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抵达上海后,参战各国除俄国外,都拒绝承认他的谈判代表身份,其中英、德两国态度最为强烈,他们反对李鸿章的理由之一,就是指称李鸿章身份不明。清廷明确李鸿章的全权大臣身份,至此,各国驻沪领事再也无法“同声劝阻”李鸿章北上了。
8月9日,李鸿章收到授予全权大臣的电旨。刘坤一对局势洞若观火,闻讯立即致电李鸿章恭贺,并说:“旋乾转坤,熙天浴日,唯公是赖。”李鸿章自己却显得比较清醒,慈禧一面任命他为全权大臣,授权其与各国议和;一面则派已成为主战派干员的李秉衡出京督师,与八国联军作战,据说李秉衡出京之日,“以红巾幂首,短衣红带,一如拳匪中的大师兄装束”。这让李鸿章意识到,慈禧在改变内抚外战政策方面,依旧摇摆不定,离最后下定决心尚有距离,主战派在朝中也仍然拥有很大的发言权,而只要这一朝局不变,所谓全权大臣只是徒具空名。知情者也在致李鸿章的电文中暗示:“端、刚锐气正盛,难与抗衡,除非等到其势挫计穷,否则不易接手。”
李鸿章决意再次缓行观望。8月11日,他致电军机处及总理衙门,表示要想挽回危局,就必须切实做到“送使”出京和“剿匪”两层,可是如今两件事,一件都没办,这使得他在跟洋人交涉受限,故而全权大臣一职“断非区区绵力所能胜任”。
那么,谁能够以全权大臣的身份,劝说洋人停战呢?李鸿章建议从慈禧身边“亲信晓事的王公大臣”中派人“会同筹谈”。所谓“亲信晓事的王公大臣”,很明显指的就是载漪、刚毅等顽固派兼主战派。
顽固派外战无力,谈和更不是那块材料,然而他们在内部动起刀来却毫不迟疑。就在李鸿章致电清廷的当天,在载漪、刚毅等人的操控下,继许景澄、袁昶之后,主和的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内阁学士联元也被处死,史称“庚子被祸五大臣”。
北上时机犹未成熟,面对朝廷的一再催促,李鸿章以“直隶、山西两省电线被全部拆毁,暂住上海,尚可与外洋往来通电”为由,继续滞留沪上。
打扮成义和团“大师兄”模样的李秉衡,领兵出征后,尚未正正经经地与八国联军交手,即如同雪球一般兵败崩溃,李秉衡只得服毒自尽,步了前直隶总督裕禄之后尘。李秉衡部溃败后,北京城周边再不能够防御八国联军的正规部队。
8月14日,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在这种大型战事面前,缺乏正规训练的义和团根本指望不上,能上阵的果然只有武卫军董福祥部,但董部也被迅速击败。董部是北京城内唯一一支建制较为整齐的部队,董部不敌,便意味着再无更强的防守力量可守御北京。15日清晨,慈禧带着光绪等人,急急忙忙换了便装,分乘三辆马车,仓皇离开紫禁城,开始了一年零四个月的逃亡生活。
早在大沽失守后,京城就传出了“西迁说”,认为慈禧有事急时弃京西逃的预案。李鸿章也估计董部一旦遇到挫败,恐怕慈禧就会立马“西迁”,从保护京城及其善后谈判的大局出发,他反对慈禧仓促“西迁”。就在八国联军攻城的前一天,他在确证朝廷即将“西迁”的情况下,以电告参与“东南互保”的“同志诸帅”,要求联衔谏阻“两宫西幸”。然而这一倡议却遭到了张之洞的拒绝,在张的影响下,闽浙总督许应骙也表示不愿列名,李鸿章再三沟通解释,如此你来我往地发了三天电报,等到谏阻电奏发出,慈禧早就带着光绪逃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