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昏暗的牢房中,牢房很大也很干净,简易的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手上的镣铐让她知道,她一定又干了什么错事。

对了,匕首。

她记得在永昌门前,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匕首在袖子里。

手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但是浸红的手掌在告诉她,景煜一定是出事了。

“来人,来人……”沈知非嘶哑着声音急急喊道。

很快有人闻声而来,是韩渡。

韩渡打开牢门:“娘娘,您醒了。”

“皇,皇上呢!”沈知非抖着唇,死死盯着韩渡问。

后者皱眉,摇了摇头:“情况危急。”

“他……伤到哪里了?”沈知非难以启齿地问道。

韩渡将景煜现在的情况、今日大典上他如何为她遮盖罪行一一说给她听,

眼泪不随她的意志簌簌落下,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却还一味地心存侥幸,贪恋在他身边的安定和幸福。

如今,是真的给他带来了性命之忧。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沈知非哽咽道。

韩渡面露难色,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一路走来的艰难他看在眼里,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可现在……

韩渡轻轻摇头:“您现在不能出这间牢房。”

“我知道了!”她当然知道他们的担忧,“他若是,若是有什么事,韩大哥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是。”

韩渡上前,掏出钥匙要给她手上的锁铐解开,后者却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开了。

“别,不用解开。”至少,这样让她安心一些。

承欢殿。

景煜的伤口终于止住血,顾蝉仿佛打了一场打仗,衣服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

只是躺在**的男人却没有立刻醒过来。

景牧寒看着这个侄儿一张白渗渗又毫无生气的脸,忍不住担忧:“一定要让他挺过去,刚才郭奇说看见兰台令进了相府。”

皇后刺杀皇上这件事怕是兜不住了,若是走露了风声,除了景煜没人能保的下那个女人的命。

顾蝉沉默片刻:“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究竟皇上能不能挺过这关,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王爷,冯老爷的信。”福安急匆匆进来。

这信很显然是给景煜的,只是这人现在躺在**一动也不动,景牧寒也不避讳直接将信拆开。

一目十行,内容都是朔州现在的情况。

赫真族人一夜之间从淮阳城撤了个干干净净,至于去向何方没有留下认个蛛丝马迹。

而且朔州染了蛊毒的百姓尽数死亡,现在是真真正正成了死城。

“不好。”景牧寒一把揉皱了信件,额上青筋暴起,“赫真族的人已经混入京城了!”

在淮阳城搞那么大的动作,一夜之间转移了阵地,怕是他们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

景牧寒似乎洞悉了赫真的目的。

他们是在拿朔州的百姓做实验,而最成功的一例便是沈知非。

“王爷,不好了!”福安神色紧张,“太后来了!”

“瞒不住了!”景牧寒看着**的人道。

兰台令果然将沈知非刺杀景煜一事给叶丞相通了气,叶丞相震惊之余,权衡再三终究觉得自己出面那是在冒险,于是便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后。

看着自己的儿子生死不明躺在那儿的时候,太后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他被人下毒的时候,只是没想到这种痛如今还要她再经历一回。

“皇后呢?”太后的情绪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坐在榻边轻抚着儿子的脸。

“关在天牢。”景牧寒说。

沈知非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会来见她,听见开锁的声音,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望去。

抖着双唇:“母后……”

太后面色憔悴,却威仪不减,看着她被锁起的双手以及手掌上的血咬牙闭了闭眼。

“我知你不是故意伤他!”太后说,“但我要知道真相。”

面对太后的宽容,沈知非更加愧疚不已,但还是将自己被下了蛊毒的事情告知给她。

太后听完,沉默良久。

“皇上……驾崩了!”

沈知非仿佛被重重一击,起身要冲到她面前问清楚,却被手上的锁链限制了行动。手腕被勒出了血,还一个劲儿挣扎:“不可能,不会的,他不会死,他不能死!”

“他再强大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今日你那一刀力道如何,你该是最清楚的。”太后阖着眼,动了动苍白的唇。

“我累了,这个天下,乱就乱吧!”太后说完,便出了牢门。

牢门没再锁上,甚至都没有关上,就那么大开着。

沈知非双目赤红,大口大口喘着气,慌乱地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死的……”

“啊~”凄厉的尖叫声在这牢狱中显得异常可怖。

“你说过,你会在宫中一直等着我的,你这个骗子,骗子!”沈知非双手握拳,沙哑喊声藏着无尽的凄凉绝望。

“挣开它。”又是这个声音。

“妄想,妄想!”犹如疯了一般的女人失声尖叫道,“没有人能左右我,没有人。”

对,没有任何人能控制她的意志,没有人能左右她的思想,指使她做任何事!

他说过的。

“挣开它,你可以的。”

“回来吧,我在等你。”来自地狱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啊~”

“哗啦!”手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狼狈的女人缓缓朝牢门处走去。

不行,不可以,不能出去,会伤害更多的人。

“回来吧,我在等你。”

脑子里嗡嗡作响似要爆炸,

“啊~”沈知非一头狠狠撞向了墙壁。

嫣红的血液瞬间迷了她的眼,满目赤红。

“皇后娘娘。”

听到里面的异响,韩渡冲了进来挡在她面前:“娘娘您没事吧?”

“滚开!”沈知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把甩开韩渡,抬脚走出了大牢。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脑子里的两个声音交替出现。

“回来吧,我在等你!”

“你只属于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控制你的意志,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思想,指使你做任何事!”

“回来吧,我在等你!”

“我哪都不去,一直在这宫中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