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操作间的妤姗,因为核心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操作简直易如反掌——和面、拌黄油、打发蛋白、混入香草精、烤塔皮、融合红豆沙跟起司、填馅儿、裱花、进烤箱……

制作过程有如神助,眼看着一切都变得顺风顺水起来。最后两分钟,红豆塔出炉。小小的三客,每客分量最多三口。妤姗并未全部盛盘,她挑出卖相最好的一只,没有炸皮儿,色泽均匀。

遥想闺密美伦曾说过:有时候,味觉上的意犹未尽可以营造出类似于情感上“欲擒故纵”的效果。

在三十秒的倒数声中,制作环节宣告结束。冷清河在应征者面前一一驻足,一观、二闻、三品味。

他首先在三角眼小哥身旁站定,甚至还没仔细看便说:“基本功不到位。170ml蛋液和30g吉利丁粉的配比,在质量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你称取吉利丁粉的手法笨拙。我看到你在做的过程中特别依赖电子秤,光是在称取上就用量勺反复增减了七八次才到位。我认为克数调整最多不应超过三次——”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上前一步,距离工作台近了一些。没等大家对此行为做出判断,他便伸手从吉利丁粉袋中迅速一抓,紧接着往电子秤上轻轻一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急不躁,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随他手掌起落。

就在大家瞠目结舌之际,人群中传来芭蕾女的一声惊呼:“正好30g,传说中的一抓准,简直是超能力!”

司仪男正欲拍手叫好,冷清河。不多言不多语,回眸之间,“超能力”的光环瞬间照亮了整个操作间。

不等三角眼小哥张口解释,他接着走向“红毛”女,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接着手法优雅地切下“爱马仕”一角,轻轻放入口中,与此同时眼睛微微眯起。在妤姗看来,此人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仪式感。

少顷,他睁开眼睛,气定神闲地说道:“甜品的卖相是很重要,但在味觉上取悦人,才是甜点的核心。如果你做的一道甜品能够让人吃出幸福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暖意,那就证明你技艺深厚了。”

“再来说说这个蛋糕。外观上以假乱真,手法确实精湛。但是就单纯的味觉来讲——”他顿了顿,将刀叉摆回原位,“我的味觉告诉我,蛋糕坯里含有45%的红豆、黄油450g、盐15g、泡打粉30g、淡奶油……”

妤姗有些不耐烦,一转头却发现司仪男正愣着神,口中还嘀咕着什么:“这……一尝透?!”

妤姗没听清:“什么透……什么意思?”

司仪男的脸颊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一尝透!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所谓‘一尝透’就是只浅尝一口便能准确判断出一道食物中的所有食材用料以及原料分量,还有配比中的种种不足。这一点,极其考验甜品师的味觉灵敏度跟精准度。”

妤姗虽说打心眼儿里不服气,却还是很好奇:“这么变态?是从小锻炼出来的吗?”司仪男点点头,跟着又很是坚定地摇摇头,“也不全是。味觉是一种天赋,有的人有,有的人就是没有。”说到这里,他暂且打住,向冷清河投去无比崇拜的眼神——“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真是没白来,可是让我眼界大开了!”

整轮点评结束,也许是侥幸也许是有意,总之妤姗以优胜者的姿态留了下来。而其他几位带着小店特色三酥遗憾离开。

人员散尽,店里只剩下他俩四目相对。当妤姗一脸得意地主动伸手问冷清河要合同时,冷清河一脸漠然地问道:“什么合同?”“录用合同啊,这位老板您可别装傻!”她随手抓起一张招聘启事前后一翻,接着扔回桌面上,“有没有心服口服?”

冷清河不说话,微微上挑的眉眼仿佛在问“什么”,妤姗翻了个白眼:“现在你信了吧,我真是获过奖的!”冷清河面色一变,与此同时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妤姗认为,他这是在试图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

“我承认你胜出,但没说你能留下来。”这下换妤姗吃惊了,她向后踉跄两步,差点闪到腰。

“凭什么?”

“你的红豆沙是哪儿来的?”妤姗一时语塞。冷清河接着说,“还有,你是90后,职场高危人群。”

他这么一说,妤姗当然不乐意了:“你这是对90后持有偏见!”

“我是老板,我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员工。”冷清河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

情急之下的妤姗只好使出撒手锏,她追上去几步,故意大声说道:“原来堂堂百年甜品店的老板竟然是如此不守信用之人,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她说着,剥开一颗招待客人的糖扔入口中,用力咂了咂,继续道,“老板您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爱乱说话,逮着条八卦就一直说,见人就说,说一百遍都不嫌烦的。还有啊,我……”

看来这话的确是抓住了冷清河的命脉,果然,他站住,一脸忍无可忍地说道:“三个月。”

“什么?”

“三个月试用期。”妤姗一阵窃喜,没想到这唐僧式威逼法关键时刻还挺管用。随之绕到他面前,挑挑眉毛:“好的老板!”接着胳膊一伸,“合同拿来。”冷清河怔住,从没见过如此死缠烂打之人。

“等着。”

就这样,妤姗以胜利者的姿态被丢在原地。她站在甜品柜面前环顾四周,其实就装修来说,店面并未差到哪里去——黄花梨的柜子、红木的方几,角落里那只瓷器陈列柜应该是鸡翅木的吧,可惜老板没什么审美,不太会布置搭配,加上古董本来就显得沉着老气,再不好好规划……

不过你别说,这么一来倒是跟纪念馆三个字相契合。

妤姗不由得看向甜品台,她还清楚地记得面试失败那天,当她满心沮丧地将那块看似普通的紫薯酥放入口中的时候,惊艳的味觉瞬间引爆感官。

决定屈才于此,并非冲动之下的决定,妤姗有更深远而实际的打算,她要研习酥饼制作的精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到中式甜点的全部手艺。

少顷,冷清河拿着两份合同在窗边坐下,与此同时用眼神示意凌妤姗过去。妤姗逐字逐句仔细读了三遍,以防其中有什么明枪暗箭。签好姓名跟日期,她抬头问他:“一上来就做甜品吗?有没有事前培训之类的?上下班几点,有没有加班费,包含饭吗?”

没等她说完,冷清河皱皱眉,将其打断:“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合同各持一份。”

一番斗智斗勇后,妤姗如愿得到了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与这个自大男人之间的较量最起码赢了一轮,捡回一点自尊总归是好的。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妤姗看了眼屏幕,愉快地按下接听键:“喂,美伦!准备登机了吗?”

2。

汪美伦从自动门内款款走出,守在围栏左侧的妤姗一眼就望见了她。美伦留着标志性蘑菇头,穿着一身做工讲究的套装,脚踩黑色细高跟鞋,拎着新款包包。走近一看,纤细的手腕儿上还有一只做工精致的古董手表。

虽说风尘仆仆,可在妤姗眼中,她美得一如既往。

汪美伦生来有一个懂得审美的好眼光。当然,这是背景良好的家庭氛围潜移默化的结果。她的父亲是出了名的艺术史教授,时不时飞去世界各地做做演讲报告什么的。母亲则是位年少成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美伦的好气质都是从她那里遗传来的。

在妤姗的眼中,美伦绝对是上流家庭培养出来的姑娘。自己玩泥巴时,美伦在听肖邦;自己好不容易懂得追周杰伦跟陈奕迅,美伦已经身着剪裁合体的晚礼服出入各种音乐会了。

可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闺密,在欧洲上学的那几年,她俩可是彼此取暖的对象。特别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时刻,两人常常躲在妤姗的小阁楼里围炉夜话,偶尔开瓶红酒,再煮上一锅辣到不行的麻辣小火锅,简直就是天上人间了!

“美伦……”妤姗踮起脚,在人群深处挥舞着双臂。美伦循声望去,看到闺密的瞬间,忘乎所以地冲上前,给了她一个久违的拥抱。

妤姗凑近了闻,是Cread的银色山泉——明明是款男用香水,却令美伦显得更加性感。

一番简短寒暄后,她们往出租车停靠点走。走出最后一扇自动门,美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姗姗,工作怎么样?你上次说投简历给Dolce Cafe,你被录用了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妤姗一愣,她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恰巧美伦的手机响了一声,“等一下。”她点开来看,“嚯,是电信公司的问候短信,现在的人工智能都懂得嘘寒问暖了,倒是很人性化。”

妤姗随意搭了个茬儿,试图借机将话题岔过去:“对了美伦,你饿吗?”

果然,她成功了,美伦摸了摸肚子,做出个鬼脸:“我可饥肠辘辘一路了!”

“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超辣小火锅,位置都订好了,走着!”妤姗说罢,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达火锅店正好是晚餐时间,这家店是这一片儿最正宗的一家川式火锅,店内店外人头攒动。妤姗刚刚将行李安置在墙角,兜里的手机就一阵狂振。她接听后应付几句便草草挂掉。

“谁啊?”美伦凑过来,一脸好奇。

“老板。”

“什么?”美伦一声愉快的惊呼,“这么说,你已经正式在Dolce Cafe上班啦?”

妤姗顿时面露尴尬。她将汤勺放进锅里,定了定神,少顷,沮丧地开口解释道:“亲爱的,我被Dolce Cafe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美伦有些吃惊。

“大公司的门槛高,要求员工不光要有学历,还得有实习经验。”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跟我这儿先抑后扬吧?当初一听说你要去,我就顺手投了简历,现在面试通知都收到了,还想着跟你做同事呢!你这……”美伦一抬头,撞上妤姗微微怔住的脸,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尴尬之余,将半盘鱼滑下锅。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少顷,美伦正欲开口解围,妤姗却抢先一步,她递给美伦一个淡淡的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虽然没进Dolce Cafe,但我现在也不错,能在一家百年中式甜品店工作,虽然老板有点……哎呀,不说了,吃饭吧。”

吃完饭,妤姗抢着买了单。等美伦从洗手间补妆出来,她们手挽手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迎面而来,妤姗招手示意它停下,不由分说地将美伦推进后排座:“赶紧回家倒时差!”

车子发动,美伦将窗户摇下来:“你呢?”

“我还有事儿。对了,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拜拜啦!”淡淡的暮色中,出租车消失在大街拐角。妤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仰头望天,兴许是雨天的缘故,云层很厚,没有一颗星星。

3。

星期一,妤姗起了个大早,化了淡妆,梳了丸子头,穿着衬衫和小高跟鞋出门。妤姗虽未怀揣“焐热冷淡老板一颗冷酷心”这样的宏图大志,可在她看来,缓和关系以便日后和平共处还是很有必要的。谁料开工第一天,冷清河就给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扫地,擦桌子,收拾工作间?”妤姗一听瞬间跳起,“我没听错吧?老板您招我是来做甜品师,不是清洁大婶!”

冷清河面不改色:“新人必须从小事做起。”

“可我应聘的是甜品师,你这明明就是有意刁难!”

冷清河从抽屉里掏出合同说:“你自己看,员工必须服从老板安排。”他指着合同,一字一顿地说,“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妤姗忍着内心的不甘,拿起抹布边擦桌子边小声抱怨:“我堂堂一欧洲名校毕业的研究生,放着那么多高端活儿不干,给你这小店当清洁大婶?”

冷清河手头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他冷哼一声,缓缓道:“所有的自命清高都是在给一事无成找借口,门就在你背后,你可以走。”

妤姗听了心里一颤,一丝委屈涌上心头。冷清河也算是见识过妤姗的那副伶俐口舌,所以话不多说便转身进了操作间,这句命令式倒是符合他的气质!妤姗拧紧手中的抹布,生生咽下一口老血。按照她之前的气性,现在应该已经将抹布甩在冷清河脸上,摔门走人了!可是这一回她忍住了。她感慨自己简直遇人不淑,可试用期还没过,外加高深莫测的中式甜品制作方法还没学到手。

一股与生俱来的倔强自丹田处油然而生,妤姗冲着那个又臭又硬又没人情味儿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古有他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凌妤姗忍辱负重!人生可以惨败,可以受挫,但如果从开始就认输,我凌妤姗不服!

4。

妤姗清楚地知道,自己既然身处一家地道传统的中式甜品店,工作愉快的前提必然是对中式甜品无条件的热爱。好在这一点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也许是受到工作环境的熏陶以及本身对烘焙工艺的喜好,她很快就对中式甜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兴趣。

不仅如此,她还对中西甜点间的差异有了新的领悟——西方甜点重外观、重口感,吃的是创新、是洋气,而优良的中式酥点以味觉为基本,更加强调意境跟仪式感。从精神方面来讲,中式甜品无疑更胜一筹。

送走早餐时段的小拨客人,妤姗在落地窗边坐下,享受这一小段难得的闲暇时光。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多小时的妤姗早就腰酸背痛了,她边揉腰边问:“老板,为什么咱们店没有系统培训?”

冷清河微微挑了挑眉毛:“这不正培训呢吗?”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扉页,一纸整洁的小楷映入眼帘。

妤姗吐了吐舌头,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会用手写?稍微时髦点的甜品店都开始用iPad点餐了!这个冷老板啊,不仅人像个古董,就连做事方式也这么守旧。

冷清河却毫不理会她的内心戏,将本子摊开在她眼前:“你看,咱们店的菜单不是固定的:每日甜品四种、饮品四种,周日特殊,而招牌三酥是每天必备供应的……”妤姗取来随身笔记本,一丝不苟地将每日餐点的种类及名称一一记录下来——

每周一、三、五:抹茶七月栗子酥、桂花紫薯山药糕、龙井琥珀、栗蓉起司南瓜糍;每周二、四、六:焦糖桂花糕、红豆撞绿豆千层、麻薯蛋黄酥、清甜茉莉酥;周日则特别供应名为“五时姜香”的姜饼。招牌三酥分别为:黄油紫薯酥、豆沙绿茶酥、玫瑰芋头酥。

“我们店也有套餐出售,但套餐都是搭配好的,饮品不能随意替换。”他这么一说,妤姗不禁停下笔来仰头问道:“为什么五时姜香一周只有一次?像其他产品那样每日提供不可以吗?”

这个问题在冷清河看来似乎太过多余,他眉头微蹙的同时隐约张了张口。然而还没等他出言解释便又被妤姗抢了先:“啊……对了!难道是店家们常用的商业手段?我大学里学过,这在心理学上叫作‘稀缺性原则’。一旦给商品附加上稀缺价值,人们无论如何都会想要。”她说着还扬扬自得地挑了挑眉毛,就像押中了他的心事那般。

冷清河垂下头,先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接着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周一次才有仪式感。提高饮食的感官度,有时候是需要仪式感的。”他那铿锵而节制的表达似乎在昭示着什么,然而妤姗显然没注意到,她追问:“为什么套餐不能替换?万一客人不喜欢你的搭配呢?”

冷清河最见不得她这样,只好斩钉截铁地说道:“什么样的甜食搭配什么样的饮品,无论从甜度还是口味都是有讲究的。”妤姗撇撇嘴,翻了个大白眼:“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讲解完菜单,冷清河起身离开,但他无意中瞟了一眼妤姗的笔记,随之眼睛一亮,接着一声令下:“字挺好看,以后黑板归你管。记住,这是每天进店第一件事,菜单要一目了然,要整齐好看!最好隔两天换个花样。”

“哎……我……”妤姗灵机一动,收起了不满,转而换上乖巧的语气,“老板,我在本子上写得好看,用粉笔写字不好看。”

冷清河回首:“本店规矩,你只要点头说好就可以。”

5。

要知道,进入Dolce Cafe是美伦跟妤姗共同的梦想,而被市场部录取更是美伦梦寐以求的。市场部是企业里的“空军”,在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了解市场需求、掌握市场变化,从而建立市场导向。如果说“销售”仅仅是满足需求,那么“市场”便是发现需求和制造需求;如果说“销售”是引导和改变消费者的购买习惯和让消费者产生购买行为,那么“市场”就是改变消费者的心理认知和心智模式,从而引导消费者的潜意识。

由于资历出众且读书期间在世界知名甜品企业Lenôtre实习过,美伦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面试并被Dolce Cafe录取。当她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妤姗时,妤姗虽然为自己感到失落,却还是为闺密兴奋不已。

美伦虽然信心满满,可工作上并不如想象中得心应手。身边的基层白领都是刚刚毕业的90后,她可谓是踏入了90后地雷区。自己虽然也刚走出校园,可过早的独立令她有颗85后的心。即便如此,美伦仍旧秉持着天性中的那份兢兢业业,拼天拼地拼工作,像是分秒不差的时钟。

职场如战场,工作期间美伦更是借机见识了种种90后职场新人:“祥林嫂”、马屁精、喇叭妹、假凤凰妖娆男,以及唯命是从却立场不坚定的“小白菜”。这群人说好听点儿都是有个性、有想法的向上青年,说难听点儿就是: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假凤凰妖娆男天天想着当网红,随时随地搞直播。他的座右铭是:“酒香就怕巷子深。”他要追光灯一直以自己为焦点,要处处显得比别人优越。他自恃有点儿小“姿色”,在男同事面前施展阴柔魅力,在女同事面前施展“变态”的腹肌,嘴贱眼尖,习惯对身边的一切持嗤之以鼻的态度。上班头两天,美伦好几次跟他擦肩而过,他随意动动口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撕成碎片”,苛刻的眼神毫不费力地贬低她的衣着、喜好,好像整个公司他才是上帝!

“祥林嫂”是位吐槽师太。衣着单调,扎麻花辫,鼻梁上架着一副足够厚实的黑框眼镜。她虽然年纪轻轻,却显得十分老成,眉头总是拧着,呈饱尝人世沧桑状。她习惯对一切不满,认为所有同事都愚蠢无能。她对快乐不屑一顾,却从不吝啬使用尖酸的言辞指责他人。

有一次清洁阿姨没有将她办公桌下的咖啡渍清理干净,她当即从前台小姐到公司高层骂了个遍,又说自己的命运如何悲惨,待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大家都低头假装忙工作,只有小白菜抬头说了句“这里也挺好”,哪料到她瞬间启动攻击模式:“做个小白领倒是旱涝保收,可没多大的发展机会!”“祥林嫂”的业余爱好是在办公桌上布风水阵,时不时摇个铜钱抽个竹签。有一次B组同事Amanda叫她复印文件,没留神打断了她“作法”,她硬是碎碎念了Amanda一整天。

而坐在最外侧的喇叭妹,是个专业的八卦传播者。她具备做间谍的本领,有捕风捉影的洞察力跟锲而不舍的精神,以及不惧白眼的决心。当然,还兼具做主播的天分。用妖娆男的话来说,她就是办公室谣言的集散地、茶水房大红人、员工食堂留声机。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将对手搞得名誉扫地。“85后存钱、90后花钱、95后借钱花”,在喇叭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月末亏空的时候,她就拜托大家给她的就餐卡充值,工资一到账,她就先交电话费,然后如果还有钱,再往就餐卡里充值。

对了,还有邻座靠左手边的便利贴女孩“小白菜”。她风华正茂却面相哀怨,除分内工作之外,端茶倒水也任劳任怨,对于大家的求助向来有求必应,真可谓公司难得的一块“应允之地”。

至于反派角色,当属B组的马屁精Amanda。她开会永远坐第一排,认真听领导讲话的样子跟火烈鸟似的。集体聚餐时就算自己醉得一塌糊涂,也还要跟领导推杯换盏。她时时伺机捕捉一个能令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喜欢踩身边的人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就在这样聚集了各色人等的战场上,美伦身披铠甲小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