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艾欧尼亚悲歌 084章 黑色星辰
一个年轻士兵的裤子和军服上都沾满了斑斑血迹，赤红色的血将黑色布料浸染成了深紫色。士兵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汗水正从那上面淌出几条小溪。鲜血不断的从他的腹腔，肩膀和大腿上的伤口中渗出来。惨白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剧烈的颤抖着，他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一根断裂的魔杖。
魔杖的断裂处极为平滑，就好像用切割机铣过一般，露出里面木质的纹理。
不过他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觉的不寒而栗。
“那是一群魔鬼！”士兵不停的重复着，好像一个喋喋不休的精神病患者，似乎还未从惊恐中缓过来。“真是个噩梦啊，突然就看不到东西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见到无数黑色的星辰从眼前划过。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几名雇佣兵被黑色星辰吐出的烈焰切成了碎片！”
“别乱动！”卡特琳娜请求道，她的双手死死的按住士兵大腿上的伤口，鲜红的血将她葱白的手指染的猩红，“你会把伤口挣裂的，请不要乱动！”她的话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士兵的身体依旧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这是第三批从前线抬下来的士兵了，他们与雇佣兵被分开救治，寥寥无几的几个魔法师忙的团团转，他们的脚边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受伤的士兵。卡特琳娜也从前线上撤了回来，她不得不在这里。受到诺克萨斯军国主义的长期教育，这些士兵刻板而麻木，他们对上官下达的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对于他们来说军队就是家。
尽管有不少人从一生下来就憎恨城邦里的贵族，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更愿意看到一个贵族跟他们并肩作战，哪怕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让这些士兵撑过来。
“不……大小姐……”士兵从喉咙里呕出几口黑色的血块，经过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说话了。但是恐惧却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敌人，德玛西亚怎么会雇佣这些人，他们不是号称能够洞悉一切，并且公正严厉么？怎么会跟魔鬼混在一起！”士兵的稚嫩的脸庞痛苦的扭曲着，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大哭起来。他最亲密的战友已经永远的躺在了战场上，但他却苟活了下来。
卡特琳娜被士兵的哭腔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让人心碎的哭声。竭斯底里的干嚎让她神情一阵恍惚。卡特琳娜细长的手指抱住了士兵的头，将他拥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别怕！别怕！敌人总是在标榜着自己的正义，那名辉煌的金色旗帜下比诺克萨斯的护城河还要肮脏，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死了也比忍受今天的巨大耻辱要好得多！”士兵念念不忘他死去的战友。内心的痛苦要比身体上的更加强烈。
卡特琳娜尽量放缓语气，士兵的名字叫凯米拉，她听说了他的遭遇，他的战友被可怕的魔法切割成了碎块，内脏和骨头抛洒的到处都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都不忍提及那惨烈而恐怖的场景，那足以让任何人在沉浸在无边的噩梦中无法醒来。“不，凯米拉，”卡特琳娜腾出一只手用沾着清水的棉球擦拭着士兵干裂的嘴唇。“他们会受到惩罚的。我们也有最强悍的战士，他们会为你的战友报仇的！”
“那是你没有亲眼见到恐怖真正袭来的时候。”凯米拉喃喃说道，他瞳孔里的神采即将消退，“那是真正的永眠之夜，黑沉沉的一点光线也没有！”凯米拉的手臂微微抖动着，好像在触摸着什么，“连星辰都是黑色的，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红色的血河，好多的血啊……无数的残肢断臂就在那条河水里沉浮着……”
卡特琳娜像是安抚着哭泣的孩子，她轻轻的将卡米拉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露出士兵白如薄纸的皮肤，那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那样密密麻麻的皱纹。这些裂纹好像发丝般纤细。
随着凯米拉的说话，脸部肌肉正将血管里的血从裂纹中挤出来。
“他们发动攻击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凯米拉自责的说道，“那些银白色的细丝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好像彻底的融入了空气中。它们坚韧而富有弹性，却又是隐形的！我亲眼看到那柄粗大的铁锤被弹飞的场景，好几个人避之不及被砸的无法动弹。”他突然大声说起来，“当时我还在跟维拉一起嘲笑那些如同儿戏般的攻击方式，没想到后一秒维拉就死了！”
凯米拉痛苦的哽咽着，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这让他的呼吸都开始滞涩起来。“咳咳……咳咳……”凯米拉咳出几口污血，“感谢您，卡特琳娜小姐，我以为你会扔下我们逃跑……”
黑色的污血飞溅到了卡特琳娜美丽的脸蛋上，她却没有擦一擦，而是任由那些血液从脸颊上滚落。确实有些贵族子弟在艰难的时候抛弃他们的士兵，逃到了后方。卡特琳娜一直认为他们只是迫不得已，毕竟贵族的生命要比平民或士兵宝贵的多。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留有有用之躯，才能更好的守护诺克萨斯。
但是现在，卡特琳娜突然觉得这句话别扭无比，甚至是让人听上去无比的恶心。那些该死的猪猡！她在心里狠狠的诅咒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手刃每个从战场上逃脱的贵族。忽然她从心底里涌上一层悲哀，自己何尝不是他们中间的一员？在城邦里不停的逃避卡西奥佩娅和泰伦。
嫉妒前者的美貌，拒绝后者的爱慕。
在感情方面她是个逃兵，甚至刻意的丑化他们两人。
卡特琳娜再次想到，也许斯维因和德莱厄斯提出改革的口号是对的，诺克萨斯被化学实验室里喷吐的浓烟遮蔽了太久了。
她突然生出想要追求阳光的想法。
外面隆隆的炮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卡特琳娜低头看看凯米拉，士兵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嘴角微笑着。他喘着粗气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魔法师！魔法师！”卡特琳娜无助的喊叫着，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死死的捏住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虎口处的茧子告诉别人她曾经有多努力。而现在这些杀人的技艺却一点用也没有，根本无法挽救凯米拉的生命。
两柄厄运被她扔到了一旁，她惶急的大声喊道，“这里有人需要救治！有人需要救治！”
但是却没有人理会她的呼喊，所有的重伤员都被放弃了。利刃中队中不多的魔法师把全部的魔力都用来救治轻伤员，这些轻伤员在草草治疗后再次爬上了战场。这一刻所有人的地位都是相同的，没有人会把一个贵族的呼喊放在心上。
凯米拉费力的睁开眼皮，“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他躺在卡特琳娜的怀里，瞳孔中倒映着卡特琳娜的脸，“别骗我……”绝望和疑惑让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没有，”卡特琳娜强忍着悲伤，一贯冰冷的脸罕见的柔和起来，“你看伤口里的血都不留了，你正在好转，它们开始结痂了。”她还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那些伤口里的血早就流干了，怎么还会结痂。
她违心的话并没有骗过凯米拉，“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尽管她在我十四岁那年饿死了。但我却依然能听到她时常哼唱的曲调。”
卡特琳娜自然明白，按照凯米拉年龄，他十四岁那年诺克萨斯正在跟德玛西亚争夺奥杜恩峡谷的霸权，峡谷里面有座小山村卡曼达拉就坐落在巨大的矿脉上。一场酷烈的战争被卡曼达拉点燃，战争一开始就陷入了僵持。两大城邦根本不可能将矿脉拱手相让，按照最高统帅部的说法，卡曼达拉的归属决定了城邦未来百年的气运！
矿脉出产的魔法石，伴生的黄金和宝石足以让诸神疯狂。
到了最后，瓦洛兰大陆上最强大的两座城邦互相撕咬的精疲力竭，德玛西亚议会下辖的军队甚至出现了哗变的迹象。
而诺克萨斯也迎来了一场大饥荒，城邦人口锐减了三成，无数的平民饿死在地下通道中，那个时候连老鼠都在诺克萨斯消失匿迹。
“你不会有事的！”卡特琳娜只能尽力安慰道，她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从来都是给别人带去死亡的不详之刃，这次被死亡带来的痛苦折磨的软弱无力。
凯米拉最后挣扎了一番，手指在地上摩挲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捡起厄运匕首。黑色过掌的刀刃闪烁着幽冷的利芒。“拿着它，别放弃，去痛饮敌人的鲜血吧……”话音未落就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口气再也没有吸回去。
卡特琳娜捂住了嘴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会……会……为你报仇……报仇的！”但是却怎么也拿不起被凯米拉紧握的厄运匕首。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昏暗的光线，让凯米拉苍白的脸显得安详无比。“他说的没错！”一只在前线指挥战斗的王虎说道，“痛饮敌人鲜血的时候到了！”他把匕首从凯米拉的手里拽出来，粗暴的塞进卡特琳娜的手里。“你不应该在这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再次打赏老李，写不好真是愧对厚爱！
我会坚持下去的！
谢谢！
084章：黑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