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拿起酒坛,给霍青云又倒上了酒:“虽然咱们只是初次相见,但我却看得出来,你绝对是个人中豪杰,怎么会沦落到卖刀的地步呢?”

“在匈奴做过马奴的人,哪里敢称豪杰!”

霍青云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而又落寞的神色。

“英雄不问出处!你又不是自愿去匈奴做的马奴,又何必耿耿于怀呢?虽然你现在人已经不在匈奴,但是在我看来,你只是肉体走了出来,心魂却还困在匈奴!只有让心魂也走出来,你才能真正得到解脱!至于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你!”

林旭言辞恳切,谆谆开导。

听了此话,霍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长身而起,对着林旭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开导,青云明白了!”

林旭轻轻一笑,伸手示意了一下:“明白就好!坐吧。”

“先生,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卖掉这把刀。其实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我没有盘缠了。其二,我有点儿灰心丧气。”

坐下之后,霍青云主动说道。

“为什么灰心丧气?”

林旭问道。

霍青云原本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但是林旭的这番开导让他大为感动,心里的防线松动,言语也就多了起来。

“我原是大同人,七岁那年,倭奴进犯大同,守卫将士无力抵抗,竟然不战而逃!倭奴进入大同后,肆意烧杀掳掠!我的父母亲人,皆死在匈奴的弯刀之下!”

说到这儿,霍青云的眼神中情不自禁的泛起了仇恨的火焰:“我当时因为年幼,匈奴没有杀我,而是把我掠回草原,专职养马,便是马奴!”

“我虽然做了马奴,但是父母至亲的血海深仇,我一日也不敢忘却!”

“为了报仇,我在养马之余,偷偷学习骑射,身手越来越好!”

“后来在一次狩猎中,机缘巧合之下,我独自射杀了一头猛虎,因此得到了可汗的赏识,被他选为了贴身护卫。”

“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的效力,他甚至哄骗我,说我其实是匈奴族人!”

“不过,我可不会被他欺骗!”

“我时刻记得我的身体内流的是什么样的血,我的父母至亲是死于什么人之手!”

“之所以迟迟没有报仇,是因为我在等待着机会。”

“今年四月,可汗准备再次进犯大同!”

“我趁着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砍下了可汗的脑袋,然后直接逃出了匈奴部落!”

“这把弯刀,就是匈奴可汗的随身佩刀!”

“匈奴的南侵计划原本已经箭在弦上,但因为可汗突然被杀,只能前功尽弃!”

“我这也算是为大宁百姓,做了一些事吧!”

“要不然,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惨遭屠戮,多少人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听了霍青云的这番叙述,林旭不禁是肃然起敬,正色道:“兄台此举,称的上‘民族英雄’四个字!”

“民族英雄?”

霍青云的嘴角却是泛起了一抹苦笑:“我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原本,我逃出匈奴部落之后,只想着入伍参军,斩杀倭寇,报效国家!”

“可是,我既没有户籍,也没有牙牌,按律属于流民,别说参军报国了,几乎是寸步难行!”

“要不是用银子开路,恐怕我早已经被投入大牢了!”

“原本我是想参加镇西军,上战场,杀匈奴的!”

“但是,负责募兵的人知道我做过匈奴人的马奴之后,立刻就说我是匈奴人派来的细作,根本就不听我解释,直接让人把我轰了出去!”

“后来,我听说江浙总督刘名举和浙江总兵梁世杰,都是当世之良将!”

“于是,我就历经了千山万水,来到了杭州府,准备投奔东南军。”

“结果却还是一样,募兵处的人听说了我的来历之后,同样认为我是细作,把我轰了出来……”

孙冲是个血性十足的人,之前光是听林旭和霍青云说话了,他忍着没有吭声。

可是听到这儿,他再也忍不住了!

“砰!”

孙冲一把拍在了桌子上,怒气冲天的叫道:“你拼死斩杀了匈奴可汗,阻止了倭奴的南侵!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给你封个将军都不过分!结果,却连你要参军入伍这样简单的要求都不准许!难道那些募兵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难道你就没告诉他们,你斩杀了匈奴可汗吗?!”

霍青云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反而会给我带来麻烦!今天要不是跟两位意气相投,我也不会说这些。罢了,我已经放弃当兵了!”

林旭倒是没有骂那些负责募兵的人,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虽然有些死板,其实也是在照章办事。

如果霍青云不说他曾经在匈奴做过马奴的经历,哪怕是他一个没有户籍的流民,也有参军的可能!

可他一旦说了这些,就完全没有了希望。

一句话:政审不过关。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旭问道。

“我身上已经没有盘缠了,准备把这把弯刀卖掉换点钱,以后就浪迹天涯吧!”

霍青云的眼神里,突然泛起一抹无法言喻的落寞。

“如果我说,可以让你满足参军的梦想,你愿意跟着我吗?”

林旭微微一笑,说道。

“你……能让我参军?!”

霍青云定定的看着林旭,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没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南军,五品游击将军。”

听了这个回答,霍青云马上站了起来,肃然道:“参见将军!”

“别这么客气!”

林旭笑了笑,又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当然愿意!”

霍青云立刻说道!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参军入伍,驱除鞑虏,为父母至亲报仇!

这是他十几年来的梦想!

可是,之前他连续几次被募兵的人拒绝,几乎已经绝望。

而现在,林旭却突然又给了他这个希望!

这就像是一个身处无尽黑暗之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道亮光!

“既然你同意,那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收了!不过,有件事要提前给你说清楚,我这个游击将军,现在既不会去打匈奴,也不会去打倭寇,而是要回江陵剿匪。你还愿意跟我去吗?”

“只要能当兵就行!别说是剿匪了,就算是去抓小毛贼,我也愿意!”

“那可就这么定了!”

“士为知己者死!我霍青云,以后愿誓死追随将军!”

说完,霍青云长身而起,对林旭一拜到地!

“青云快快请起!”

把霍青云拉起来后,林旭端起了酒碗:“青云,冲哥,咱们一块干一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