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陆子行正坐在胡登上削着一根三指粗的木棍,头也不抬地问着。
一个老仆恭敬地立在他身旁一步之距,听到他的问话忙答道:“回陆公,他们已出合浦县了。”
“看来梁与同的那封信,他们是相信了。”陆子行削木头的动作也很熟练,不一会顶端就出现一个圆球。
“还是陆公算得周全,让胡进拿到了吕思益所留的与王明来往的证据,坐实了安南都护府的罪名,解开了他们的困局,这才将他们引回长安,现在我们就只等上官重楼等人被降罪的消息了,恭喜陆公,五年冤屈终得昭雪,六条人命终可安息了。”
“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陆子行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上的事情,说话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这个崔铭的手段我可是见识过,不到尘埃落定一切都会有变数。”这句话说完,木棍上又出现了一个圆球。
“他还真是命大,竟然三番四次逃过了我们的的算计,”老奴脸上的皱纹跟枯树皮似的,但有两道阴冷的利芒却从那耷拉着的眼皮下射了出来,“还好现在他重伤晕迷,也算是没什么用了。”
“小雪怎么样?”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还是老样子,非要亲自照顾他,这会儿正煎药呢。崔铭这次伤得太重,恐怕一两个月都很难醒来,可是要辛苦她了。”
听到这儿,陆子行的手又动了起来,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中快速的翻飞,一片片的木屑飞速洒落,不一会儿就铺了脚前的地面。
“他最好的归途就是永远不要醒过来。”木棍上又出现了第三个小圆球,“否则……”
“陆公,您是真心疼戚娘子,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崔铭此人仪表堂堂,能力不错又有韧性,是个栋梁之材,若是他不参与此案,我还真希望能与他成为朋友。”
“难得有让陆公如此欣赏的后生,若是您舍不得,不如遂了戚娘子。”
“不,她决不能与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否则一辈子都毁了。”
“可戚娘子这样子,也不像是个能轻易放弃的人。”
陆子行看了看刚修好的第四个圆球,发现有一处凸起,一刀下去,平整光滑。
“那就不要管她,既然她不愿意走就让她在这儿住着,她有何需要你尽量满足,总有一天她会受不住这个苦离开他,离开合浦,离开我。”
最后一字落,第五个圆球削好了,他抬起手来,看着手中那个木头做的糖葫芦串,笑了笑:“我的容郞最喜欢吃糖葫芦,可是那时候穷啊,哪有钱给她买,我见他天天哭闹,就用木头给她做了一个,漆了红,他倒很是高兴,从此再也不哭着要吃糖葫芦了。”
“陆公您的手艺还是不减当年啊!”老奴见他笑了,也咧开了嘴,“只是可惜了容郞了,没能来得及感受父爱。”
他将木制糖葫芦揣在怀中,自顾说着:“待忙完了这阵子,要去弄些上好的红漆来。”
“那接下来……”
陆子行目光投向远方,仿若穿过云霞,遥望那九天之上。
“定了上官重楼的罪,我便是功德圆满了,接下来的日子,要为自己而活。”他的声音浑厚之中带着冷酷与阴狠,一如他的目光,散发着让人为之胆寒的冰冷。
“那批兵器是现在就要转移吗?”
“对,这几天转移出去,郭云他们是因为没有人手可用才放任不管,若是回了长安奏请了圣人,必定会下旨清剿。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将这些兵器送出。”
“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记住,‘獠’人野蛮,尽量不要与他们有什么冲突。”
“我们的计划就是要让獠人暴乱生事,又何需顾忌这么多。”
“你懂什么!”陆子行斥了他一句,“若是他们现在起了暴乱,安南都护府依然会派军阵压。”
老奴很快就明白了:“所以,只有等上官重楼的罪名坐实了,圣上以为他有谋反之心自然不会再信任这里的驻军,调派别地驻军来平乱。这中间会有一个空档期,而这时才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没错,我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将岭南掀翻了搞乱了,趁着北面突厥蠢蠢欲动,西而与吐谷浑战事胶着,再让沿海边境无人守卫,就相当于打开了南边的大门,大唐,危矣!”
“没想到最后还是陆公您掌控着局势,所有的人不过是您手中的棋子,按着您既定的路线走着,全部为您所用,陆公神算!”