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公公严苛的教育之下,我伺候起苏墨辰越发的得心应手,极少犯错。

只是,不知道为何,明明每一次犯错之时,我都以为苏墨辰一定会下命令杀了我,可每一次,苏墨辰似乎都不介意,直接无视了过去。

他这般奇怪的态度,越发的让人看不懂了。

直到这天。

“皇上似乎很喜欢小秋子,每次小秋子犯错的时候,我都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皇上却并不在意,甚至都不曾处罚过小秋子。福公公,皇上莫不是看上小秋子了吧?”

听到那小太监的话,福公公没好气的伸手用力的狠狠敲了他的脑袋。

“胡说八道什么!”

“那不然呢?皇上为何对小秋子另眼相待?”

福公公闻言,长叹了一声,“你们不觉得小秋子像一个人吗?”

“像一个人?像谁?”

小太监一脸的不解,待顺着福公公的视线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的时候,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

“公公,你是说,皇后娘娘?这怎么可能呢?小秋子长得一点也不像皇后娘娘。”

“脸虽不似皇后娘娘,但你不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的像吗?每次看到小秋子的那双眼睛,我便忍不住的想起皇后娘娘,想起……”

想起什么?

福公公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又一声长叹。

“是我们对不起皇后娘娘!若不是我们逼死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不会连个念想都不留给皇上,让半夏那丫鬟将整个凝霜殿都给烧了。”

福公公的话,让小太监顿住了,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福公公的道:“公公,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想要跟你说。”

“什么事?”

小太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凑近福公公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不知道小太监到底跟福公公说了什么,我只看到福公公的面色愈发的难看。

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我转身准备回去。

一转头,看到站在我身后的苏墨辰,我一个气没顺过去,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憋死了。

我刚想行礼,苏墨辰一摆手,转身便走。

我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苏墨辰的背影,我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起福公公与那小太监的话。

苏墨辰,真的是因为我像已经死了的我的眼睛,才对我这般的宽厚吗?

可为什么呢?

他不是恨我吗?

恨不得杀了我,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喝我的血。

走在前头的苏墨辰突然停下了脚步,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

我抬头一看,再一次愣住了。

我竟然跟随着苏墨辰来到了凝霜殿。

可凝霜殿不是被烧毁了吗?

为何眼前的凝霜殿,竟然丝毫没有被大火烧毁的模样?

直到后来,我才得知,在大火烧毁之后,苏墨辰便让人将凝霜殿按照原本的模样重建。

苏墨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凝霜殿。

我满脸不解,竟然来到这里了,为何不进去瞧一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墨辰转身离开了凝霜殿,我回头望了一眼凝霜殿,无法理解苏墨辰的行为。

回到御书房,福公公走了进来,凑近苏墨辰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之间苏墨辰蹭的一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折子狠狠的砸在桌上,脖子青筋暴突,满脸的杀气与怒火。

“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太监被侍卫押送了进来。

我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何时见过这人。

而苏墨辰抓起手中的折子,便朝着那名太监的脸上狠狠的砸了过去。

折子锋利的地方,直接将那太监的脸,划出一道血丝。

“说!”

苏墨辰一声怒喝,那太监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一时糊涂,便敢违背朕的命令,将避孕药更换成断子药?”

断子药?

这三个字,仿佛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我的脸上。

曾经,我也有机会能够为人父母,可这一切都葬送在了苏墨辰的手上,让我永远的失去了当一个母亲的权利。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为什么这么做!”

那太监浑身瑟缩,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回应道:“大家都说,皇后娘娘害死了丞相府大小姐,害死了皇上最爱的女人,皇上恨她,想要杀了她,却因为皇后娘娘是丞相府大小姐的妹妹,而没能动手。若是我们能够替皇上你教育皇后娘娘,你一定会很高兴,我们也……也能够得到嘉奖。”

对于那太监的这一番话,我没有丝毫的意外。

刚入宫的那段时期,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期,那个时候,宫里所有的人,为了讨好苏墨辰的欢心,想尽一切办法的折磨我、欺辱我。

“所以,你便将朕赐给皇后的避孕药,换成了断子药?而且还是那种药效极其残骸身子的……”

“皇上饶命,奴才知错,奴才真的知道错了。奴才也没有想到,那断子药竟然会残害皇后娘娘的身体,奴才以为那就只是普通的断子药。”

我愣住了。

不敢置信的目光,在苏墨辰与那太监之间来回。

我一直都以为那碗断子药,是苏墨辰赐予我的,因为他不想,也决不允许我孕育他的孩子。

结果,竟然是……

猛然之间,我想起来了。

面前的这个太监,正是苏墨辰醉酒错将我当成大姐,而宠幸了我的第二日,端着一碗断子药出现在我面前之人。

当我得知那是一碗断子药的时候,我不愿喝。

那太监便让人将我给抓住,硬生生的将那一碗断子药灌进了我的嘴里。

当晚,我便腹痛难忍,身下不断涌出的血液,将整个衣裳与被子都给染红了。

若非半夏闯出凝霜殿,抓住姜太医为我医治,怕是那晚我便丢了性命了。

那一夜,我仿佛坠入地狱。

远比当初苏墨辰以娶我的名义,欺辱我时,更让我绝望痛苦。

结果,苏墨辰当初赐予我的是一碗避孕药?

一时之间,我心底五味杂陈,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转头看向坐在案桌上的苏墨辰,他整个人都浑身散发着渗人的寒气,无论那太监如何求饶,最终还是被侍卫给拖了下去,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苏墨辰瘫坐在椅子上,福公公立马伸手轻轻的苏墨辰摁揉着太阳穴,为他减轻痛苦。

“福公公,你说,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么多年,我将她扔在凝霜殿不管不顾,本希望她能够在凝霜殿好好的活着。结果却没有想到,因为我的无视,不仅让她饱受痛苦与折磨,甚至就连做母亲的机会,也给剥夺了。”

“这如何能怪您!那个时候,大小姐刚刚去世,您也是不愿被愤怒燃烧了理智的自己,而伤了皇后娘娘,才这般。”

苏墨辰没有再开口说话,明明盯着面前案桌上的奏折,我却有种他在眺望着远方,透过那些奏折在看着什么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墨辰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冷冽的看向门口,将贴身侍卫喊了进来。

“看来,这些年,有人趁着朕不注意的时候,将这皇宫一手遮天了。明明就发生在朕皇宫里的事情,朕竟然一无所知。萧海峰,朕命令你,彻查皇后娘娘这三年来,在凝霜殿所遭遇的一切。朕要你不懂声色,一五一十的将整个事情调查清楚。”

萧海峰领命走了出去,我却愣在原地,有些难以回神,甚至还有些无法理解苏墨辰刚刚的那一番话。

什么叫做一无所知?

什么叫做一手遮天?

难道我曾经所遭遇的一切,都不是苏墨辰的命令?

可若没有苏墨辰的命令与默许,众人又如何敢那般对我?

无论怎么想,我也想不通。

深夜,趁着苏墨辰终于睡着了的时候,我偷偷的向福公公打探。

“福公公,白日里在御书房里时,你和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后娘娘这些年在凝霜殿的遭遇,皇上并不知情?”

福公公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这是你一个太监该打探的事情吗?小秋子,即便你这双眼睛再像皇后娘娘,若你逾越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若还想好好的活着,最好就给我机灵点。”

眼见着福公公就要走,我连忙伸手一把拉扯住。

苏墨辰可谓是福公公一手带大的,苏墨辰有关的事情,没有人比福公公更清楚。

我若真想知道,便只能够像福公公打探。

“公公,公公你先别走啊!小的知道这本不该打探,可越是这样,越应该了解清楚,小的也才好避免再次犯错不是?你就告诉我吧。”

而这个答案,对我极其的重要。

许是福公公被我给说动了,也许是福公公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福公公长叹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

“我同皇上,确实是不知皇后娘娘这些年的遭遇。”

苏墨辰在得知大姐的遗言之后,便遵照着遗言将我给迎娶回宫。

但因为那个时候,苏墨辰被愤怒与恨意燃烧了理智,不忍伤害我,便将我扔在了凝霜殿自生自灭。

也因为一看见我,苏墨辰便会想起大姐,所以那三年里,苏墨辰极少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允许我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墨辰成日沉醉在国家大事上,用心的治理着楚国,更无心那些莺莺燕燕,即便大臣们一再的上书,希望苏墨辰选秀,都被苏墨辰给拒绝了。

“是我们疏忽了,竟然在皇后娘娘逝世的那一刻,也没能发现到皇后娘娘这些年的遭遇。”

说到这儿,福公公眼底闪过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