就不气了。
更何况,她当公主的目的,那也是为了那些钱,他既然都说那钱他给她,那当不当公主的都是虚名,她压根就没所谓。
她信他说的话,毕竟在金钱上,这个哥哥对她,从来都是大方至极的。
见慕羽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再闹,柒柒心软了,也开始掏心掏肺起来。
“哥哥,你知道我的,现在我衣食无忧,又不用辛苦操劳,这样的好日子,我小时候可是想都不敢想,我已经很满足了,当不当公主,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的。”
“我就是气你说话不算数,又不肯跟我好好解释,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慕羽峥从善如流:“一定不会。”
柒柒又心平气和地问:“那周家两个表哥呢,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见,先前不是都说好了嘛,让我从两个表哥里面选一个。”
慕羽峥的视线落在小姑娘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上,不再躲避,大大方方地盯着看,可看着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半天没回话。
柒柒不知道他发什么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哥哥?”
慕羽峥回神:“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嫁给表哥这事,万分不妥。”
“也是因为朝堂之事吗?”柒柒皱眉不解。
先前说让她嫁给周家表哥,她也担心过不妥,还特意问过他,他仔细给她分析过,说无甚大碍,这怎么突然就又不妥了。
对于小姑娘自己找的理由,慕羽峥也不解释,点头:“嗯。”
周家战功赫赫,功高震主,惹得陛下忌惮,不得已上交了军权,周家父子都落了个闲职。
慕羽峥姐弟出事之后,周太尉安排周家两个表哥隐姓埋名,偷偷摸摸去参军。
如今慕羽峥回京,可为了顾忌陛下的心情,和周家在明面上,他也不能来往得过于亲密。
这些事,慕羽峥给柒柒解释过,她全都知道。
柒柒想了想,叹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可心中期盼嫁进周家盼了那么久,早就把周家当成自己未来的家了,此番突然落空,还是忍不住万分惋惜:“哎,那么好的表哥,就这么错过了。”
见小姑娘松了口,不再执着于周家表哥,慕羽峥笑容渐浓。
柒柒十分苦恼,小脸皱成一团:“那我的夫婿怎么办?”
慕羽峥捏捏她的小脸,胸有成竹道:“你放心,我定会找个更加合适的人给你。”
见他眉宇间竟带了些自豪,柒柒知道被太子看上的人定然差不了,别的条件有他把关她放心,她只是关心那人的容貌:“有两个表哥长得俊吗?”
慕羽峥笑着点头:“那是自然,比他们还要俊上许多。”
柒柒满意了:“那好吧,那回头,你让我见见他,总得说上几句话,才知道聊不聊得来,要过一辈子呢,万一是个闷葫芦,那多无趣。”
慕羽峥从容不迫:“此人才华横溢、文采斐然,说话又十分风趣,你们定然能聊得来的。”
柒柒最怕闷了,闻言,眼睛一亮:“还有呢,哥哥你跟我多说说他。”
慕羽峥面不改色,大言不惭:“此人能文能武,胸怀坦**,温柔可亲,古道热肠。”
柒柒有些激动:“当真?”
慕羽峥郑重点头:“哥哥绝不骗你。”
柒柒见太子哥哥都对此人推崇至极,那这人定是十分优秀了
她顿时活了心思,有些迫不及待,推着慕羽峥胳膊,好声好气央求着:“哥哥,那要不,你明儿就安排我和他见面吧?”
小翠姐自打和柱子哥好上之后,她整日笑眯眯,甜蜜蜜的,看着就让人眼馋,她也想找个夫婿,哪怕不成亲,先沟通沟通感情也是好的呀。
慕羽峥摆手,正儿八经道:“不可,时机尚未成熟。”
柒柒有些着急,可也无奈:“行吧,那就再等等,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慕羽峥脸不红心不跳:“此时不便透漏,但你信我,此人着实可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柒柒相信慕羽峥的眼光,往前凑了凑,一脸讨好:“哥哥,要是这回能成,那我一定会感激你一辈子,不,我会感谢你八辈子的,你多使使劲儿,这么好的郎君,我不想再错过了。”
“成,我回头多撮合撮合。”慕羽峥严肃点头,随后背过身去,无声地笑。
“哥哥你干嘛呢,话都没说完呢。”柒柒起身去扒拉他,却被慕羽峥一个回手按回榻上:“我累了,小憩片刻,你陪我一会儿。”
“哦,那好吧。”柒柒知道他一天有多累,也不打扰,就在他身后躺下来。
和慕羽峥冰释前嫌,误会尽除,二人和好如初,柒柒心情十分美好,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一想不用当公主也能拿到那么多钱,还有慕羽峥口中那接近于完美的未来夫婿,小姑娘兴奋不已,抱着拳头在榻上左右滚了两下。
慕羽峥心事一了,困意袭来,当真睡了过去。
柒柒怕他热着,体贴地拿了扇子,使劲儿给他扇风。
给她那么多钱,还给她找那么好的夫婿,这么好的哥哥,可得照顾好了。
慕羽峥约莫睡了一炷香功夫就醒来,看着撑着脑袋在他身边打盹,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的小姑娘,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将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柒柒正迷糊,冷不丁凌空,吓了一跳,踢蹬了两下小腿:“我没穿鞋。”
慕羽峥又掉头回去,捡起小姑娘的鞋给她穿上,柒柒却不肯让他抱,从他身上挣下来:“不是你说的嘛,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动不动就抱,再说,我未来夫婿要是知道,该不高兴了。”
慕羽峥偏头,掩唇低笑:“放心,他不会介意我抱你。”
他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柒柒才不信他的鬼话,哼了一声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着那一院子的箱笼,还有院子里头忙碌着的下人,她老脸一红,又折返回来,猫在慕羽峥身后:“哥哥,你走前头。”
慕羽峥知道她难为情,却故意逗她:“我为什么走前头。”
柒柒捶他:“你去跟他们说,把东西都抬回来。”
先前她指挥众人往外搬东西,大家伙一个劲儿地劝,不停地挽留。
她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态度决绝,说无论如何都要走,让大家不必劝了,而且还放了狠话,这个地方,这辈子她也不会再来了。
可这才哪么会儿功夫,她就……
柒柒只觉得脸疼,没脸去让大家搬东西。
慕羽峥忍着笑,伸手把小姑娘从身后捞出来,兜着她后脑勺把她推出门去,高声说:“你们柒柒小娘子说,把东西都抬回去放好,她不走了。”
见太子殿下眉目舒展,先前剑拔弩张的二人,这一会儿功夫又重归于好,下人们全都忍不住笑,高声应道:“是,殿下,马上就搬。”
听着大家伙的笑声,柒柒气得跳脚,追着捶他:“你讨厌不讨厌。”
慕羽峥心情大悦,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