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溥）。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解释

之，指第一段所表达的含义。家，家庭、家族。乡，乡里。溥、普，广德。天下之然，天下之顺道者昌、背道者亡。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

善建者，先固其根，再营其末，就拔不掉了。善抱者，也是先研究所抱物的特点、根基，抱其根就不会脱手。如此，子子孙孙不断线，他们还会把你的这个道传承下去，从而祭祀不辍、香火不断。这就是所谓的基业长青。

汶川大地震时，没倒的几幢房子，都是根基扎实。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溥）。

将第一段所说的道理，用于自身的修养，那么自己就会朴实（得真道）；用之于家，则家有余庆；用之于乡，用之于邦，用之于天下，越修越大，德越来越长久、博大。

修身、家、乡、邦、天下，获得不同的德：

? 真：朴；

? 余：六亲相和还有余及子孙；

? 长：尊老爱幼、教诲愚鄙、德惠家乡盛大、源远流长；

? 丰：君信臣忠、仁义礼乐自生自全，其德丰厚；

? 溥：不言而化、不教而治、德为普博。

修身所得的“真”属内德，后面的皆为外德。修道的“修”，这是在《道德经》中第一次出现，也是唯一的一章。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从我自身观察他人，从我家观察他家，从我乡观察他乡，从我国观察他国。观人家什么呢？观人家修道：是否修、如何修、修得怎样。

要指出的是，天下总共一个，不能说以这个天下来观那个天下。这儿的意思是说（1）“以天下百姓之心观天下之道”：天下之道，逆顺吉凶，亦皆如人之道（第49章）；（2）“用自己的心来观天下百姓的心”。

在传统的农村，人一生，甚至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因此能观到完整的他身（他人）、他家。而在现代的城市中，我们只能观察到他人的片段，基本上观察不到他家了。

如上所说，就是“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察己以知之，不求于外也，所谓“不出户以知天下者”。

启示

1.修德

“修”，从个人开始，到家、乡、邦、天下。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次序呢？

首先，国家的基础是什么？这是治国首先所要知道的。国家的基础是个人，由个人组成的家庭、家族，由之而成乡里。这三层是与个人密切相关的。从乡里上面的县、府、省、中央政府，都是国家。秦时，县政府是中央派出的。更早的贵族时代，邦是贵族们共同所有，是大家，自己的家族是小家。

其次，按照从身、家、乡、邦、天下这个次序修德，这个次序从小我开始，越来越来，最后至天下。也是一个从内而外、从近至远的次序。

所以，老子与儒家《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这个次序有相同之处。当然，具体怎么修，儒道二家可能有区别，本书不作讨论。

2.观

观，专指内观，观自己的内心。也可观整个身体或某个部分，特别是观心。说到观，更多是作为旁观者去观自己：不作评价，只是旁观。

在第33章讨论“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时，我们指出，知人与自知是一对阴阳。那么这儿“以身观身”中，观自己、观他人，也是一对阴阳。因此除了上面说的“从我自身观察他人”只是其一，其二是从观他人来观我自己。依此类推，观己身与观他身、观自家与观他家、等等，都是阴阳。

儒释道都强调“观”内，心经有“观自在菩萨…”，王阳明也是观内心：致良知。

为什么领导换个地方、换个部门，照样都能当呢？就是他们在一地一部当时，就在“观”：当好这个领导的本质是什么？

参照第14章中的惚恍来解，“修之于身”是惚，非常深入；后面的“家、乡、邦、天下”是恍，越来越广泛。

3.基业长青

本章开头一句“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是做事业的境界，既能建立、又能保持，也就是基业长青。为此，需要“修”道，“遵道”。

虽然道是不变的，古今中外都一样。但社会在变，最大的有两点。一是家的含义在变。现下没有家族了，家庭不但变小其结构也变了。从家到邦，还有镇、县、地区、省，都要观。二是企业已经成为社会最重要的基层组织。老子那时没企业，现在有企业，于是需要以企业观企业、以同行观同行、以供应链观供应链、以产业观产业。

无论何事，老子说的目标是长久。

（1）对研究者来说，长久表现为

? 从职业来说，工作一辈子，没被淘汰掉。

? 从事研究的领域，一直是后继有人。

? 发表的论著，100年后还有人在读、在引用。

为此要立根，这是做研究的基础。它是什么呢？博士阶段建立扎实的基础理论知识、系统深入的专门知识、发现问题的眼光。

但这些说法都是表面上的，真正的根基是研究的一。那就是立为社会解决问题的志向、“观”问题的能力。如果你研究的问题是重要的、会持续的问题，你又正确在“观”到了，那么你的论文就会留下。

（2）教学

教一门课，我希望来上课的学生与不来上的会有所不同。我的目标则是有学生在毕业20年后还记得我上的这门课或者上过这门课的我。当然，如果100年后还有人记得我，那就更好！

（3）善建者的例子。钱家和六和塔，都超过了1000年。秦始皇所建立的中央统治机制，逾2000年。《道德经》、《易经》、《论语》等逾2500年。

思考题：

每个人都应该想，我家的根是什么呢？我当下从事的工作的根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