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感觉真好！”
李翔张开双臂，使劲靠在椅背上，让自己整个人都伸展开来。
然后使劲嘬了一口左手的烟屁股，再抬起头，冲着天空中狠狠地吐了一口烟。
那烟随风变淡，然后彻底消失。
孙秦盯着那消逝的烟雾发呆。
“你怎么这么丧啊？”李翔端起啤酒杯，冲着孙秦碰过去，“今天是我离职的大好日子，现在跟你一样都跳进黄浦江裸泳了，不能给爷一个笑脸吗？”
孙秦白了他一眼：“当年在研究院的时候，虽然直呼我的名字，但至少还把我当个小领导，现在就自称起’爷‘来了。”
“嘿嘿，自称而已，又没逼认。你好歹是驰飞客的法人，还跟我计较这个？”
“别提这个名字，提到它我就恼火！”
“这是社会教我们做人呢，你以为我们还在研究院里？各种杂事都不用想，只管搞飞机设计就行，如果不想追求进步，躺平都没人管。”
“嗯，我也算是初步受教了。”
“你要这样想，花三万块钱买个名字，然后可以用一辈子，万一发展壮大了，品牌价值又何止三万？三个亿怕都不止。”
孙秦这才展开表情，跟李翔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灌进肚子里。
畅快，清爽。
他感觉身处的这个小餐馆都显得宽敞许多。
他们此刻坐在这家不起眼的餐馆门外，正好靠近张家浜河。
凭栏临风，对酒当歌，倒是挺快意。
当然，唱歌是不可能的，但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两人的思路。
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聊着，不知不觉就夜幕降临。
河边的灯自动亮了起来，照亮着他们的脸。
脸上满是兴奋，眼里全是光芒。
“让我们回到现实吧......”孙秦用力把手里烤鸡翅的一半咬了下来，然后在舌头的辅助下，卷进嘴里，“我出来之前，我们约定了六件事，我三件，你三件。现在，我已经把三分之二的任务完成，公司完成了注册，办公地点也选定了。在我们讨论启动资金之前，先看看你那边的进展呗。”
“嗯，启动资金没那么着急，现在不需要实缴资本。”
“哟？你还懂得挺多嘛。”
“那必须的，你以为我跟你出来创业是闹着玩的吗？我家里又没有矿。”
孙秦微微一笑，再次举杯。
李翔也爽快地与他相碰。
喝完一大口啤酒之后，李翔略微一思考，说道：“产品方向和启动客户其实是相关的，我们不可能凭空创造一个市场需求出来，更何况是造飞机这件事——不要把低空航空器不当飞机。”
“你这是正确的废话。不过，我同意，eVTOL肯定本质上还是飞机，而不是汽车或者什么其它的工业品种。”
“由于低空航空器属于新鲜事物，而且造价不菲，所以我们的启动客户肯定不可能是个人，一定是企业。”
“你怎么知道没有大款或富豪愿意尝鲜呢？”
“那也不至于用生命去冒险吧？这航空器飞行高度就几百米一千米的，万一出了事，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逻辑？企业买了这飞机之后，难道不也要用来载人？”
“不，企业在采购的时候，会极端理性，而且有决策链条和流程，我们的飞机如果安全性不够，稳定性不行，他们是不会买单的。而个人就会冲动很多，尤其是你说的大款，往往只图新鲜，不管质量。”
“你是说，企业客户会帮我们把关质量？靠客户倒逼我们自己？”
“是的，只要是飞机，就一定要适航，虽然现在局方没有对应的规章，但我相信，他们迟早会推出来的，监管本来就会落后于新事物的出现。有适航的约束，又有客户的监督，我们的产品才能打磨好。”
孙秦点了点头，承认李翔想得十分透彻。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们短暂地就这个方向达成了共识，但也仅仅是第一步罢了。
具体做怎样的产品，瞄准怎样的企业用户，他们都还没有太明确的主意。
尽管潜意识当中，他们知道，哪些企业会选择这种新型的航空器去运营，可是，没有亲自去验证，谁也没有把握。
“要不，还是先聊聊组建团队的事情吧？”
孙秦建议道。
不管干什么产品，去拓展怎样的客户，总归不能只靠他们两个人。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觉得，无论从成本，还是从时机考虑，暂时我们都没有必要招人。”
“你是说，我们俩先扛下所有？”
“肯定的啊，养人很费钱的。”
“这个我当然同意，但是，我们得有个规划啊，比如，未来三到六个月，我们要招几个人，招什么方向的，这个总归得考虑起来。我们又不是大企业，只是街边的nobody，去找人，人家还未必愿意呢，我们看得上的人，可能得跟踪个半年一年......”
李翔立刻明白孙秦的意思，他点头同意。
“我同意，刚才我没想这么远，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又“咕咚”喝了一大口。
“你这是自己想喝吧......”
李翔擦了擦嘴：“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得找一个商务方面比较强的人，跟我们互补，我们说到底，都是干技术出身。三个人也容易形成更稳定的决策结构。否则，我们俩如果总是意见一致，方向对了也就罢了，方向一旦错了，那公司就完蛋了。而换个角度，如果我们总是发生分歧，公司也很难往前走。”
“虽然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毕竟是法人，即便发生分歧，最终还是我说了算。”
“......”
孙秦笑着看着李翔：“不服气吗？”
“服气，五体投地的服气。”
“那就行了，来吧，我们干掉，今天算是我们事业正式启动了，有你加入，真好。”
李翔咧嘴一笑，端起酒杯，迎上前去。
夜晚的灯光里，两人的眼神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