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情最怕没有方向，当找准了努力的方向，接下来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姜简明白，眼下草原各部，之所以急着给自己送钱送战马送美女，目的只在弥补他们前一段时间两头下注的错误，向大唐朝廷表明忠心。

而向大唐朝廷表明忠心的办法，却不一定非得给自己这个于朝廷那边根本没啥影响力的副都护送礼。

出钱出力，组织联军捍卫大唐也是一样。

当然，在朝廷的大队兵马没抵达草原之前，让这些部落出兵跟着自己一道向突厥发起反攻，有些强人所难。姜简知道瀚海都护府的实力上限在哪，也知道冬天无法大规模用兵，肯定不会做如此选择。

但是，通过会盟，组建一支规模一千人左右的队伍，威慑一下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的个别部落，他相信联军肯定能够做得到。

他不需要治下每个部落，都拿出太多的兵马和辎重。他也不需要，现在就去跟车鼻可汗去一争高下。他只需要，趁着冬天，让瀚海都护府管辖范围之内的车鼻可汗支持者们，改变主意，便是对车鼻可汗的最有效进攻。

于是乎，在与漝族燕呼部公主苏支会面的第二天，姜简就以瀚海都护府副大都护的名义，宣布了一条政令：

鉴于自己在路上曾经遭到匪徒的袭击，都护府将组织一支联军，清剿瀚海都护府境内的叛匪。各部落吐屯先前送给自己的财物，将自动成为这支军队的军需，同时，也欢迎各部落派遣子弟加入联军，一道保卫家园的安宁。

消息传出，立刻几人欢喜几人愁。

像正带着护卫赶来的羽棱铁奴和瑞根，原本就已经彻底不看好车鼻可汗的未来，当然兴高采烈地表示了对政令的支持，并且宣布从即刻起，自己和身边侍卫，就要成为联军的一部分。

而那些仍旧想再观望一段时间的部落可汗和吐屯们，心里头却暗暗叫起了苦。在他们看来，给姜简这个副都护送金银、宝马和美女，与直接派兵成为姜简的属下，是完全两个概念。

前者，即便将来车鼻可汗成了事，他们也可以推脱是通过贿赂大唐地方官员以求喘息之机。而后者，却等同于直接出兵帮助大唐朝廷作战，一经选择，就很难再回头。

除了上述两种情况之外，最为郁闷的，就是苏支本人了。

她这次来，既没携带大量钱财，麾下也没有多少兵马。奉了自家父亲和部落里长老之命，想送给姜简的，只有她自己和她身边的二十几个小姐妹。

而姜简非但对姐妹们的热情无动于衷，反而在跟她见面之后，立刻弄了这么一条政令出来。让人无法不联想，她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所以，在继续前往库莫奚部的路上，苏支看向姜简的目光里，充满了幽怨。不过，当阿茹来到她身边，跟她肩并肩小声嘀咕了一阵子，她眼睛里的幽怨，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术里在旁边看得心中纳罕，忍不住上前询问，阿茹到底给苏支灌了什么迷魂汤？却被阿茹和苏支两个联手，用马鞭追杀了五六里路，直到举着手发誓自己今后再也不敢多嘴了，才得以逃出了生天。

“你也不管管嫂夫人，眼睁睁看着我挨抽。”萧术里挨了收拾，心中不服气，绕到姜简身边小声抱怨。

“我怎么看到有人自得其乐呢？”姜简耸耸肩，笑着回应，“你真的存心逃，她们怎么可能追你得上？”

“总得让苏支把这口气撒出来。”萧术里苦着脸，低声补充，“主动送上门，都被你拒绝了。草原上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表面上不说，眼皮却都肿成了桃子……”

“要不你娶她好了？你跟她，也是门当户对。”姜简横了萧术里一眼，笑着打断。

“我倒是想啊。但是她心里明显没有我的位置。”萧术里翻翻眼皮，遗憾溢于言表。“况且我对于她背后的燕呼部，也没你那么重要。”

作为土生土长的库莫奚人，他从没掩饰过自己对苏支的喜欢。然而，即使无法如愿以偿，心中也不会有多少羞恼。

“你没看出来么，她心里也没有我的位置。”明白萧术里的感受，姜简又笑了笑，轻轻摇头。

萧术里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真地表情。沉吟半晌，叹息着摇头，“唉——”，呼出去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知道，姜简说的是实话。

苏支长得高挑白净，粉面如花。当初大伙在逃难途中，身边就不缺同龄的少年献殷勤。然而，苏支的目光，大多数时候却落在了史笸箩身上。

如果史笸箩不是车鼻可汗的儿子，这未必不是一桩好姻缘。阿始那家族当中，有许多才俊都在大唐封侯拜将。以史笸箩的出身和本事，想必日后不愁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苏支嫁给他，也算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然而，造化弄人，史笸箩偏偏出身于阿始那家族当中，背叛大唐的那一脉。而漝族各部已经因为追随突厥，遭受过一次灭顶之灾。这次，无论如何不敢再重蹈覆辙。

所以，不论苏支本人的意愿如何，她都必须接受燕呼部吐屯和长老们的安排，带领一众姐妹，来到姜简身边。而事实上，像苏支这样出身的女子，能有几人能够得偿所愿，自行选择喜欢的人双宿双飞？

她们生下来就被众星捧月，她们们享受了血脉带来的富贵和荣耀，她们必须为家族和部落付出一切，如此，才天公地道！

“你邀请各部吐屯和可汗，前往库莫奚会盟之时，别忘了给乃蛮部也发一份请柬。”正感慨之际，却听姜简沉声吩咐。

“给乃蛮部？你不是前几天，还在担心黠戛斯人过来捣乱么？怎么这会儿又要主动邀请他们？”萧术里跟不上姜简的思路，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追问。

“前几天没想过把会盟的规模搞这么大，所以才担心史笸箩带着黠戛斯人过来搞事。”姜简笑了笑，认真地解释，“而现在，我却有些巴不得他来了。”

见萧术里仍旧一副满头雾水模样，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补充，“乃蛮部的黠戛斯人，也隶属于我瀚海都护府帐下。我总得再给他们一次，向大唐宣示效忠的机会。如果他们坚持坐山观虎斗，过一阵子，就别怪我上门去追讨截杀我的那群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