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靳望亭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罗未眠是不赞同的。

可他心地善良,为人豁达宽厚是真的。

若非没有她如此一问,靳望亭绝对不会跟那些闹事者计较。

他始终记得那些人是他兄弟们的家眷,是他要当家里人对待的。

“你想如何?”

当下,靳望亭有些怀疑自己做错了,不该那样对他们,反倒纵容害了他们。

罗未眠有一说一,“夫君,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将他们视为亲人,那就要赏罚分明。”

她不是在教靳望亭做事,语气很是讨好,仿佛在跟他打着商量。

瞅了眼鸒夫,罗未眠又道:“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的做法是草菅人命极端了些,可从他的角度,便有‘慈不掌兵’的意思了吧?”

罗未眠故意话里偏帮着鸒夫,“若是人人都学他们,做了错事不用承担后果,是要天下大乱吧?”

鸒夫重重将碍手的杯子放下,“对!你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看得通透!”

他丝毫力气都没有费,那老妇人便行动了起来。

“那些话可不是我教的!都是他们自己扯出来的。”

如此行径,就叫罗未眠心里更恨了。

悄悄紧握了拳头,罗未眠偏头看向了鸒夫,“这位大哥……”

鸒夫的耳朵突然一动,总感觉她要发火儿。

脑袋摆在那里没敢动,鸒夫突然冷声道:“你还是别叫我‘大哥’了。”

瘆得慌。

罗未眠勾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说到底,这也是我们的家事。看在你帮着我夫君清理了两个害群之马的份上,我做主,就不与你计较了。”

鸒夫‘咯噔’心里揪紧,就听罗未眠继续道:“这里就不留闲杂人等了,至于你是要自立门户还是如何,都与我们夫妻二人无关,往后……还请不要随意插手朱厌军与我靳府之事。”

言罢,罗未眠对三月道:“送客!”

这一回,三月到是配合了罗未眠,迈步便站到了鸒夫的跟前。

鸒夫立即便察觉出了此人不低于靳望亭的功力。

“啧啧,小公主也太无情了吧?你那个小叔父……”

罗未眠一个冷眼看过去,鸒夫‘哈哈’一笑,后挪倒退着站起了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朝着靳望亭,鸒夫道:“来日再来寻你切磋!”

言罢,鸒夫便大步离开了小亭子。

瞧了眼靳望亭,三月好似用眼神交代着他‘我没回来,你可别走开’。

送鸒夫去了。

周围的人识趣,纷纷站远了些,留给罗未眠和靳望亭说话的空间。

“夫君,你会怪我吗?”

如朝如夕带着人刚散开,罗未眠便换了个模样,倾身靠过去问着靳望亭。

靳望亭看她一眼,“什么?”

罗未眠直勾勾盯着靳望亭,“不和那人计较。”

在靳府动手杀人。

靳望亭挣扎过,可他不是个糊涂的,“你能做主。”

罗未眠,“……”

忽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瞧着他仍旧是紧绷着一张脸,罗未眠故作谨慎小心出声道:“我会叫人将他们好好埋葬的。”

靳望亭这才抬眼看她,见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靳望亭松了口气道:“我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有些无措。”

这是要对她吐露真心呐!

罗未眠可太珍惜这个机会了!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我才害怕呢!刚听说的时候,人都是抖的,还是南风和有生活经验的管事们给我撑腰,我才镇定下来。”

靳望亭看她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的。

罗未眠趁热打铁,“夫君,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除了和逝去的弟兄们有血脉上的关系,还有什么值得咱们维护的?”

这话好熟悉。

罗未眠顿了下,“我这个嫂夫人不称职,没能将每家每户的情况了解清楚。夫君,不是所有家人都配做家人的。”

就方才,为了老妇人口头上承诺给他们的好处,一家子带着两个娃娃来闹事的,不顾孩子死活,大的被踩了好几脚!幸亏靳望亭叫人顾着老人孩子们,及时找到,将娃娃拉了出来。

小的被人群带动着,跌跌撞撞好在没事。

人被吓坏了倒是真的。

靳望亭也在反思,可听了她自责的话,靳望亭抓住了她的手,“没有的事,你不要妄自菲薄。”

想到这是在外头,且,靳望亭向来不是主动的人,他随即松开了罗未眠的手,偏过了头,“我还没有感激过你。”

兄弟们明显比从前要开心很多!

不止他,连带着底下的朱厌军,人人好似都开始过上好日子了。

罗未眠故意得寸进尺,靠近了他些许,“那,回头夫君可要好好谢我~”

说着,罗未眠秒变一本正经脸,“那两个,死了便罢了,也算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罗未眠不怕靳望亭知道,“夫君,我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你可别怨我心狠。”

当今这世道,靳望亭见识过太多的悲惨。

很多地方白骨遍地,人肉贱于狗。

能有人收尸,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

想通了,靳望亭也就释怀了,“你说的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其余的家眷,我打算将他们送到极北之地,什么时候真心悔过了,再回来。”

有些人,不值得可怜。

罗未眠笑着点了头。

极北之地,光是路上,都得用上几个月,加上没有多余盘缠,怕是要受罪不少。

想回来,没那么容易。

她只希望靳望亭不要为难自己,真正能想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那样。

——

针线堂经此一事,整个院子的人都更加团结了。

期颐居斗志昂扬的禹祖祖听说后,气她们不告诉她,不让她去教训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

幼子馆的王大娘和禹祖祖一起找张鲜,再找罗未眠。

禹祖祖便是那位明明已经七十三岁高龄了,却干劲十足的老人家。

骨子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如今期颐居管事非她莫属。

这还是幼子馆里的小娃娃们喊起来的,大家都跟着叫。

“祖祖,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你出马?叫南风他们过去吓唬吓唬就成了。”压低了声音,罗未眠还得哄着她老人家,“叫靳望亭知道了,指不定回来怎么跟我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