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能再作一首诗吗?”

颜宁意犹未尽的说道。

林旭这一次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诗句张口就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颜宁怔住了!

虽然这两首诗的主题相同,但是相比于上一首诗,这首诗的立意却更加深刻,甚至还发出了灵魂拷问:既然四海没有闲田,既然收获如此丰厚,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农夫的死亡?为什么农夫的生活会如此的艰辛?

而小英则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她又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在她年龄还小的时候,各种苛捐杂税就已经非常严苛,再加上匪乱严重,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从年头劳作到年尾,但收获的粮食起码有八成都被官府和土匪拿走了,剩下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足以填饱家人的肚子!

她娘还有她姐姐,就是因为不舍得吃饭,日久成疾,但是他们家连请郎中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悲惨死去!

她爹实在没有法子,为了给她找一条活路,只能在她七岁那年,把她以两百文钱的价格卖给了牙行。

后来,几经辗转,她被颜府买走,当做死士培养,之后又被小姐看中,成为了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此才算是过上了不愁吃喝的好日子,甚至还被小姐当成了亲妹妹对待……

在她长大之后,也曾回去找过自己的家人,可是她家的那个小院子,早已经破败不堪,父亲和哥哥也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们是已经死了,还是成为了流民……

“先生心怀天下苍生,这种博大的情怀,让颜宁佩服之至!”

颜宁郑重的对着林旭鞠了一躬,沉声说道。

小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看向林旭的眼神中却满是复杂的情愫!

“宁宁,你觉得为什么四海无闲田,农夫却还会饿死呢?”

林旭语气沉重的问道。

“朝廷腐败,官吏贪污,匪乱严重,战乱四起!”

颜宁不用思考就把这四点说了出来,因为这是她早就已经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朝廷腐败,官吏贪污,匪乱严重,战乱四起!”

林旭把颜宁说的这四点重复了一遍,感叹道:“你说得非常对,这四点确实是当下这个世道的弊病所在!而朝廷腐败,又是导致这些问题存在的根本!”

“那么依先生之意,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改革!”

“改革?”

颜宁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有点没听明白。

“没错,朝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想把国祚绵延下去,必须要进行一场自内到外的深刻改革!否则……”

林旭没有把话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却是显而易见!

“那么请问先生,该如何进行改革呢?”

颜宁追问道。

“我不是政治家,更不是改革家,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革。”

林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作为一个熟读历史的人,其实他是知道一些改革方案的,比如大名鼎鼎的商鞅变法、张居正改革,都是经过了事实证明,能够富国强兵的成功方案!

可是,做出这样的方案容易,想要落实下来却极难极难,要是没有皇帝的全力支持,没有一批干臣循吏的勇往直前,没有数年日积月累之功,是不可能成功的!

就算是成功了,积极推进改革的人,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商鞅被车裂而死,比如张居正死后被彻底清算,张家大宅被封锁,数十人被活活饿死,其中包括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尸体甚至都化作了野狗口中之食……

颜宁听了这话,也不再多问,只是眼神突然有些黯然。

……

另一边,林旭、颜宁他们离开之后,宋玉堂自然也没兴趣继续待在书院,便也告辞离开了。

原本兴致勃勃而来,想要凭借那一首精致的小诗来虏获颜宁芳心的,结果最后却把颜宁狠狠的得罪了!

其中的郁闷,也就宋玉堂自己能深深体会了!

从如海书院走出来之后,宋玉堂立刻就咬着牙说道:“那个林旭,想要造反是吧?”

宋师爷觉得这件事没有办好,正在惴惴不安,突然听到宋玉堂说这句话,立马精神一振:“没错,那小子想要造反!从他今天说得那几句话也能反应出来,什么‘为万世开天平’,真是好大的口气!他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中的小子,凭什么‘为万世开太平’?这小子野心不小哇!”

“什么野心不小!只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宋玉堂十分不屑的说道!

“三公子说得是!这小子只不过是口气大一点儿罢了,其实想一想,他有什么实力啊!虽然他聚拢起了一帮人,但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要臬台大人一声令下,连卫兵都用不着,光是臬台衙门的兵,就足够把这小子剿灭了!”

宋师爷添油加醋的说道!

“我会在江陵在待上一段时间,你好好搜集这小子意图谋反的证据!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宋玉堂冷声说道!

“三公子放心,这件事交在我身上!”

宋师爷兴奋难抑的说道!

……

宋府。

自从儿子被歹人掳走之后,宋金江就水米未进,整个人一直处在极度的焦虑之中,尤其是妻子知道这件事后,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更是加剧了他的这种焦虑!

此刻,他正在堂屋里来回兜圈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家丁全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去打听宋坤的下落!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打听到宋坤的下落,都重重有赏!

虽然二弟说了,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自己还只有这一个儿子,因此宋金江不敢完全相信二弟,还是得亲自上阵才行!

可是,那些家丁都已经被散出去了那么长时间,却还没有一个回来复命的,真是一群饭桶啊!

就在宋金江愤怒咒骂那些家丁的时候,家里的管家突然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左手拿着一块折叠起来的麻布,也不知道里面包裹了什么东西,右手则拿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